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地府第四殿五官王座下首席判官,見過多少大場面,他手會抖?
群裡沉默了。
二叔公:所以那小子,是比判官還大的人物?
太爺爺:比判官大的……那就只有十殿閻君了。
三姑奶奶:十殿閻君?哪一殿?
太爺爺:不知道。但十殿閻君轉世,那可是九百年才出一個啊。
太奶奶:我聽說,上次有閻君轉世,地藏王菩薩親自送的行。
爺爺:我聽說,孟婆湯都不敢遞,他自己跳的忘川。
二叔公:我聽說,黑白無常見了都得磕頭。
三姑奶奶:別說了,我害怕。
我爸又發了一條消息。
姜為名:所以……我女婿可能是閻王爺?
爺爺:兒子,你怕不怕?
我爸嗷的一嗓子……能不怕嗎!
奶奶:怕什麼?他對棠棠好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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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奶奶:兒媳婦說得對。棠丫頭,你聽太奶奶說。
不管他是誰,他是真心對你好。
這就夠了。
別問了,問多了對你不好。
我盯著屏幕,手微微發抖,有點無語,不是太奶你們讓我問的嗎?
那天晚上,陸砚舟從浴室出來,看我坐在床上發呆,問:“怎麼了?”
“沒事。”我放下手機,“就是……有點緊張。”
他走過來,在我身邊坐下,握住我的手:“緊張什麼?”
“結婚。”
他摸了摸我的頭發,把我攬進懷裡:“那就不結了。”
“不行!”我脫口而出。
他低頭看我,眼神裡帶著一絲笑意。
我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度了,趕緊找補:
“我的意思是,婚都求了,喜餅都訂了,不結多虧啊。”
他盯著我看了兩秒,突然說:“棠棠,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我心裡一緊。
“沒有啊。”
“沒有嗎?”
“你最近總盯著手機看,還老是問我一些奇怪的問題。”
他的語氣幽幽,“你是不是擔心什麼?”
我沉默了。
要不要告訴他?
告訴他,你可能是個地府大人物?
他會不會覺得我瘋了?
“姜念棠。”他捧起我的臉,認真地看著我。
“不管你顧慮什麼,你只要知道一件事就行了。”
“什麼?”
“我愛你。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是你現在的未婚夫,未來的丈夫,陸砚舟。”
我的眼眶突然紅了。
這個人,明明什麼都不知道,卻說出了最該說的話。
“我也愛你。”我說。
他笑了,低頭親了親我的額頭。
手機在口袋裡又震了一下。
我偷偷瞄了一眼——是太奶奶的賬號發來的私信,只有一句話,用語音轉文字打的,錯別字連篇:
“他剛才說的話屋門都聽到了。這孩子,是真新的。”
我笑了。
眼淚也流了下來。
7
第二天,太奶奶在群裡宣布了從判官那裡輾轉打聽到的消息。
太奶奶:棠丫頭,我拼了老命,終於問出來了。
念棠:什麼?
太奶奶:他轉世的時候出了岔子,命魂不穩。
七日之內必須用咱們姜家的氣運給他鎮魂,不然他會魂飛魄散。
爺爺:什麼?!那棠棠怎麼辦?趕緊結婚!
二叔公:看來成婚的儀式必須在咱們姜家祠堂辦,得用姜家的氣運。
姜家一寶:所以他從一開始追我,就是因為這個?
太奶奶:那倒不是。
他追你的時候還沒恢復記憶呢,他是真心喜歡你。
只是他的命格注定會找到你,因為只有姜家的氣運能救他。
爺爺:丫頭,這是天定的姻緣,你別多想。
我深吸一口氣。
抬頭看陸砚舟,他正在幫我媽剝蝦,動作自然,表情溫柔。
這個人,七天內不跟我結婚就會魂飛魄散。
而我,好像也不討厭這個結果。
姜家一寶:妥。
群裡又是一排“T﹏T”的表情。
太奶奶:棠丫頭,太奶奶沒看錯你!
爺爺:紅包呢?誰發紅包?
三姑奶奶:我來![紅包] 祝丫頭早生貴子!
二叔公:[紅包] 孩子必須姓姜!
我點開紅包,每個都是六毛六。
陰間的紅包,果然摳門。
我爸也在群裡發了個紅包。
姜為名:[紅包] 我女兒要結婚了,大家都來吃喜酒!
爺爺:兒子,我們在底下怎麼吃?
我爸:……我燒給你們。
奶奶:記得燒雙份,你爸吃得多。
8
婚禮籌備在一片雞飛狗跳中進行。
清明節買婚禮布置用花——跑了六家花店全是白黃菊花。
最后按太奶奶的指示去了城東河灘,摘了一大片野薔薇。
買喜字紅燭,全城喜慶用品店關門。
按爺爺的指示去了城南一家老雜貨鋪。
老板從倉庫裡翻出落灰的紅雙喜和龍鳳蠟燭。
訂喜餅——二叔公指的那家老店居然還在。
老板聽說我是姜家的后人,S活不肯收錢。
試婚紗——最后沒穿婚紗。
穿的是太奶奶託夢,讓我從老宅找出來的一件紅色嫁衣。
倒計時第三天,晚上十一點。
我正在整理婚禮的座位表,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太奶奶:棠丫頭!我知道了!他是——
語音發到一半,斷了。
緊接著,群裡出現一條系統提示:
“用戶‘太奶奶’涉嫌傳播違規信息,已被禁言24小時。”
爺爺:媽被誰禁言了?
二叔公:不知道啊!群主呢?
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姑奶奶:不是我禁的!我權限不夠!
三姑奶奶:那誰禁的?
群裡突然安靜了。
所有人都意識到了什麼。
爺爺:……不會是那位親自禁的吧?
二叔公:有可能。大嫂差點說出來,所以被屏蔽了。
三姑奶奶:所以他的名字在陰間是敏感詞?
姑奶奶:你們別猜了,越猜越嚇人。
總之丫頭,你只要知道他是個大人物就行了,別問名字,問就是不可說。
我爸發了一條消息。
姜為名:那……我以后怎麼稱呼他?叫女婿行嗎?
爺爺:你叫唄,他應就行。
別叫他全名,萬一招雷。
我爸苦著臉:……好。再也不叫小陸了。
我盯著手機屏幕,激動的雙頰變粉。
陸砚舟從浴室出來,擦著頭發問我:“怎麼了?”
我看著他湿發滴下的水珠,劃過鎖骨,沒進深色浴袍。
不自覺結巴了一下:“沒、沒事。”
他走過來,握住我的手:“別緊張,明天就結婚了。”
“嗯。”
“念棠。”
“嗯?”
“不管我是誰,明天開始,我就是你老公。”
我笑了:“你本來就是我未婚夫。”
“明天就不是未婚了。”他認真地說,“是有證的了。”
我被逗笑了,推了他一下,靠在他肩上。
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太奶奶的賬號發來的私信,只有一句話:
“新婚快樂,好孩子。”
太奶奶不是被禁言了嗎?
我往下看了一眼——私信的發信時間,是今天下午三點。
定時發送的。
太奶奶早就猜到自己會被禁言,提前寫好了這條消息。
我的眼睛有點酸。
9
婚禮前一天晚上,手機響了。
不是群消息,是一個陌生號碼的視頻通話。
我猶豫了一下,接通了。
屏幕裡出現一個老太太——不是太奶奶,是一個更老的老太太,穿著清朝的褂子,頭上戴著抹額。
“棠丫頭,我是你高祖母。”
老太太笑眯眯的,“聽說你要結婚了,我來給你講個故事。”
“二百年前,我去道觀看你高伯祖父。”
高祖母說,姜家世代有人修道。
二百年前,她那一代,被送去修行的是她哥哥。
“那年我十二歲,跟著家裡人去看哥哥。”
“道觀在后山,要走一天的山路。我走到半路,在溪邊發現了一個重傷的年輕人。”
“那個年輕人渾身是血,穿著一身黑色長袍,胸口有一個碗大的傷口。”
“我嚇壞了,想跑。但他抓住我的衣角,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我問。
高祖母笑了:“他說‘別怕,我不是壞人’。”
十二歲的高祖母想:行吧,是壞人也不怕,就讓隨行的僕從把他背到了道觀。
觀裡的老道士看到那個年輕人,臉色大變,跪下來就磕頭。
高祖母不懂為什麼,但她哥哥把她拉到一邊,小聲說:
“妹妹,這個人是咱們家老祖宗來了也惹不起的大人物。”
“你救了他,是姜家的福氣。”
他在道觀養了三個月的傷。
那三個月裡,他幫觀裡劈柴、挑水、修屋頂。
高祖母再去時,問他叫什麼名字,他沉默了很久。
“我沒有名字。你就叫我‘黑衣服’吧。”
高祖母笑著說:“哪有叫這個名字的?我叫你‘阿墨’吧。”
他想了想,點了頭。
三個月后,他的傷好了。
臨走那天晚上,他不知如何找來了姜府,對高祖母說:
“我欠你一條命。有朝一日,我會來還。”
高祖母說:“不用還。你好好活著就行。”
他搖了搖頭:“我說話算話。二百年后,我會轉世到姜家附近,娶姜家的女兒為妻。”
“用我的氣運,換姜家血脈永存。”
高祖母以為他在說胡話,沒當真。
二百年后,陸砚舟出生在姜家老宅三十公裡外的城市。
他考上大學,學了建築。
畢業后進了設計院,工作第二年,在項目對接會上遇到了姜念棠。
他追了她一年半。
求婚那天,摩天輪轉到最高點。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枚戒指,說:“我好像等這一天等了很久。”
高祖母講完故事,屏幕裡的她擦了擦眼睛:
“棠丫頭,他不是什麼大人物轉世。他是來報恩的。”
“二百年前我救了他一命,二百年后他來娶你。順便,用他的氣運護姜家世世代代。”
我愣住了。
“高祖母,他到底是誰?”
高祖母笑了笑:“這個你別問了。你只要知道,他是好人,真心對你好,就夠了。”
視頻掛斷了。
我握著手機,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10
婚禮在姜家祠堂舉行。
沒有教堂,沒有草坪,只有青磚黛瓦的老宅和滿院子野薔薇。
賓客不多,三十幾個親戚,加上陸砚舟的父母和幾個朋友。
我穿著太奶奶的嫁衣,鳳冠霞帔,由我爸牽著走過紅毯。
我爸今天又換了一身嶄新的中山裝,胸口別著一朵紅花,腰板挺得筆直。
但我知道他緊張,因為他手心全是汗。
“爸,你別緊張。”我小聲說。
“我沒緊張。”他的聲音在發抖。
陸砚舟站在紅毯那頭,穿著深藍色的中山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
他看到我的那一刻,眼眶紅了。
我從來沒見過他哭。
走到他面前,我爸把我的手交給他,說了一句話:“好好待她。”
陸砚舟點頭:“我會的。”
拜堂的時候,司儀喊“一拜天地”。
我彎下腰,餘光瞥見供桌上的香——
陸砚舟的那三炷,今天終於點著了。
青煙直上,飄到房梁上,繞了三圈,才慢慢散開。
群裡,消息在瘋狂刷屏。
太奶奶:著了著了!煙是直的!
爺爺:成了成了!魂穩了!
二叔公:我感覺到一股很強的氣,從祠堂往上升。
三姑奶奶:別說了,我哭了。
“二拜高堂”,我對著父母鞠躬。
群裡又炸了。
太奶奶:棠丫頭,太奶奶在底下看著呢!你今天的嫁衣真好看!
爺爺:丫頭,爺爺給你準備的紅包燒過去了!
奶奶:為名,你今天穿得挺精神。
姜為名:媽,您別打岔,我正哭呢。
“夫妻對拜”,我和陸砚舟面對面鞠躬。
他小聲說:“你今天真好看。”
我小聲回:“你也是。”
他笑了。
最后一拜結束,鞭炮齊鳴。
我低頭看手機——群裡,是祖宗們發來的一條條語音。
我悄悄點開,太奶奶的聲音帶著哭腔:
“棠丫頭,好好過日子。太奶奶走了,不打擾你們了。”
緊接著,爺爺、二叔公、三姑奶奶、姑奶奶……每個人都發了一條“好好過日子”。
我的眼淚終於沒忍住,流了下來。
陸砚舟輕輕擦掉我的眼淚:“別哭了,妝花了。”
“我沒化妝。”
“你畫了!今天化妝師畫了一個小時!”
“我是天生麗質!”
11
婚后第三年,我懷孕了。
消息傳到群裡的那天,群裡比過年還熱鬧。
太奶奶:真的假的?!棠丫頭你再說一遍!
姜家念棠:真的,兩個月了。
爺爺:哎呦喂!我要當太爺爺了!
二叔公:男孩女孩?查了嗎?
三姑奶奶:我賭男孩!押十塊!
曾曾姑奶奶:我賭女孩!押二十!
太奶奶:我開盤了!男孩一賠二,女孩一賠二,龍鳳胎一賠十!
爺爺:媽你開賭局?不怕被抓?
太奶奶:怕什麼?我是老太太,那位還能把我怎麼著?
群裡安靜了一秒。
太奶奶:撤回……當我沒說。
我爸也在群裡冒泡。
姜為名:我賭龍鳳胎!押五十!
奶奶:為名,你有錢嗎你就押五十?
我爸:有啊!我攢了私房錢。
爺爺:你敢攢私房錢?馬上告訴你媳婦!
我爸:爸!您別!
群裡一片爽朗的笑聲。
那天晚上,我半夜起來喝水。
推門一看,手機屏幕亮著,群裡的消息還在瘋狂刷新。
我喝完水默默關掉手機,回到床上。
陸砚舟迷迷糊糊地問:“怎麼了?”
“沒什麼。”我躺下來,“祖宗們還在打麻將。”
他睜開眼看了我一眼,又閉上:“贏了還是輸了?”
“不知道。”
“明天幫我問問,我押了太奶奶贏。”
我忍不住笑起來。
窗外月光如水。
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太奶奶發的私信:
“棠丫頭,不管男孩女孩,都姓姜。他說了,孩子姓姜,他的氣運才可以庇護姜家。”
我轉頭看向陸砚舟。
他閉著眼睛,呼吸均勻,像是睡著了。
但我知道他沒睡。
因為他嘴角有一個淺淺的弧度。
“謝謝你。”我小聲說。
他沒睜眼,但手伸過來,握住了我的手。
十個月后。
群裡那個賭局,至今沒有結果。
因為——我生了一對龍鳳胎。
太奶奶開盤時設的“龍鳳胎一賠十”,讓她輸了個底朝天。
太奶奶:棠丫頭,你是不是故意的?
太奶奶,這我真控制不了。
太奶奶:行吧,太奶奶認栽。錢從我的退休金裡扣。
爺爺:媽你還有退休金?
太奶奶:廢話,我在底下當了小百年婦女主任,能沒退休金?
群裡笑成一片。
兩個孩子,哥哥叫姜昭,妹妹叫陸念。
陸砚舟起的名字。
他說:“哥哥姓姜,繼承姜家的氣運。妹妹姓陸,隨我。公平。”
我問他:“那你呢?你到底叫什麼?”
他想了想,笑著說:“我叫陸砚舟。你老公。”
我也笑了。
月光灑在老宅的院子裡。
手機又震了一下。
群裡的麻將局,還在繼續。
賭局也還在繼續。
太奶奶開了新盤口——“賭兩個孩子誰先說話”。
我關掉手機,把兩個孩子摟在懷裡。
姜昭在睡覺,陸念在啃自己的腳趾頭。
陸砚舟從背后環住我,下巴抵在我肩上。
“念棠。”
“嗯?”
“下輩子,我還來找你。”
“為什麼?”
“因為這輩子還沒待夠。”
我笑了,依偎在他懷裡。
窗外的月亮很圓,很亮。
老宅的瓦片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霜。
千年世家,三代單傳,到我這裡,終於開枝散葉。
那些看不懂的古籍,還鎖在藏書樓三樓。
而我,只想好好過這一輩子。
跟陸砚舟。
跟兩個孩子。
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