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高興地拿著手機去告訴爸媽。
“爸，媽，我全省第一，我……”
可我還沒笑出來，一巴掌就甩在了我臉上。
“畜生。”
我爸的手在抖，眼眶通紅。
我徹底懵了。
什麼情況？
我明明成為了高考狀元。
爸媽不僅沒有誇我，反而給了我一巴掌？
1.
客廳裡的氣氛，壓得我喘不上氣。
我媽坐在沙發上，一直在抹眼淚。
我想問為什麼，嗓子卻像堵了棉花。
我家在一個十八線小縣城，爸媽都是普通工人。
為了我高考，我媽甚至辭了職陪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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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來，我每天只睡四個小時。
別人打遊戲，我在刷題。
別人談戀愛，我在背書。
我用過的筆芯，能裝滿好幾個紙箱。
所以當我查詢成績發現自己的成績被屏蔽后，激動萬分。
緊接著便收到了清北招生組的電話告訴了我的排名。
當知道自己是省狀元的時候，我手都在顫抖。
第一時間就是想要告訴爸媽這件喜訊。
結果卻沒想到迎來的是一巴掌。
我難以置信。
甚至之后清北招生組連夜趕到我家時。
我爸卻直接把人轟了出去。
“滾！我兒子不上清北！”
招生老師愣在門口，面面相覷。
我差點以為我爸瘋了。
清北啊，那可是清北。
我想衝出去把人追回來，我爸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力道像是要把我骨頭捏碎。
“你敢去，我打斷你的腿。”
他的眼睛裡全是紅血絲，不像是在開玩笑。
我求助地看向我媽。
她避開我的目光，轉身進了廚房。
當晚，我的手機被沒收了。
家裡的網線也被拔了。
我像個犯人一樣，被軟禁在臥室裡。
隔著門，我聽到我媽在打電話。
“造孽啊，真的是造孽……”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我在房間裡來回踱步，完全搞不懂狀況。
難道我不是他們親生的？
要不然為什麼要這樣！
不可能，我媽懷我時的照片還在相冊裡。
那到底是什麼，讓他們對狀元兒子這種態度？
2.
第二天，班主任來我家了。
帶著大紅喜報，還有市裡教育局的獎金牌。
“李默同學，為我校爭光！”
班主任笑得合不攏嘴。
可我爸接過喜報，當著班主任的面，直接撕了。
紙屑飄了一地。
班主任的笑容僵在臉上。
“李默爸爸，你這是……”
“我們家的事，不用外人管。”
我爸冷冷地下了逐客令。
我站在臥室門口，感覺整個世界都變得魔幻了。
我成了高考狀元，反而像犯了彌天大罪。
第三天，更離譜的事發生了。
我無意中瞥見樓下的場景，差點栽倒。
一堆人拉著橫幅，上面寫著“李默，作弊可恥”。
紅色的字，刺眼得像血。
為首的是幾個中年男人，叼著煙，舉著喇叭。
“作弊狀元，滾出來！”
“還寒窗苦讀的學子一個公道！”
我根本不認識這些人。
可他們喊我的名字，喊得像有S父之仇。
我媽衝過來拉上窗簾，手抖得像篩糠。
“別看了，別看。”
“媽，這些人是誰？為什麼說我作弊？”
“媽不知道……媽真的不知道……”
她反復說著不知道，可眼神一直在躲。
我要衝下樓問個清楚，我爸一把拽住我。
“你敢出門，我就打斷你的腿！”
他聲音低沉，帶著怒意。
我退回房間，把門反鎖。
坐在床上，腦子一遍遍過著這些年的事。
高考前一天晚上，我媽特意給我燉了湯。
出門前，我爸拍了拍我的肩膀，讓我全力以赴就行。
怎麼一夜之間，全都變了？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班級群的消息。
我點開一看，整個人都愣住了。
“恭喜李默同學榮獲全省理科狀元！”
消息是班主任發的，下面卻一片S寂。
沒有一個人回復，連個表情包都沒有。
這太不正常了，平時群裡搶個紅包都能刷屏。
我往上翻聊天記錄，想看看是不是錯過了什麼。
可昨天的消息全被撤回了，只剩一排灰色小字。
“XXX撤回了一條消息。”
整整二十幾條撤回，像一道道封印。
我正疑惑，手機又震了。
同桌王浩發來私聊：
“李默，你他媽真行。”
我還沒來得及回復，系統提示“對方已將你刪除”。
什麼情況？
我和王浩三年同桌，好得能穿一條褲子。
他成績一直在二本線徘徊。
我還答應過幫他補課。
我試著給他打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掛斷。
再打，已經關機。
我盯著手機屏幕，心裡湧起一股寒意。
我翻了翻其他同學的動態，每條卻讓我心裡不知所措。
“惡心，這種人也能當狀元？”
“平時裝得人模狗樣的，呵呵。”
“我以前還把他當榜樣，現在想想真想吐。”
沒有指名道姓。
但我知道都在罵我。
可我到底做了什麼？
高考前我還在幫他們講題，考完后還請大家喝了奶茶。
怎麼一夜之間，我就變成了過街老鼠？
樓下又響起一陣喧哗。
我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往下看。
聚集的人更多了，橫幅也多了兩條。
“嚴查舞弊，還我公平！”
“省狀元還是省作弊？教育部門給個說法！”
有人舉著手機在直播，對著屏幕喊：
“家人們，我現在就在作弊狀元樓下！”
“雙擊點贊，后續持續跟進！”
我的隱私，我的名聲。
全被當成了流量密碼。
全國統一高考。
監控無S角。
我有那本事作弊？
3.
可樓下那些人可不管這些。
他們只知道，高考狀元有問題。
不管問題是什麼，有問題就對了。
這就是流量。
有了流量就有了熱度，就能賺錢！
我正看著，樓下忽然傳來一陣引擎聲。
一輛黑色轎車停在人群旁邊，沒人下車。
車窗貼著深色的膜，看不見裡面。
樓下的人群也注意到了，紛紛把鏡頭轉向那輛車。
車門開了，下來兩個穿白襯衫的男人。
胸口別著工作牌。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兩個人走進單元門。
樓道裡響起皮鞋敲擊水泥地的聲音。
然后是我家的門鈴。
我走出房間，看到我爸僵在門口，手懸在門把上。
門鈴響了好幾次，他才打開。
“李默的家長？”
為首的那個男人面無表情地出示了證件。
“省教育考試院，我們來送達行政告知書。”
他從公文包裡抽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過來。
“你兒子李默的高考成績，因涉嫌違規，即日起暫緩認定。”
“大學的錄取資格，同步暫停。”
“后續調查結果，等待后續具體通知。”
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S了一樣。
真真切切。
不容否定。
我爸接過信封，手抖得幾乎拿不住。
我媽站在廚房門口，臉色慘白得像紙。
“他沒有作弊。”
我爸的聲音嘶啞。
“你們查，隨便查，我兒子是清白的，他是有苦衷的，他……”
“清白不清白，查了才知道。”
那人冷冷地打斷他。
“另外，根據規定，李默同學在調查期間不得離開本縣。”
“他的身份證和別的證件，請交給我們保管。”
“這是監視居住？”
我爸的聲音陡然拔高。
“我兒子是犯人嗎？”
“配合調查，是每個公民的義務。”
那人轉過身，聲音漸遠。
走到樓梯口，停了一下。
“對了，給你們一個建議。”
他回頭，目光越過我爸，落在我身上。
“讓他配合點，別到處跑。”
“這件事，越配合，越快完。”
門被關上，腳步聲徹底消失。
客廳裡只剩下掛鍾的嘀嗒聲。
我爸拿著信封的手在顫抖。
許久后，他把信封放在電視櫃的抽屜裡，和存折、戶口本摞在一起。
動作很慢，像是一瞬間老了許多。
然后坐回沙發，摸出煙盒，抽出一根。
打火機啪啪響了好幾下才點著。
他深吸一口，煙霧把他的臉遮住。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煙頭的紅光忽明忽滅。
我不明白。
如果他真的相信我的話，為什麼最開始要打我？
我退回房間，關上門。
后背靠著門板，膝蓋發軟。
順著門滑坐到地上。
手機屏幕還亮著。
班級群的聊天記錄停在那句孤零零的“恭喜”上。
二十七條撤回，整整齊齊碼在屏幕上。
我把手機扔在床上，用被子蒙住頭。
想睡，睡不著。
腦子裡全是那些撤回的灰色字條，像一堵沒有縫隙的牆。
4.
第二天早上，我媽推醒了我。
她手裡拿著一個信封，已經拆開了。
“你的。”
她把信封遞給我，手指尖在發抖。
我接過來，信封上沒有寄件人，只有收件人。
收件人寫著我的名字。
裡面裝著一張紙，只有一行字。
“承認作弊吧，不要再固執下去了，這是為你好！！！”
字是打印的。
加大加粗。
像是生怕我看不清。
“誰寄的？”
我問我媽。
她搖頭，嘴唇發白。
“不知道，早上起來就在門口了。”
我翻過信封。
沒有任何別的信息。
我不知道到底是誰？
自小到大，我沒有與人交惡過。
又有誰會寄過來這樣的一封信呢？
下午，班主任又來了。
我本以為是有了什麼轉機。
很是高興的走上前去。
她卻突然說道：
“校長要見你。”
語氣客氣但疏遠，像在對一個陌生人說話。
完全沒有了之前興奮的勁。
“老師……是有什麼事嗎？”
“去了就知道了。”
她沒有多看我一眼，轉身就走了。
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樓道裡漸漸消失。
校長辦公室在教學樓頂樓。
我三年高中來過好多次。
高一入學時要作為新生代表發言。
高二拿了市三好學生，我又來了。
……
每次成績很優秀或者拿獎的時候，我都會來一次。
一直到了高三。
我的成績一直穩居榜首，很有考狀元的希望。
每次校長都拍著我的肩膀說：
“李默，你是我們學校的希望”。
但這一次，他沒有拍我的肩膀。
他讓我坐在辦公桌對面一把硬木椅上。
自己則是坐在寬大的真皮轉椅裡。
中間隔著一張巨大的辦公桌。
“李默，你知道現在外面鬧成什麼樣了嗎？”
校長開口，聲音低沉。
“省考試院的調查組明天就到縣裡，市教委的人也已經在路上了。”
“學校門口每天都有記者蹲點，我的電話被打爆了，教務處的郵箱被人塞爆了舉報信。”
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我當了十五年校長，第一次碰到這種事。”
“校長，我真的沒有作弊。”我說。
“你有沒有我不知道。”
他戴上眼鏡，看著我，眼神復雜。
“問題是，這件事現在不是你說了算。”
他拉開抽屜，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省考試院今天早上發來的，你的高考試卷找不到了。”
“全省四十萬考生的試卷都在，就你的不見了。”
“你告訴我，這是什麼概率？”
我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還有。”
校長又從抽屜裡拿出另外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這是你高中三年的歷次大考成績校排名。”
“高一期末年級一百四十七，高二期末一百五十二，高三一模一百一十三……”
“你自己看看這個曲線。”
他指著成績單上的數字。
“這樣的成績，考全省狀元，你覺得合理嗎？”
怎麼會這樣？！
“這些成績不對……”
“我查過了。”
校長打斷我。
“教務處系統裡的原始數據就是這個，沒有任何篡改痕跡。”
“如果你覺得不對，那只能說明你記憶出了問題。”
他頓了頓。
“或者你在撒謊。”
5.
我看著成績單上的數字，手腳冰涼。
為什麼會這樣！？
我明明記得幾乎每次考試后，班主任都會讓我上臺分享學習經驗。
可剛才來的路上，班主任已經換了嘴臉。
出言諷刺說我成績一直都是中遊。
如今就連校長也突然變成了這樣。
我實在是搞不懂。
腦子裡一團亂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