第7章

“若遇變故,就說你母親未同行。我的人會護你往南走。”


許南笙捏著餅,指尖發涼:“皇帝要對你動手?”


“不確定。”江雲錚眸色沉靜,“但謝知玄改道太快,像早有預謀。”


車轅吱呀聲裡,暮色四合。行至京郊三十裡的黑松林時,異動陡生。


第一支箭釘入車轅時,江雲錚已拔刀出鞘。


寒光閃過,第二支箭被斬落,但他左臂仍被劃開一道血口。


“保護夫人!”


侍衛們迅速結陣,將馬車圍在中心。


林中湧出數十黑衣刺客,刀光在暮色裡連成一片。


江雲錚一刀劈開逼近馬車的刺客,轉身時已割斷另一人咽喉。


血濺上他側臉,那雙總是沉靜的眼此刻銳利如鷹,每一刀都帶著沙場的狠戾。


許南笙緊攥著車內暗格裡的匕首,聽著外面金鐵交鳴之聲。


忽見車簾被掀開,江雲錚滿身是血地躍進來,不由分說將她拉下車。


“走!”


他拽著她衝進密林,身后追兵如影隨形。


樹枝刮破她衣袖,江雲錚便將她往懷裡一護,用后背擋住飛來的弩箭。

Advertisement


他呼吸粗重,卻始終沒松開她的手。


“分開走。”他忽然停下,將一枚兵符塞進她掌心,“沿此路往南三裡,有我埋伏的接應。” 許南笙點頭,親兵拽著她一路狂奔,穿過樹林,翻過土坡。


身后的廝S聲漸漸遠了,又漸漸沒了。


就在這時,前方的林子忽然亮了起來。


一圈一圈的火把,將她和幾名親兵團團圍住。


火光中,一匹高頭大馬緩緩走出。


馬上的人一身月白長衫,面容清冷。


謝知玄。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火光映在他眼底,明明滅滅。


“阿笙,”他的聲音不大,卻在這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跟我回家。”


國師府后院,有一處僻靜的院落。


三天前,謝知玄把她帶到這裡,留下一句“好好休息”,便再沒出現。


每日有丫鬟送飯送水,她一概不理,那些飯菜涼了又換,換了又涼。


第四日傍晚,門開了。


謝知玄站在門口,一身月白長衫,手裡端著一碗粥。


他看著她消瘦的臉,眉頭微不可察地擰了一下。


“三天不吃東西,你想S?”


許南笙別過臉,沒有看他。


謝知玄走進來,把粥放在桌上,在她對面坐下。


“江雲錚還活著。”他說。


“陛下將他關在詔獄,還未下旨處置。”


謝知玄看著她,目光沉沉。


“我可以讓他活著,也可以讓他S。這取決於你。”']'第二十章


“留在這裡,做我的夫人。不要再想他,不要再提他。”


“你乖一些,我便保他性命。你若執意要鬧――”


他沒有說下去,但許南笙知道他的意思。


“你卑鄙。”她的聲音發顫。


謝知玄沒有否認,只是站起身,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


“粥趁熱喝。”他說,“明日我讓人在院子裡種一棵梨樹,你從前說喜歡的。”


門關上了。


許南笙坐在黑暗裡,許久,伸手端起那碗粥。


粥已經涼了,她卻一口一口咽了下去。


她S了,江雲錚就真的沒人管了。


次日清晨,許南笙推開窗,看見院中果然多了一棵梨樹苗。


她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很多年前,她曾對謝知玄說過,她喜歡梨花,想在院子裡種一棵。


花開的時候滿樹雪白,風一吹,花瓣落滿肩頭。


他當時笑著說好。后來她等了三十年,那棵樹一直沒有種。


如今她不再等了,他卻種了。


謝知玄等不到她欣喜的回應,眉宇間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


他命人送來更多東西――江南的繡品、南海的珍珠、西域的香料,堆了滿屋。


許南笙只是靜靜坐著,看著窗外高牆。


這日午后,謝知玄命她給自己送湯藥。


她端著託盤走過回廊,兩個小廝正在掃落葉,聲音隨風飄來。


“聽說是重犯,國師爺親自審的。”


“可不是,聽說今天午時三刻就要問斬了,好歹是個大將軍,連個全屍都不給留……”


許南笙手一抖,藥碗“哐當”砸在地上,瓷片四濺,烏黑的藥汁濺湿了她的裙角。


她瘋了一樣衝向正廳。


謝知玄正在煮茶,水汽氤氲中,他抬眼,看見她煞白的臉。


“你騙我!”她衝到他面前,聲音嘶啞,“你說會保他!為什麼還要S他?”


謝知玄放下茶盞,他抬手,示意屏退左右。


“阿笙,陛下要斬他,我能如何?我是國師,不是皇帝。”


“你可以救他!”


她揪住他衣袖。


“你能改天象、易命格,你明明能救他!”


“我為何要救他?”謝知玄忽然笑了。


“他S了,對你對我都好。他起兵謀反,罪證確鑿,人人得而誅之。”


“他不是謀反!”


許南笙渾身發抖,“他是要讓百姓吃飽穿暖!他比你見過的任何一個官都幹淨!”


“我不在乎。”


謝知玄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裡翻湧著她看不懂的偏執。


“阿笙,我只在乎你。江雲錚S不S,與我何幹?”


許南笙踉跄后退,心口像被生生挖空。


她終於明白,他所有的溫柔、所有的彌補,都只是為了把她困在身邊。


“讓開。”她轉身就要往外衝。


謝知玄一把扣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幾乎捏碎她骨頭:“你去哪?”


“救他!”許南笙掙扎,卻掙不開分毫,“你不放人,我自己去劫法場!”


謝知玄眼底赤紅,“許南笙,你為了他,連命都不要了?他值得嗎?一個將S之人!”


“值得。”她看著他,眼淚無聲滾落。


“他尊重我,信我,予我安穩。他從未用下輩子騙我,也從未用別人的命威脅我。”


謝知玄渾身一震。


許南笙趁機拔下髻上那支東珠銀簪。


鋒利的簪尖抵住自己脖頸,細細的血線立刻滲了出來。']'第二十一章


“放我走。”


“否則,你現在就可以給我收屍。”


“就像上輩子,你在洞房花燭夜,看著我吐血倒在你面前一樣。”


謝知玄瞳孔驟縮,扣著她手腕的力道松了,又緊了,指節捏得發白。


滿室S寂,只有更漏滴滴答答,敲著倒計時。


良久,他緩緩松開手。


“好。”他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我放你走。”


許南笙轉身,頭也不回地衝了出去。


許南笙聯絡上江雲錚的舊部時,法場已圍得水泄不通。


午時三刻將至,監斬官已舉起令旗。


“衝!”她策馬在前,帶著幾十個S士撞開官兵。


混亂中,她看見刑場中央那個被縛的人,即使披頭散發、滿身血汙,腰背依舊挺得筆直。


江雲錚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動,抬頭,正對上許南笙焦急尋來的目光。


他眼底先是驚愕,隨即化為滔天怒意,隔著人群朝她吼:


“你來幹什麼!誰讓你來的!你明明可以走!”


“我來接你回家。”


許南笙揮劍斬斷捆縛他的繩索,扶住他幾乎站立不穩的身子。


就在這時,高臺上的謝知玄緩緩舉起了弓。


江雲錚想也不想,側身將她牢牢護在身后。


謝知玄看著那兩人依偎在一起的身影。


一個滿身傷痕卻悍勇如初,一個柔弱卻敢闖刀山火海。


他放下弓箭,“放他們走。”


那日后,江雲錚傷勢稍愈,便聯合舊部,以雷霆之勢逼宮。


昏聩的皇帝束手就擒,傳位詔書,盡在掌握。


登基大典上,江雲錚一身龍袍,威凜天下。


許南笙立於他身側,鳳冠霞帔,母儀天下。


朝臣對新帝保留謝知玄國師之位頗有微詞。


江雲錚也蹙眉,他不想再讓許南笙與那人有任何瓜葛。


許南笙卻輕輕按住他的手:“讓他留下吧。他精通天文歷法,留著於民生有益。”


祭天大典,謝知玄一身素袍,立於高臺。


他當著萬民的面,焚香祝禱,聲音清越如磬:


“新帝乃天命所歸,仁德布於四海。至於皇后娘娘,”


“臣昔日愚鈍,妄言天煞孤星。實則娘娘乃紫微星傍最盛之輝,非真龍天子,不可匹配。昔日種種,皆是臣之過。”


他頓了頓,面向新帝深深一揖:


“臣德薄,不堪再任國師。願辭去官職,雲遊四海,為陛下與娘娘,祈萬世安康。”


江雲錚默許了。


謝知玄離京那日,秋葉正黃。


他在長亭外等了許久,才等到許南笙。


“為什麼?”她問,仍是那句未盡的詰問。


“你說的對,做過了就是做過了。傷害沒辦法彌補,也回不去。”


他的聲音很輕,“我算過了,我們沒有下輩子。”


許南笙的手指微微收緊。


“所以,這輩子,”他頓了頓,“你跟他在一起,才是真的暢快。”


他轉身要走,許南笙忽然開口:“謝知玄。”


他停住腳步。


“保重。”


他沒有回頭,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后來的日子,許南笙忙著推行新政。


她開辦女子學堂,讓女孩子也能讀書識字;


她提拔有才幹的女子入朝為官,起初只有兩三個,后來漸漸多了。


史書載:永安寧帝,一生無妃。與皇后許氏,育二子一女,白頭偕老。


大梁朝少了一位國師,世間多了一個雲遊的先生。


謝知玄去過很多地方,見過很多因“命賤”而被遺棄的女嬰。


每當此時,他便會上前,為那戶人家算上一卦。


說這女娃骨相清奇,貴不可言,若悉心教養,必成大器。


他撒了很多這樣的謊,也因此,許多女娃娃活了下來,被送入新帝創辦的女子學堂。


多年后,他在一座偏僻的山神廟裡油盡燈枯。


懷裡緊緊揣著兩樣東西:一封早已泛黃的信,上面只有許南笙寫的兩個字――“感謝”;


一枚褪色磨損的荷包,是她早年繡了送給他的。


窗外暮色四合,他閉上眼,握著那僅存的溫暖,安然離世。




同類推薦
王府幼兒園
古裝言情 已完結
"平遠王府一門忠烈,全部戰死沙場。 家中隻留下了年輕的平遠王和一堆既金貴,又難伺候的……忠(xiao)烈(zu)之(zong)後(men)。 平遠王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穿成氣運之子的親妹妹
古裝言情 已完結
"蘇念穿越之初,以為自己手握種田劇本,平平無奇農家女,神農血脈奔小康。 不想一朝畫風突變,種田變修仙,她終於可以如願當個小仙女了!"
我斷情你哭啥?假千金帶飛新宗門
古裝言情 已完結
這是誰啊,犯了什麼大錯,竟被關到幽禁室來了?”   “沈宗主的那個假女兒沈桑若啊,聽說她嫉恨宗主近年才找回來的親生女兒白沐沐,故意把白沐沐推下山谷了。”   “啊,白師妹身子那麼差,得受多重的傷啊,她怎能如此狠心!”   “她還死不承認,凌霄真人發了好大的火,所以就把人扔到這幽禁室來了。”   “這幽禁室內布有強大陣法,便是心智堅定如元嬰修士,待上幾日也會被折磨得精神恍惚,哼,活該!”   “噓,別說了,有人來了。”   幽禁室的門被打開,一道光亮照在室中滿臉恐懼的少女身上。
東宮福妾
古裝言情 已完結
程婉蘊996多年,果然猝死。 穿越後好日子沒過幾天,被指為毓慶宮一名不入流的格格。 程婉蘊:「……」 誰都知道胤礽晚景淒涼。
邊關小廚娘
古裝言情 已完結
"老火鍋繼承人姜言意一睜眼,發現自己穿成了古早言情裡的惡毒女配。   還因陷害女主,被流放到了邊關軍營,成了個供軍中將士取樂的玩物。   她摸了摸額角原主撞牆後留下的疤,默默拿起鍋勺,作為一個小炮灰,她覺得自己沒必要跟著主角們一起走劇情了。"
雙璧
古裝言情 已完結
明華裳是龍鳳胎中的妹妹,因為象徵祥瑞還年幼喪母,鎮國公十分溺愛她,將她寵得不學無術,不思進取,和名滿長安的雙胎兄長截然不同。
瘋批公主殺瘋了,眾卿還在修羅場
古裝言情 已完結
第1章 什麼主角 什麼劇情?都該去死! “唰!”   珠簾垂墜,燈火中泛著瑩潤光澤,金鉤羅賬,朦朧不失華麗。   雕花大床上,一道身影猛然掀開被子坐起,披散的發絲肆意飛舞,沙啞的聲音滿是嘲笑:“荒唐!”   蕭黎死了,但她好像又活了。   她穿進了一本不知道哪個年代的書裡,變成書中一個惡毒配角,被迫經歷了她的一生。   被利用、戀愛腦、被玷汙、懷孕、瘋魔、血崩而死!   簡直荒謬至極!
福運嬌娘
古裝言情 已完結
"小人參精葉嬌一覺醒來,已經坐上了給人沖喜的花轎,眼瞅著就要守活寡 祁昀病歪歪的,八字不好,命格不好,動不動要死要活,吃什麼藥都不管用 可在葉嬌嫁來後,他的身子卻越來越好 說好的三十必死,誰知道居然奔著長命百歲去了 這才發現,天下間最好命的原來是自家娘子……"
春暖香濃
古裝言情 已完結
"陸明玉是將軍府才貌雙絕的三姑娘, 上輩子親情緣薄,唯有相公濃情蜜意,如膠似漆。 重生回來,陸明玉醫好爹爹護住娘親, 安心準備嫁人了,卻撞破前夫完美隱藏的另一面。"
穿成美媚嬌幫仙尊渡劫後
古裝言情 已完結
"每次穿世界,凝露都長著一張又美又媚又嬌的臉。 任務目標每個世界都對她一見鍾情。 世界一:冰清玉潔按摩師 世界二:貌美如花小知青 世界三:明眸皓齒未婚妻 待續……"
我在開封府坐牢
古裝言情 已完結
"快穿回來後,點亮各色技能的崔桃終於得機會重生,剛睜開眼,狗頭鍘大刀砍了下來! 「大人,我有話要說!」 「大人,我要供出同夥!」 「大人,我會驗屍。」 「大人,我會解毒。」 「大人,我會追捕。」 「大人,我臥底也可。」"
寵後之路
古裝言情 已完結
"上輩子傅容是肅王小妾,專房獨寵,可惜肅王短命,她也在另覓新歡時重生了。 傅容樂壞了,重生好啊,這回定要挑最好的男人嫁掉。誰料肅王突然纏了上來,動手動腳就算了,還想娶她當王妃? 傅容真心不想嫁, 她不怕他白日高冷晚上咳咳,可她不想當寡婦啊。"
拯救小可憐男主(快穿)
古裝言情 已完結
"小說中的男主,在真正強大之前,一般都命運坎坷悲慘,但有一些過於悲慘,與常理不符   顧朝朝作為男主的各種貴人,任務就是幫助男主避開磨難,把男主當孩子一樣仔細照顧   隻是漸漸的,她發現自己把男主當孩子,男主卻不這麼想"
月明千裡
古裝言情 已完結
"瑤英穿進一本書中 亂世飄搖,群雄逐鹿,她老爹正好是逐鹿中勢力最強大的一支,她哥哥恰好是最後問鼎中原的男主 作為男主的妹妹,瑤英準備放心地躺贏 結果卻發現男主恨她入骨,居然要她這個妹妹代替女主和草原部落聯姻,嫁給一個六十多歲的糟老頭子"
太子寵婢日常
古裝言情 已完結
"折筠霧生的太美,她用剪刀給自己剪了個厚重的齊額頭髮,蓋住了半邊臉,專心的做自己的本分事。 太子殿下就覺得這丫頭老實,衷心,又識得幾個字,便派去了書房裡面伺候。"
南南知夏
古裝言情 已完結
"我生的四個兒子,都記在夫人名下。 為此顧維重哄了我十幾年: 「兒子以後一樣孝敬你,否則我打折他們雙腿。」"
反派劇透我一臉
古裝言情 已完結
"反派忽然對我說。   「注意看,那個女人是主角。」   「你錢,她的。」   「你爹,她的。」   「你未婚夫,她的。」   「你會死在她手上,遺產,他們的。」   「怎麼樣,你我合作,殺光他們。」 一開始我是不信的。 直到那天,青梅竹馬愛我如命的未婚夫,偏心了別人。"
回到古代交筆友
古裝言情 已完結
"祝圓穿越了。 在這個沒有網絡、沒有手機、沒有各種娛樂的落後古代,她是如何打發時間的呢? 她交了個筆友——真·筆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