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阿昭立刻抓住我的手。
“娘。”
太后厭惡地皺眉。
“賤民就是賤民,認親都認得這麼下作。”
蕭承淵臉色沉下。
我卻笑了。
“太后娘娘,您知道阿昭為什麼喊我娘嗎?”
太后冷眼看我。
我說:“因為我聽她說疼。您是她皇祖母,聽了多久?”
太后不答。
我繼續問:“她半夜哭,您聽了嗎?她被扎針,您聽了嗎?她說不要吃苦藥,您聽了嗎?”
太后拍案:“哀家沒空聽小兒哭鬧。”
阿昭看著她。
“所以不叫你。”
這一下,比我說十句都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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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的臉終於裂開。
她最在乎尊榮。
可一個一歲多的孩子,用最簡單的話,把她剝得幹幹淨淨。
御史大夫站出來。
“陛下,太后謀害皇嗣,殘害命婦,勾連宗親,罪證確鑿。臣請廢其太后尊號,幽禁別宮。”
安王被押在旁邊,怒罵:“你們敢!”
盧尚書立刻道:“臣附議。”
韓氏也跪下:“臣婦雖非朝臣,但為人母,懇請陛下給柳娘娘,給小公主一個公道。”
殿內越來越多人跪下。
“臣附議。”
“臣附議。”
“臣附議。”
太后看著滿殿臣子,忽然笑起來。
“好啊,你們都忘了,當年是誰扶皇帝登基。”
蕭承淵說:“朕沒忘。”
太后眼裡浮起一點希望。
蕭承淵看著她。
“所以朕留你一命。”
太后臉色變了。
“廢太后尊號,遷往西山別宮,無詔不得回京。安王奪爵,府中成年男丁流放。許懷仁斬立決。周嬤嬤等人按律處置。”
安王癱在地上。
許院判哭喊:“陛下饒命!臣只是奉命!”
阿昭忽然說:“苦老頭,壞。”
許院判的哭聲卡住。
太后被帶走時,還保持著最后的體面。
她經過阿昭面前,停了一下。
“昭寧,你會后悔的。沒有哀家護著,你以為這宮裡就幹淨?”
阿昭沒有躲。
“阿昭有爹,有娘,有紅薯。”
太后看了我一眼。
“民女終究是民女。皇帝能護你一時,護不了你一世。”
蕭承淵說:“她不需要朕護一世。”
太后冷笑。
蕭承淵繼續說:“她會自己站著。”
我看向他。
這句話,比任何賞賜都重。
太后走后,阿昭忽然把紅薯條塞進蕭承淵手裡。
“爹吃。”
蕭承淵看著那根硬東西。
“為何?”
“贏了,吃。”
曹安哽著笑:“小主子,這是慶功。”
蕭承淵咬了一口。
還是硬得要命。
阿昭問:“好吃?”
蕭承淵這次答得很快。
“好吃。”
滿殿臣子看著皇帝嚼紅薯條,一個個臉上表情精彩。
盧尚書小聲問我:“姜女官,這紅薯條,能不能給我家寶慶也備點?”
韓氏立刻說:“我家小滿也要。”
御史大夫咳嗽:“老夫孫兒排隊時,能否自帶?”
我看著他們。
“可以,但要曬夠日子,不能太軟。”
曹安趕緊記下。
於是大雍朝會審太后這日,除了廢太后尊號,還順便把風幹紅薯條變成了京城權貴家的育兒新寵。
荒唐。
但痛快。
太后倒了,梨花託兒所成了京城最熱鬧的地方。
權貴們不敢再小瞧我,街坊們也不再繞路。
王嬸每天送虎子來,開口就是:“姜女官,虎子昨日自己穿鞋了!”
李嫂抱著小丫,一臉驕傲:“我家丫頭會說不要了,她奶要搶她雞蛋,她說不要!”
張屠戶更誇張,直接在肉案旁掛了塊牌子。
託兒所孩子買肉,便宜兩文。
春桃看見,樂得直拍門。
“姑娘,咱們這是帶著孩子把整條街都治了。”
我說:“先把院裡那兩個打架的治了。”
盧寶慶和謝小滿又吵起來了。
原因是菜圃裡第一根小青菜該歸誰拔。
盧寶慶說他澆水多。
謝小滿說他捉蟲多。
珠兒說應該給阿昭,因為阿昭沒吵。
秦砚說:“給菜。”
幾個孩子都看他。
秦砚慢慢說:“菜,還小。”
阿昭點頭:“不拔。”
盧寶慶和謝小滿同時低頭。
盧寶慶嘟囔:“那我白澆了?”
秦砚把小木牌遞給他,上面畫著等。
“等。”
謝小滿嘆氣:“秦砚現在話少,但說得都對,煩。”
平南侯站在門口,聽見兒子說話,眼眶又紅。
韓氏嫌棄:“你能不能別天天哭?”
平南侯啞聲:“你不懂。”
韓氏翻白眼:“我兒子第一天不拆家,我也沒像你這樣。”
謝小滿喊:“娘,我聽見了!”
韓氏回喊:“聽見就好,別拆!”
院裡笑成一團。
蕭承淵來得越來越勤。
起初還說是看阿昭,后來幹脆把幾本折子帶到廊下批。
阿昭午睡醒來,第一件事找我,第二件事找他。
她會把今日學到的東西講給他聽。
“爹,洗手。”
“爹,排隊。”
“爹,不能搶。”
蕭承淵每次都認真應。
曹安說,朝臣如今最怕陛下說一句託兒所規矩。
因為說完,十有八九有人要挨訓。
有個大臣在殿上搶話,蕭承淵看了他一眼。
“朕的阿昭都知道排隊說話。”
那大臣當場跪下。
御史大夫回去后,把這句寫成家訓,貼在書房門口。
我聽完,只覺得頭疼。
“陛下,託兒所規矩不是給朝堂用的。”
蕭承淵看著院裡排隊洗手的孩子。
“朕覺得很好。”
“您別把大臣當孩子管。”
“有些還不如孩子。”
曹安低頭咳嗽。
我沒法反駁。
平靜日子過了不到半月,新的事來了。
邊關送來急報。
鎮北將軍失蹤。
韓氏接到消息時,人站在院門口,手裡的食盒掉在地上。
謝小滿衝過去。
“娘,爹怎麼了?”
韓氏蹲下,抱住他。
“你爹在邊關迷路了。”
謝小滿不是傻子。
“他是將軍,怎麼會迷路?”
韓氏答不上來。
蕭承淵立刻召她入宮。
我本不該跟去,可謝小滿SS拉著阿昭和我。
“姜姨,我娘會不會也不見?”
阿昭也抓著我:“小滿怕。”
蕭承淵看了我一眼。
“同去。”
宮裡,兵部的人吵成一團。
有人說鎮北將軍遇伏,怕是已S。
有人說該立刻換帥。
還有人提到韓氏娘家,話裡話外說鎮北將軍府該交兵符。
韓氏站在殿中,背挺得筆直。
“我夫君生S未明,你們張口就要兵符?”
一個兵部侍郎說:“夫人,國事為重。”
韓氏笑了。
“國事為重,還是你們想趁火打劫?”
那人臉色難看。
蕭承淵問:“謝小滿為何來了?”
謝小滿站在我身邊,握著木劍。
“我爹沒S。”
兵部侍郎皺眉:“小孩子別胡說。”
謝小滿大喊:“我爹答應教我騎真馬,他不會騙人!”
殿內有人笑了一聲。
那笑很輕,卻扎人。
韓氏臉色變了。
我蹲下,對謝小滿說:“想哭可以哭。”
謝小滿搖頭。
“我不哭,我要找我爹。”
阿昭忽然走到地圖前。
那是一張邊關行軍圖。
她看不懂,卻盯著上面一處紅圈。
我腦子裡聽見她疑惑的聲音。
“這裡哭,很多人哭。小滿爹在黑洞洞裡,餓。”
我心頭一跳。
阿昭的心聲,竟不只是自己的。
她碰到謝小滿的手,又看見了他的牽掛?
我看向地圖紅圈。
“這是什麼地方?”
兵部侍郎不耐煩:“姜女官,這是軍務。”
蕭承淵說:“答。”
曹安立刻道:“黑石谷。”
韓氏臉色一變:“不對。夫君原定路線不經過黑石谷。”
我問:“若有人故意引他去呢?”
兵部侍郎立刻怒道:“你一個託兒所女官,懂什麼行軍?”
阿昭突然喊:“黑洞,餓。”
滿殿安靜。
蕭承淵看向她:“阿昭看見什麼?”
阿昭指著地圖。
“小滿爹,餓。”
謝小滿眼睛一下亮了。
“我爹活著!”
兵部侍郎冷笑:“陛下,豈能憑小公主一句童言調兵?”
我看著他。
“若錯過救人時機,誰擔責?”
兵部侍郎挺胸:“臣擔。”
蕭承淵問:“你拿什麼擔?”
他閉嘴。
韓氏跪下:“陛下,臣婦請親自去黑石谷。”
謝小滿哭著喊:“我也去!”
“不行。”韓氏說,“你留下。”
謝小滿抓住她衣袖:“你也會不見。”
阿昭走過去,把紅薯條塞給他。
“小滿有武器。”
謝小滿握著紅薯條,眼淚終於掉下來。
蕭承淵點兵救援。
臨出殿前,兵部侍郎還在陰陽怪氣。
“若黑石谷無人,姜女官和小公主怕是。”
蕭承淵看他:“怕是什麼?”
他低頭:“臣失言。”
三日后,消息傳回。
鎮北將軍在黑石谷一處廢礦洞中被救出,身邊殘兵三十七人,斷糧兩日。
引他入谷的,是兵部泄出的假軍令。
那個兵部侍郎,當日就被押進大牢。
謝小滿聽見消息,抱著阿昭的紅薯條又哭又笑。
阿昭嫌棄地看他。
“還我。”
謝小滿邊哭邊說:“等我爹回來,給你曬一百根!”
阿昭想了想。
“成交。”
鎮北將軍回京那日,半座京城都去看。
他瘦了很多,臉上還有傷,進城第一件事不是回府,而是到梨花託兒所。
韓氏站在門口,嘴上罵他。
“你還知道回來?”
謝將軍翻身下馬,剛走兩步,被謝小滿撞了個滿懷。
“爹!”
謝將軍抱住兒子,笑得眼睛都看不見。
“爹答應你的真馬,沒忘。”
謝小滿哭著罵:“騙子!你迷路了!”
謝將軍看向韓氏。
“夫人,我錯了。”
韓氏眼眶紅了,抬腳踹他小腿。
“回家再算。”
院裡一群孩子看得興奮。
盧寶慶問:“將軍也挨打?”
謝小滿得意:“我娘最厲害。”
阿昭拿著紅薯條,認真看謝將軍。
“小滿爹,餓。”
謝將軍愣了一下,立刻行禮。
“多謝公主救命。”
阿昭擺手。
“謝紅薯。”
謝將軍立刻讓人抬來一筐風幹紅薯條。
阿昭眼睛都亮了。
我扶額。
這孩子以后真要靠紅薯收買天下嗎?
蕭承淵隨后到。
謝將軍當著眾人跪下,請求徹查兵部。
牽出的案子比預想更大。
太后倒后,安王餘黨不甘心,勾結兵部幾人,想借邊關亂局逼蕭承淵重用宗親。
鎮北將軍只是第一步。
下一步,是阿昭。
我聽曹安說完,后背發涼。
“他們還想動公主?”
曹安點頭:“他們說,小公主被您教得會擾亂朝綱。若小公主出事,陛下必亂。”
我看向院裡。
阿昭正和秦砚一起給菜圃澆水。
她澆得很認真,根本不知道自己又成了別人的靶子。
我說:“陛下打算怎麼做?”
曹安壓低聲音:“陛下準備引蛇出洞。”
我不喜歡這個說法。
孩子不是誘餌。
蕭承淵晚些時候來找我,我直接說:“不許拿阿昭冒險。”
他說:“朕不會。”
“曹公公說引蛇出洞。”
曹安在旁邊臉色一苦。
“老奴多嘴。”
蕭承淵解釋:“朕會放出消息,三日后阿昭入宮參加宗親宴。人會提前布好,不讓她涉險。”
“宗親宴上,她會害怕。”
“你也去。”
“我去不代表她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