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日升月落了三十次,庭院裡枯葉滿地,轉眼就到了皇家秋獵的日子。
這一日,皇帝親手獵得一頭猛虎,他龍顏大悅,連夜辦了一場炙肉宴慶賀自己寶刀不老。
酒過三巡,許妙薇柔弱地靠在我肩上:「妹妹,我有點醉了,你陪我去湖邊醒醒酒嘛。」
她嬌滴滴的聲音讓我皺了皺眉。
我沒來得及拒絕,她就拉著我向湖邊走去。
夜風微涼,夜晚的湖水泛著幽暗的波光,許妙薇衝我嫣然一笑:「好妹妹,你幫姐姐一個忙好不好?」
我的心猛然一沉。
下一瞬,許妙薇忽然伸出雙手,把我往河裡推!
我早就對她充滿防備,在她推我落水的一瞬間,我立刻躲開,她反而沒收住力,直挺挺掉進了湖裡!
我裝作被嚇傻了的模樣,愣愣地看著她在湖水中撲騰。
等她被淹了個半S,我才開口呼救:「快來人啊!快救救我姐姐!她掉進湖裡了!」
不遠處傳來紛亂的腳步聲,最先趕來的人居然是沈寒山。
他毫不猶豫地跳入冰冷刺骨的湖水,救起了許妙薇。
這時,陸陸續續圍過來許多看熱鬧的公子貴女。
眾人望著衣衫半透的許妙薇,紛紛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今晚男子席面設在湖水西邊,許大小姐剛好在這裡落水,真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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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果然是姨娘生的庶女,為了攀高枝兒,不擇手段至此。」
「我怎麼覺得許大小姐對寧王是真愛呢?誰攀高枝兒不攀個健全的?寧王殿下都絕嗣了!」
人們議論聲讓沈寒山的臉色一變,他將許妙薇裹進披風裡,抱著她匆匆離開。
我不動聲色地藏進了人群中。
回席后,沈寒山跪倒在皇帝面前:「陛下,臣弟想娶丞相長女許妙薇為妻,求陛下為臣弟賜婚!」
他話音剛落,許妙薇渾身一僵。
皇帝帶著醉意掃了我一眼,我低下頭,仿佛什麼都沒聽見。
「好,朕今晚就為你和許大姑娘賜婚!高公公,替朕擬旨。」皇帝拍了拍高公公的手臂。
沈寒山激動極了,我抬眸與他對視,他像被火燙到似的移開了視線。
隔天一早,賜婚聖旨送到了丞相府。
許妙薇捧著那卷聖旨,面如S灰。
我掐了一把大腿,帶著哭腔說道:「恭喜姐姐,要做寧王妃了。」
她忽然攥住我的手腕:「玉桃,你之前不是對沈寒山愛得S心塌地嗎?」
「我要嫁給你心愛的男人了,你是不是很難過?」
「咱倆的容貌有七分相似,我可以把寧王妃的身份讓給你!等到成親那天,你替我坐進花轎裡……」
我驚恐地打斷了她的話:「姐姐!這可是陛下賜婚!你難道要犯下欺君之罪,連累整個丞相府嗎?」
5
那天過后,許妙薇被宮裡派來的嬤嬤困住了。
她每日都要學習作為王妃的禮儀,嬤嬤們異常嚴厲,許妙薇只要犯了錯,嬤嬤就會用竹條抽她的小腿。
那竹條是特制的刑具,打在身上不留疤,卻痛得鑽心。
上輩子我也經歷過這一遭,可是我那時因為要嫁給沈寒山,滿心歡喜地忍了下來。
兩個月后,嬤嬤們回宮了。
許妙薇終於得了自由,她大作大鬧,昨兒上吊,今兒撞牆,明兒又嚷嚷著要吞金,說什麼都不願嫁給沈寒山。
王姨娘心疼女兒,燉了好幾次補湯去找爹爹,求他想想辦法別讓許妙薇嫁入寧王府。
爹爹被她們母女鬧得心煩,幹脆躲進書房誰也不見。
這天下午,我帶著一盒槐花甜餅去看許妙薇,她恹恹地靠在軟枕上:「你來做什麼?」
我將甜餅放在她面前,一臉真誠地望著她:「姐姐,你在秋獵時將我引到湖邊,想推我落水,是因為你想撮合我與沈寒山吧!」
「你后來還提出讓我替你做寧王妃,是因為你知道我對沈寒山有情。」
「你不想嫁給沈寒山,因為你不願因為這樁婚事,傷了咱們的姐妹情分對不對?」
我硬生生把許妙薇那些毫不掩飾的惡意,扭曲成了「為我好」。
她震驚地看了我一眼:「……對,妹妹,你終於明白我的良苦用心了。我做這些事,就是想讓你成為寧王妃!」
我落寞地點點頭:「雖然我與寧王這一世做不成夫妻,但我還是要謝謝姐姐。」
許妙薇的眼神裡滿是嘲弄:「你我姐妹,不必言謝。」
我故作天真地看著她:「既然姐姐不想嫁給沈寒山,那想嫁給誰呢?」
她猶豫片刻,從枕下摸出一枚蟠龍玉佩。
我驚呼一聲:「只有陛下和太子才能用蟠龍花紋,莫非這是太子的玉佩?」
許妙薇點了點頭,將玉佩緊緊攥進手心。
我瞪圓了眼:「姐姐和太子有情,那求娶你的沈寒山豈不是棒打鴛鴦的惡人?他真該S啊!」
「不過,我有一計,能讓姐姐不必嫁給寧王為妻。」
「若是姐姐懷了太子的孩子,再讓爹爹去宮裡求上一求,說不定姐姐就能從寧王妃變成太子侍妾。將來太子登基,姐姐會從寵妾變成寵妃,盡享榮華富貴!」
許妙薇抿了抿唇:「其實,我有了兩個月的身孕,是太子的孩子,可我不敢告訴爹爹,這件事實在是難以啟齒。」
我倒吸一口涼氣,隨后壓低聲音:「姐姐放心,此事交給我!」
七日后的中秋家宴上,我給許妙薇夾了一塊八寶葫蘆鴨。
那塊金燦燦的鴨肉滴著鮮美的油汁,她看了一眼,忽然丟下筷子,捂著胸口連連作嘔!
王姨娘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我手忙腳亂地拍著許妙薇的背:「姐姐,你怎麼了?蓮意!快去請府醫!」
一番忙亂后,府醫驚恐地抬起頭:「大小姐她……她有了兩個月的身孕。」
爹爹手裡的酒盞掉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王姨娘兩眼一翻,昏S過去。
我望著搖搖欲墜的許妙薇,舉起酒盞遮住了唇角的笑意。
6
我上輩子做鬼時得知,爹爹年少時曾被皇帝救過一命,從那以后,他誓S忠於皇帝。
皇帝不喜被皇后母家扶持的太子,想傳位給七皇子,因此,爹爹無論如何都不會同意許妙薇嫁入東宮。
月上中天,祠堂裡燭火搖曳。
爹爹走到被下人們按住的許妙薇面前,親手灌了她一碗墮胎藥。
鮮血從許妙薇的裙下漫開,她哭著抓住爹爹的衣角:「爹!為何你不肯讓我嫁給太子?你明明知道寧王是個不能人道的廢物!」
爹爹眼神極冷:「孽女,你好大的膽子!我審遍府中下人,這才知道你在王氏的遮掩下夜會太子,尚未出閣便珠胎暗結!若不是你和寧王的婚事已經定下,我今日定要活活打S你,以正家風!」
這時,兩個小廝拖著一個血肉模糊的人來到祠堂:「老爺,我們按照您的吩咐,打了王姨娘五十板子,她才挨了三十下就快不行了。」
爹爹厭惡地瞥她一眼:「把她送去莊子上,讓她自生自滅!」
「若我早知王氏這般不知廉恥,竟敢幫她女兒犯下大錯,我當初就該讓她做個外室,只帶她女兒回府。」
「要不是因為她,我夫人也不會賭氣離家,雲遊不歸!」
許妙薇哀叫一聲,絕望地癱倒在地。
三日后,爹爹拜託祖母請來婦科名醫為許妙薇調養身體,一碗碗湯藥喝下去,她的身體恢復得與處子無異。
日子一晃就到了大婚那日,許妙薇哭哭啼啼坐進了寧王府的花轎。
她哭得無比悽慘,紅蓋頭上暈開兩團淚痕。
我望向騎著高頭大馬來接親的沈寒山,他的臉上滿是心願得償的笑意。
翌日午后,蓮意湊到我耳邊小聲說:「二小姐,奴婢聽說昨晚大小姐在寧王府大吵大鬧,還把寧王殿下踢下了床!寧王撞破了頭,直到現在還昏迷不醒。」
我挑了挑眉。
繼續翻看祖母為我挑選的青年才俊的畫像。
一轉眼,就到了許妙薇回門的日子。
她在臉上塗了好幾層厚厚的脂粉,像是在遮掩著什麼,她強笑著跟在沈寒山身后,雙眼有些紅腫。
一頓回門宴吃得沉悶無比。
沈寒山很奇怪,每當他看向許妙薇時,滿眼都是厭惡和不耐,席間,他不止一次夾起辛辣的菜放在她碗裡。
許妙薇吃不了辣,可是今日,她卻乖乖吃掉了沈寒山夾給他的菜。
哪怕她被辣得雙眼通紅,連喝五杯冷茶,也不敢抱怨一句。
爹爹自斟自飲,對這一切視而不見,這種怪異的氛圍讓我很不舒服,我找了個借口離席,去花園闲逛。
正當我欣賞著今年園中第一朵盛開的桃花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忽然從我身后傳來:「玉桃……」
我猛然回眸,只見沈寒山隱忍又悲傷地望著我,他的眼裡是毫不掩飾的思念和佔有欲。
一陣惡寒爬上我的后背,我下意識往后退了兩步:「姐夫。」
沈寒山渾身一震,他苦笑出聲:「對,現在的你,是該喊我姐夫。」
那一刻,我懷疑他重生了。
可是他上一世分明對我毫無愛意,待我那般冷漠,他這輩子又怎會對我產生佔有欲呢?
7
午后,許妙薇的叫罵聲忽然在我窗外響起:「沈寒山!你就是個不能人道的廢物!你連太子的一根頭發絲都不如!」
「當初是你求陛下給我們賜婚,結果今日,你跑去花園撩撥我妹妹!」
「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我本來已經認命了,畢竟我現在爹爹不疼,姨娘不在,只有你是我的依靠,所以我可以忍受你的搓磨,但我不能忍受你吃著碗裡望著鍋裡!」
我隔著窗戶靜靜聽。
沈寒山陰測測的笑了:「王妃,你哪兒來的臉對我大呼小叫?你肚子裡的野種呢?」
許妙薇的聲音顫抖起來:「你胡說什麼?什麼野種!我不知道!」
沈寒山的笑聲更瘆人了:「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許妙薇,你原本打算嫁給太子吧?你明知玉桃愛我,卻三番五次勾引我,將我的王妃之位視作后路!奪走嫡妹的心上人,會讓你這個低賤的庶女心裡痛快嗎?」
許妙薇哭著跑開了。
我將窗戶推開,打算透透氣,卻剛好和窗外的沈寒山對上了視線!
他深深地望我一眼:「家醜不可外揚,今日讓姨妹見笑了。」
我火速將窗戶關上了。
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湧上心頭,當晚,我就在那疊青年才俊的畫像中,選中了最俊俏的一位世家公子。
那是江南謝家的嫡次子謝扶雲,今年高中探花,皇帝賜給他一個錢多事少的差事。
在祖母的安排下,我和謝扶雲見了一面。
那一日,他包下了整座茶樓,安靜地坐在窗邊等我。我剛踏進茶樓,就被他那張好看的臉驚住了。
謝扶雲容貌極豔,氣質卻溫潤如玉,一雙桃花眼波光流轉,當真是郎豔獨絕,君子無雙。
「許二小姐?」謝扶雲笑吟吟地望著我。
我回過神來,頓時羞紅了臉。
面前滿桌珍馐盡是香辣的菜色,我驚訝地看他一眼。他笑容溫和:「我聽老夫人說許二小姐喜辣,不知今日的安排,許二小姐是否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