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校長的語氣突然軟了下來。
“高一你剛進校的時候,個子還沒現在這麼高,站在講臺上發言緊張得手抖。”
“我一直覺得你是個好孩子,所以我才跟你說這些。”
“現在最好的結果,就是你主動放棄成績,配合調查,爭取寬大處理。”
“高考這件事,以后再說,這是我能幫你爭取到的最好的條件。”
我攥緊了拳頭:
“那如果我不放棄呢?”
校長的臉沉了下來。
“那調查組會把你的情況從頭查到腳。”
“你初中在哪上的,小學在哪上的?”
“你的檔案,你爸媽的背景,每一筆都會被翻出來。”
“你確定你經得起查嗎?”
他的語氣帶著威脅。
似乎哪怕我家裡沒事,也能查出事來一樣。
我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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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不知道。
我已經不知道什麼是真的,什麼是假的。
我的記憶和教務處的數據對不上!
班主任的記憶和我記憶對不上!
就像全世界都在說一件事,而我是唯一一個說另一件事的人。
“你回去想想,明天給我答復。”
校長站起身,表示談話結束。
我站起來,椅子腿劃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聲音。
走到門口,我回頭。
“校長,我沒做過那些事,我為什麼要放棄?”
校長沒有回答。
他背對著我,看著窗外。
我走出校長辦公室,走到樓梯口。
樓道裡有幾個老師,看到我立刻轉身走開了。
其中一個是我高一時的語文老師。
當時她最喜歡點我起來讀課文。
現在她轉過身,假裝沒看到我。
我走到校門口,被保安攔住了。
還是那個劉叔。
“從后門走吧。”
他壓低聲音,指了指校門外面。
我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門口圍著二三十個人。
有人舉著手機,有人舉著自拍杆。
還有一個人舉著一塊牌子,上面寫著:
“作弊狀元,滾出校門”。
牌子很大,聲勢浩大。
“謝謝劉叔。”
我從后門繞了出去。
后門在一條小巷子裡。
巷子很窄,平時沒什麼人走。
但當我走出巷口的時候,卻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是林知夏。
她站在巷口奶茶店前。
手裡拿著一杯奶茶。
我記得她最愛喝這家的珍珠奶茶,每次放學都要買一杯。
我也記得她總說太甜了。
喝一半就塞給我,讓我幫她喝完。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她家住我家樓上。
從幼兒園到高中。
除了分班那次不在一個班,其他時間都在一個班。
高二我生日。
她送了我一條親手織的圍巾,說:
“這樣別人看到了,就知道你是我的人了”。
說完后,她撇過頭去,耳尖泛紅。
對了。
林知夏她一定會相信我的!
一定會!
我急忙走了過去,帶著悽慘的笑意:
“知夏,我……”
“不要過來!”
林知夏帶著厭惡的聲音響了起來。
隨后就見到她嫌棄的往后退了幾步,與我拉開距離。
“知夏……”
“你別叫我,要是被人知道我和你關系很好的話,會很麻煩的!”
她打斷我,聲音滿滿的厭惡。
我愣在原地。
只能呆呆地看著她:
“你也不相信我嗎?”
聽我這麼說,林知夏冷哼一聲:
“相信你?那我問你一件事,你高考前拿到的那些復習資料,是從哪來的?”
“什麼復習資料?”
我不知道她在說些什麼。
“別裝了。”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U盤。
上面還貼著一張標籤:“李默專用”。
“這個U盤,在你課桌裡發現的!”
“裡面全是各科復習資料,還有一份文件叫‘押題重點’。”
“內容和今年的高考試卷高度吻合。”
我連忙辯解:
“這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為什麼貼了你的名字?”
“我真的不知道……”
“李默,你知不知道我為了和你一起考北京,三年來有多辛苦多努力嗎?”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眼眶泛紅。
但咬著嘴唇不讓眼淚掉下來。
“我媽說我不要報那麼高的志願,說北京太遠了,我不聽,我說你不怕我就不怕。”
“結果呢?你靠這種方式拿省狀元?”
“你讓我覺得自己像個傻子。”
她把U盤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轉身走了。
她走了十幾米,停下來,沒有回頭。
只留下了一句:
“別來找我了。”
我站在巷口,看著她走遠。
她的背影越來越小,最后消失在街角。
那個從幼兒園就拉著我衣角的小女孩,終於松手了。
我神色蒼白。
為什麼會這樣?
我明明沒有作弊!
U盤到底是哪來的?
為什麼沒有一個人相信我!!?
回到家,天已經黑了。
爸媽坐在客廳裡,沒有開燈。
只有電視機的亮光在閃爍。
電視裡正在播新聞。
“近日,我省高考理科狀元李默因成績存疑被暫停錄取資格,清北招生辦已撤回預錄取通知。”
“本臺記者了解到,省教育考試院專項調查組已於今日進駐涉事學校。”
“將對李默的高中成績、學籍檔案及社會關系進行全面核查。”
新聞配了一張照片,是我的證件照。
那張照片是高二時拍的,頭發很長。
額頭上有幾顆青春痘,笑得很傻。
現在這張照片被放在電視上。
成為了那些無良媒體所謂的涉事嫌疑人。
我媽看著電視,用手捂著嘴。
她的肩膀在發抖。
我爸坐在她旁邊,一聲不吭。
茶幾上的煙灰缸裡堆滿了煙頭。
“我沒做過。”
我站在客廳中間,心中的委屈再也壓抑不住。
忍不住聲音越來越大:
“我沒作弊,沒偷過任何東西,更沒拿過什麼考試資料U盤!!”
“你們信我也好不信也好,這是事實!”
沒有人說話。
電視裡的新聞播完了,開始放天氣預報。
主持人說明天本縣有中到大雨,局部暴雨。
請市民注意出行安全。
沒人關注我。
正當我無力的站在那時,手機響了。
一條短信,陌生號碼,沒有署名。
“你身邊還有人關心你嗎?放心,明天之后,一個都不會剩。”
是誰?
我得罪了誰嗎?
我不知道。
我把手機放回口袋,步履踉跄地走回房間。
關上門后,我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委屈。
6.
接下來的三天,我沒有出過房門。
窗簾拉得SS的,分不清白天黑夜。
手機被我關了,扔在床底下。
我怕開機。
一開機,全是罵我的消息。
第四天早上,我媽端著飯進來,放在床頭櫃上。
“吃點東西,你已經兩天沒吃了。”
我翻了個身,面朝牆壁,沒有應她。
她站了一會兒,把飯留下,關門出去了。
我聽見她在門外跟我爸說: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我爸沒回答。
也許他回答了,但我沒聽見。
第五天下午,我還躺在床上。
窗簾拉著,房間半明半暗。
我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紋。
那條紋路從燈座一直延伸到牆角。
像一條幹涸的河。
我已經懶得去想任何事了。
不想吃飯,不想喝水,不想動。
就這樣吧……
“砰——!”
一聲巨響,窗戶碎了。
緊接著一只手攀在了窗沿上,隨后一用力,從窗外鑽了進來。
“呦,好久不見啊,我們的省狀元~~”
我也看清來人。
她抬起頭,臉上蹭了一道灰。
扎著一道高馬尾。
身上穿著我們學校的校服。
她看了我一眼,拍拍膝蓋上的灰塵。
“起床!”
她說。
我盯著她,大腦一片空白。
下一刻,回過神來,記憶清楚了起來。
顧予安。
年級第一。
連續三年穩坐第一,直到高考被我拉下來。
她長得很漂亮。
漂亮到全校男生只敢遠遠看,沒人敢上去搭話。
整個高三,她跟我說過的話加起來沒幾句:
“借過。”
“交作業。”
“老師找你。”
現在她卻爬上二樓,鑽進了我的房間,讓我起床。
“……你怎麼上來的?”
“嗯……防盜網鏽了?”
她踢了踢腳邊一塊脫落的鐵條,露出狡黠的笑容。
“你怎麼知道我住這?”
“班級花名冊。”
她在撒謊!
我家搬過一次家,新的地址從來沒寫在花名冊上。
但是下一刻我又了然。
事情鬧得這麼大,自然是都知道了地址。
在我無奈苦笑的時候,顧予安卻是直接上前。
一把將我拉了起來。
“好了好了,大男人的!遇到了挫折不想著怎麼解決,反而一直頹廢著,像回事嘛!”
說著,又自顧自地在我房間衣櫃裡翻找起來。
“衣服……衣服……哪件好呢?”
她選好了一件。
“這……怎麼這麼醜呢,罷了罷了,就這件!”
隨后扔了過來。
“去洗個澡,然后換件幹淨的衣服,給我振作起來!!”
她的笑容很是燦爛。
“不就是鬧了個誤會嘛!本女俠一會陪著你去把這件事查清楚!”
我抱著衣服,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她。
許久后,嘴唇幹裂的出聲道:
“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要幫我?為什麼要這麼關注我,明明我們根本不熟,明明所有人都不相信我!?”
我幾乎是一口氣說出了這些。
顧予安鼓了鼓嘴,像是在思考。
但是片刻后,卻像是放棄了一般,眼睛一亮:
“沒什麼啊!就是闲得無聊,看不慣他們,想幫你罷了!”
看著我依舊懷疑的視線,她煩惱地撓了撓頭發:
“哎呀,誰讓這件事只有我記得呢!!真煩人,還不如讓我忘記呢!”
她一臉的憤懑:
“我可是記得清清楚楚,你搶走了我的省狀元,現在這些人否定你,就是在否定我!!我絕不原諒!!”
聽著這麼一個滑稽草率的原因。
我愣住了。
許久后莫名的笑出了聲。
“你還真是個……哈哈哈哈~”
顧予安卻是不生氣,一把拽起我,然后將我推向廁所。
“廢話那麼多,給我趕緊行動!!!”
....
那天洗漱完出來時候,我心裡有些忐忑。
心中不由得覺得這一切可能都是幻覺。
一種我渴求別人來拯救我的幻覺。
但是當我出來時,見到顧予安坐在我的床上,無所事事晃著腿時。
我卻眼睛有些發酸。
這是第一個完全信任我的人。
當見到我呆站在廁所門口時,顧予安嘴角含笑:
“這不是挺帥氣的一小伙嘛!!”
我走了過去,保持了一個適當的距離。
“那我們……現在是……”
我毫無頭緒。
顧予安卻是笑了笑,隨后視線朝向窗外。
“放心,交給我!第一步……”
7.
顧予安拉著我從窗戶外爬了出去。
我難以置信的看著身子瘦瘦的她竟然有著這麼靈巧有力的身手。
她帶著我避開了人群。
小巷裡停著一輛小電驢。
“上車——!”
她拍了拍后座。
我猶豫了一下,坐了上去。
“坐好了!”她稍微彎了下腰,手開始扭動油門。
電動車噗地一聲往前跑去。
然后……
撞到了電線杆上。
“不是,你這是……”
我揉著膝蓋,步子踉跄地站起身。
顧予安尷尬地笑了笑:“失誤失誤,絕對不會了。”
我相信了她。
結果真的沒有撞。
而是直接騎到了溝裡。
“你該不會其實不太會……”
我盯著她的眼睛,她不自在的避開視線。
“我……只是失誤。”
我這才看出,她的手心還有著擦傷。
除了剛才的撞擊痕跡外,電動車還有別的擦痕。
我無奈地嘆息一聲:
“得了,還是我來吧。”
顧予安嘟嘟嘴:“你這是不相信我,你這孩子真不懂事!”
我沒有理會她的碎碎念,隨后將車扶起。
“上車。”
顧予安還是坐上了車。
電動車開得很快,穿過小巷最終在顧予安的指示下到了一處面館。
“第一步,先吃飯!”
顧予安跳下了車,笑著露出潔白的牙齒。
“一看你就最近就沒有好好吃飯!”
說著,她拉著我往裡面走去。
見到客人和老板娘,我不由得將帽檐往下拉。
我有些害怕。
害怕再次遭受那些奇異的目光。
但是卻沒有。
每個人幹著自己的事,哪怕有注意到的,也只是毫不在意地繼續吃飯。
顧予安熟練的要了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