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端著溫水盆,按住他一只爪:“別動,擦完給你肉幹。”


灰灰嗷嗚嗷嗚撒嬌,毛茸茸的耳朵蹭我手背。


我沒忍住,揉了兩把。


銀白小龍崽趴在沙發扶手上,尾巴垂下來,一下一下敲著沙發布。


咚。


咚。


咚。


我回頭:“小銀,你也要擦腳嗎?”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幹淨得能反光的小爪子,別開臉。


我繼續給灰灰擦。


下一秒,水盆旁多了一只銀白爪子。


我看過去。


小龍崽面無表情把爪子伸進水裡。


“你不是很幹淨嗎?”


他不說話。


我只好拿毛巾給他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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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到肉墊時,他猛地縮了一下,金瞳微微睜大,尾巴啪地纏住我手腕。


我以為他怕痒,笑出聲:“原來你怕這個。”


他盯著我,喉嚨裡滾出低低一聲。


我放輕動作。


小爪子在我掌心裡攤開,肉墊像涼涼的軟玉。我用毛巾一點點擦幹,指腹不小心碰到他爪心,他耳鱗又紅了。


啾啾站在桌上歪頭:“小銀哥哥變粉了!”


小龍崽尾巴一甩,啾啾撲稜著翅膀飛走。


我敲敲他腦門:“不許欺負妹妹。”


他僵了一下。


被我敲過的地方,玉角旁邊慢慢浮出一點淺紅。


午后,妖族事務所打來電話,說今晚會有暴雨預警,讓我關好門窗,幼崽可能會受雷聲影響,注意安撫。


我提前煮了熱湯,備好手電筒,把客廳鋪成幼崽窩。


暴雨來得比預報更快。


晚上七點,天像被墨汁潑透,山風把窗外的樹吹得彎下腰。雷聲一滾,幾只幼崽就往我懷裡鑽。


我坐在地毯中央,懷裡抱著眠眠和圓圓,腿邊貼著灰灰,帽子裡藏著啾啾。


小龍崽坐在不遠處的軟墊上,背挺得筆直。


我朝他招手:“小銀,過來。”


他不動。


窗外又一道閃電劈下,白光照亮他小小的身影。那一瞬間,我看見他繃帶下滲出一點金色的光,像傷口被雷聲牽動。


我心裡一緊,放下其他幼崽,把他抱起來。


這次他沒掙扎。


他身體發燙,鱗片卻冰涼,呼吸壓得很低。我摸了摸他額頭:“是不是傷口疼?”


他閉著眼。


資料袋裡有一瓶鎮痛藥水,味道苦得小狐狸聞一下都跑。


我倒了一小勺,遞到他嘴邊:“喝藥。”


他睜眼,眼神寫著拒絕。


我板起臉:“不喝藥就好不了。”


他還是不動。


我想了想,拿出S手锏:“喝完姨姨給你講睡前故事。”


沒反應。


“給你揉肚肚。”


尾巴尖動了一下。


“只給你揉,不給別人揉。”


他抬眼看我。


小狐狸眠眠立刻抗議:“姨姨!”


我趕緊補充:“今天小銀受傷,特殊照顧,明天給眠眠揉。”


小龍崽低頭,慢慢喝了藥。


藥水太苦,他臉皺了一下,又迅速恢復冷淡。


我被他逗笑,低頭親了親他腦門:“真乖。”


雷聲在頭頂炸開。


客廳燈閃了兩下,徹底滅掉。


黑暗裡,幼崽們又叫起來。我抱著小龍崽,帶其他幾只去一樓備用安全室。


安全室不大,鋪著軟墊,有應急燈和恆溫系統。可暴雨太猛,山上信號斷斷續續,門窗外全是風聲,像有什麼東西在拍打牆壁。


我把幼崽們安頓好,起身去拿毯子。


剛走到門邊,腳下地毯被灰灰叼來的玩具絆住,我整個人往前栽。


一截銀白尾巴比我反應更快,猛地纏住我的腰。


我被往后一拽,跌坐回軟墊。


小龍崽站在我面前,尾巴還繞在我腰上,金瞳在應急燈下亮得驚人。


他渾身鱗片微微張開,額角玉色小角浮著光。明明仍是幼崽模樣,卻有一瞬間讓我覺得他比整間屋子的風雨都安穩。


我拍了拍胸口:“嚇S我了。”


他盯著我,尾巴沒松。


我笑著摸摸他腦袋:“謝謝寶寶保護姨姨。”


他尾巴尖一抖。


然后慢慢松開,轉過身,趴回軟墊上,把臉埋進爪子裡。


可我看見了。


他耳鱗紅得像被應急燈燙過。


那晚我們擠在安全室睡。


幼崽們睡熟后,我靠著牆,懷裡抱著小龍崽。他似乎因為藥效犯困,腦袋抵著我鎖骨,呼吸一點點平穩。


外面雷聲還在滾。


我低頭看他。


銀白鱗片貼著我手心,玉角冰涼,長睫垂下,漂亮得不像真實存在的小東西。


我小聲說:“小銀,其實我小時候也怕打雷。”


他的眼睫動了動。


“我爸媽很忙,我經常一個人在家。后來我就開電視,把聲音調大,假裝家裡很熱鬧。”


我笑了笑:“所以你怕也沒關系。害怕不是丟臉的事。”


小龍崽緩緩睜開眼。


他看了我很久。


然后,他尾巴從毯子底下探出來,輕輕蓋在我手背上。


像一句不會說出口的安慰。


【第4章】


暴雨后的山路塌方,託管所成了半個孤島。


鹿妖阿姨打電話來,聲音被信號切得斷斷續續:“小蘇啊……辛苦你……再守兩天……物資夠嗎?”


我看了眼儲藏室:“夠,就是幼崽們精力太旺盛。”


鹿妖阿姨沉默兩秒:“那你保重。”


電話掛斷。


我低頭,五只幼崽齊刷刷看著我。


眠眠抱著草莓熊:“姨姨,今天玩什麼?”


圓圓舉起竹筍:“做飯飯?”


灰灰叼來飛盤:“跑!”


啾啾撲稜翅膀:“唱歌!”


小龍崽坐在樓梯第三階,銀白尾巴垂下來,金色眼睛半眯著。他今天精神好些,脖頸繃帶拆了一半,露出一截細密鱗片,幹淨剔透,像被雪水洗過。


他不說想玩什麼。


但他的尾巴尖正勾著我衛衣袖口。


我思考三秒,宣布:“今天給大家洗澡。”


客廳瞬間安靜。


下一秒,四只幼崽四散奔逃。


小狐狸鑽沙發底,小熊貓抱住餐桌腿,小狼崽試圖裝S,啾啾飛上吊燈。


只有小龍崽沒跑。


他坐在樓梯上,緩緩抬眼看我。


那眼神像在說:你敢。


我笑眯眯:“你傷口要清潔,更要洗。”


他尾巴尖松開我的袖口,慢慢收回去。


半小時后,我成功抓獲四只真幼崽,洗得香噴噴,吹得蓬松松。


輪到小龍崽時,浴室裡熱氣氤氲。


我把水溫調到資料要求的三十九度,浴盆裡加了穩定靈力的藥草包,淡淡草木香浮上來。


小龍崽站在浴室門口,爪子扣著瓷磚縫。


他今天看起來格外漂亮。水汽沾在銀白鱗片上,額頭玉角透出一點潤光,金瞳被霧氣襯得像兩盞小燈。


我蹲下:“小銀,進來。”


他后退半步。


我拿毛巾:“洗完給你換新繃帶。”


他又退半步。


我無奈:“你是龍诶,怕水嗎?”


他看我的眼神忽然變得很復雜。


我以為戳到自尊,趕緊哄:“不怕不怕,姨姨抱你。”


我伸手把他抱起來。


他身體瞬間繃緊,四只爪子僵得不知往哪放。尾巴在半空甩了一下,最后纏住我手腕。


我把他放進浴盆。


溫水沒過他的小肚子。


他先是僵著,過了一會兒,繃緊的背脊慢慢松開。


“舒服吧?”我用小瓢舀水,避開傷口,輕輕淋過他的背。


銀白鱗片被水衝亮,像一片片月色。順鱗衝洗時,他喉嚨裡又差點滾出呼嚕,被他硬生生壓住,變成一聲短促的咳。


我忍住笑,拿軟布擦他爪子。


擦完爪子,擦尾巴。


資料上寫尾巴根容易藏汙納垢,要重點清潔。


我剛把軟布碰過去,小龍崽整只崽從浴盆裡彈了起來。


“哗啦——”


水濺了我一臉。


他尾巴緊緊貼住身體,金瞳瞪大,鱗片從尾根一路紅到耳側。


我抹了把臉:“怎麼了?疼?”


他SS盯著我,喉嚨裡滾著低低的雷鳴。


我趕緊檢查:“傷口不在這兒啊。”


我一手扶著他,一手拿軟布,試圖繼續。


小龍崽抬爪按住我的手。


力氣不大,卻很堅定。


我恍然大悟:“害羞啊?”


他瞳孔一縮。


我心軟得不行。


這麼小一只,居然還有隱私意識。


“好好好,姨姨不看。”我把毛巾蓋在他腦袋上,留出尾巴,“我閉眼擦,行了吧?”


我真閉上眼,憑感覺輕輕擦了兩下。


浴室裡只有水聲、藥草香,還有小龍崽亂得不像樣的呼吸聲。


我睜眼時,他趴在浴盆邊,整只崽像剛蒸熟,尾巴尖在水裡輕輕發抖。


我有點擔心:“是不是水太熱?”


他把臉埋進毛巾,不理我。


洗完澡,我用浴巾把他裹成一卷,抱到臥室吹幹。


小龍崽的鱗片不能用熱風,我只能拿幹毛巾一點點按。按到額角時,我發現玉角根部還有一點舊藥膏。


“這裡也要擦幹淨。”


我伸手碰上去。


小龍崽猛地抬頭。


他的眼睛在臥室暖燈下亮得驚人,像有什麼深重古老的東西被我一手按醒。


我被看得心口一跳。


但下一秒,他低下頭,竟然沒有躲。


我小心擦拭角根。


他爪子緊緊抓著浴巾邊緣,身體僵硬,尾巴卻不知什麼時候繞上我的手腕,一圈,又一圈。


“別緊張。”我低聲哄,“很快就好。”


擦完,我順手摸了摸他的角尖。


玉角涼涼的,手感像上好的玉石。


小龍崽突然閉上眼。


他整只崽輕輕顫了一下。


我嚇得立刻收手:“疼?”


他睜開眼。


金瞳深處像翻湧著一場無聲海嘯。


我完全沒讀懂,只覺得他可憐兮兮,便低頭親了親他的額頭。


“好了,姨姨不碰了。”


門口忽然探出四個腦袋。


啾啾脆生生:“姨姨,我也要摸角!”


小狐狸眠眠:“我也要小銀哥哥親親!”


小狼崽灰灰:“我也要纏手腕!”


小熊貓圓圓:“我也要洗尾巴!”


小龍崽緩緩轉頭。


下一秒,臥室門“砰”地一聲關上。


四只幼崽被一股看不見的風推回走廊,坐成一排,面面相覷。


我抱著浴巾卷裡的小龍崽,愣了半天。


“風還挺大。”


小龍崽把臉埋進浴巾。


尾巴卻還纏著我手腕,怎麼都不松。


【第5章】


山路修好那天,妖族幼崽體檢車也來了。


來的是社區醫師白棠,一只白鶴妖。她穿白大褂,銀邊眼鏡架在鼻梁上,氣質溫溫柔柔,手裡卻拎著一箱針管。


五只幼崽看見針管,集體炸毛。


眠眠鑽進我懷裡,圓圓躲到窗簾后,灰灰滿屋狂奔,啾啾直接飛到吊燈最高處。


小龍崽站在沙發背上,銀白鱗片在晨光裡泛著冷光。他額角玉角清透,金色眼睛淡淡掃過白棠手裡的針管,神情竟有幾分居高臨下的審視。


白棠推了推眼鏡:“這只新來的龍崽,先測靈力。”


我抱他下來。


他看起來不願意,但沒有掙扎,只用尾巴圈住我的手腕。


白棠拿出檢測儀,探頭剛靠近小龍崽額角,儀器忽然“滴滴滴”狂響。


屏幕一閃,黑了。


白棠愣住:“壞了?”


我緊張:“他身體有問題嗎?”


白棠換了一個儀器。


又黑了。


第三個,直接冒煙。


客廳裡一片焦糊味。


小龍崽趴在我懷裡,眼神平靜,像一切與他無關。


白棠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壓低聲音:“蘇小姐,你撿到他的時候,有沒有什麼異常?比如大範圍雷暴、靈壓震蕩、龍吟?”


我想了想:“他不喝奶算異常嗎?”


白棠:“……”


小龍崽抬眼看我。


我摸摸他腦袋:“現在已經會喝了,對吧?”


他閉眼,像是在忍。


體檢最后只做了基礎檢查。白棠說他恢復得不錯,傷口愈合很快,但靈力波動奇怪,建議繼續觀察。


臨走前,她把我拉到門口,聲音更低:“龍族規矩多,你照顧他的時候,盡量不要碰角和尾根。”


我心裡咯噔一下。


“為什麼?”


白棠看了眼屋裡那只銀白小龍崽。


他坐在陽光下,姿態端正,尾巴搭在爪邊。小狐狸眠眠試圖拿草莓熊碰他,被他輕飄飄一眼嚇退。


白棠咳了一聲:“比較敏感。”


我立刻懂了。


“哦,隱私部位。”


白棠欲言又止。


我認真點頭:“放心,我以后注意。”


當天晚上,我決定彌補一下昨天不懂事造成的心理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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