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小銀,以后這裡就是你的專屬空間。”我蹲在小窩旁邊,“姨姨不會隨便碰你的角和尾巴了。”
小龍崽原本正在喝靈泉奶,聽到這句,動作停住。
他慢慢抬頭看我。
那眼神,比上午檢測儀冒煙時還可怕。
我以為他不信,舉起三根手指:“真的,我保證尊重幼崽隱私。”
他把奶瓶放下。
轉身進窩。
背對我。
一整晚沒理我。
接下來兩天,他變得很奇怪。
我摸眠眠,他看。
我抱圓圓,他看。
我給灰灰梳毛,他還看。
但只要我伸手想摸他,他就往旁邊挪半寸,仿佛在提醒我:你不是說不隨便碰?
我尊重他的選擇。
Advertisement
於是我只口頭關心:“小銀,吃飯。”
“小銀,喝水。”
“小銀,睡覺。”
“小龍崽肉眼可見地越來越冷。”
第三天午后,許狸又來送快遞。
他穿著黃色馬甲,額發被風吹亂,笑得像陽光下的橘子汽水:“蘇蘇,你這幾天辛苦了。山下新開了家甜品店,我給你帶了泡芙。”
他把盒子遞給我。
我剛接過,身后傳來“咔”的一聲。
小龍崽把一只陶瓷勺捏斷了。
我回頭。
他坐在餐桌上,銀白爪子按著斷勺,金瞳一眨不眨盯著許狸。今天他脖頸繃帶全拆了,細密鱗片沿著頸側鋪開,漂亮得像一截銀甲。可他周身氣壓低得嚇人。
許狸摸摸鼻子:“他是不是不喜歡我?”
我尷尬:“他可能不喜歡黃色。”
許狸低頭看看自己的馬甲。
小龍崽尾巴尖敲了敲桌面。
許狸放下泡芙,識相告辭。
門一關,我拿起斷勺,深呼吸:“小銀。”
他別開臉。
“你最近到底怎麼了?”
他不看我。
我把他抱到沙發上,坐在他對面,認真開會。
“小銀,姨姨哪裡做得不好,你要表達出來。你不喜歡我碰角和尾巴,我已經不碰了。你不喜歡許狸哥哥,我也沒讓他靠近你。可是你總生悶氣,我猜不到呀。”
說完,我自己也覺得好笑。
我居然在跟一只幼崽講溝通技巧。
小龍崽卻忽然抬眼。
他看著我,金瞳裡的情緒一層壓一層。我莫名覺得,他好像真的聽懂了。
過了很久,他慢慢伸出尾巴尖,碰了碰我的手背。
一下。
又一下。
像在示意什麼。
我試探:“要摸摸?”
他不動。
我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背。
他仍看著我。
我又順著鱗片摸到脖頸,避開角和尾根。
他尾巴尖纏住我手腕。
力道很輕,卻不許我停。
我忽然明白。
這只小龍崽不是不想被碰。
他是在等我主動。
心髒像被誰捏了一下,軟得不成樣子。
“對不起啊。”我低聲說,“姨姨以為你不喜歡。”
小龍崽垂下眼。
我把他抱進懷裡,像抱一捧月光:“以后想要摸摸,就這樣告訴我。”
他腦袋抵在我掌心。
過了片刻,很輕很輕地蹭了一下。
我整個人都被萌化了。
晚上睡前,我給他講故事。
講到惡龍搶公主,小龍崽忽然用尾巴拍了一下書頁。
我低頭:“不喜歡惡龍?”
他金瞳冷冷看著書上插畫裡的惡龍。
我翻頁:“那換一個,勇者救小龍。”
他這才收回尾巴。
我忍笑,把他放進小窩:“晚安,小銀。”
他看著我。
我想起白棠醫師的提醒,只摸了摸他的背,沒有親角,也沒有碰尾巴。
剛要起身,衣角被勾住。
我回頭。
小龍崽半趴在窩裡,尾巴尖勾著我衣角,眼睛卻看向別處。
我愣了一下。
“還要晚安吻?”
他尾巴尖僵住。
我笑著低頭,只親了親他的腦門正中。
“晚安,姨姨只親你一下。”
小龍崽閉上眼。
尾巴慢慢松開。
月亮燈下,他耳側銀鱗一點點紅透。
【第6章】
我以為日子會這麼平穩過下去。
直到託管所來了個不速之客。
那天傍晚,我剛給幼崽們分完晚餐,門鈴響了。
可視屏裡站著一個中年男人,穿灰色西裝,手裡拎著公文包,臉上帶著很公式化的笑。
“您好,我是妖族事務所派來的復查員,姓趙。近期有幼崽失蹤案,我們需要核對託管所信息。”
我沒立刻開門。
鹿妖阿姨說過,任何事務所人員上門都要先核驗電子證件。
我讓他把證件對準攝像頭,又打電話給鹿妖阿姨確認。
電話沒接通。
男人在門外嘆氣:“蘇小姐,山裡信號不好可以理解。但我們時間有限,如果耽誤排查,出了事誰負責?”
這話讓我不舒服。
我隔著門說:“您稍等,我聯系上負責人再開。”
男人臉上的笑淡了點。
他抬頭,看向攝像頭。
那一眼,讓我后背發涼。
小狼崽灰灰忽然從客廳衝過來,朝門口低吼。眠眠抱著草莓熊躲到我腿后,啾啾翅膀炸開,圓圓連竹筍都不啃了。
小龍崽站在樓梯口。
他今天剛換過藥,銀白鱗片幹淨發亮,額角玉角映著客廳暖光,金瞳裡沒有一點幼崽的懵懂。他看著門的方向,尾巴一寸寸垂下,像一柄出鞘的銀刃。
門外男人忽然笑了。
“看來確實在這裡。”
我心口一沉。
下一秒,門鎖發出細微的“咔噠”聲。
電子鎖的屏幕閃了閃,顯示密碼錯誤。
又閃。
再閃。
有人在遠程破解。
我抱起最近的眠眠,低聲:“都去安全室。”
幼崽們反應很快。灰灰叼住圓圓的圍兜往裡拖,啾啾飛在前面帶路。
我剛要抱小龍崽,他卻沒動。
“小銀!”
他回頭看我一眼。
那一眼很靜,像在說:走。
我咬牙,衝過去一把把他撈進懷裡。
“你也是幼崽,逞什麼強!”
小龍崽身體僵住。
門鎖破解聲越來越快。
我抱著他往安全室跑。剛關上安全室門,外面大門“砰”地被撞開。
腳步聲走進客廳。
不止一個。
我把幼崽們塞進軟墊后面,打開應急通訊器。信號斷斷續續,紅燈一直閃。
外面傳來男人的聲音:“別躲了。我們只要那只銀色龍崽,不傷其他小東西。”
我捂住眠眠的嘴,防止她哭出聲。
小龍崽在我懷裡抬頭。
他金瞳深處有光在流,額角玉角浮出細細的金紋。空氣忽然變沉,像有無形的山壓下來。
我察覺不對,按住他的腦袋:“不許出去。”
他看我。
我壓低聲音:“我不知道你到底多厲害,但你現在受傷。保護幼崽是我的工作,不是你的。”
他眼裡的金光頓了一下。
外面腳步聲越來越近。
安全室門把手被人擰動。
我抓起旁邊的滅火器,站到門后。
門鎖被撬開的一瞬間,一個黑衣男人探頭進來。
我抡起滅火器砸過去。
“砰!”
男人慘叫倒地。
我自己虎口震得發麻,耳朵嗡嗡響。
另一個人衝進來,我還沒來得及抬手,懷裡的小龍崽忽然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一道銀白殘影掠過。
黑衣人像被看不見的巨浪拍中,整個人倒飛出去,砸翻客廳茶幾。
我睜大眼。
安全室門口,小龍崽站在地上。
他小小一只,背脊卻挺得筆直。銀白鱗片一片片張開,金色紋路從玉角蔓延到尾尖。風從他腳下旋起,吹得窗簾獵獵作響。
門外那個姓趙的男人臉色大變:“你——”
小龍崽抬眼。
整個別墅忽然安靜。
不是沒有聲音,而是所有聲音都像被壓進深海。雨滴停在窗外,吊燈輕輕晃動,空氣凝成冰冷的線。
男人膝蓋一軟,跪了下去。
我抱著滅火器,傻在原地。
小龍崽尾巴一甩,金光化作鎖鏈,把闖入者捆成粽子。
做完這一切,他轉身看我。
我張了張嘴:“小銀……”
他眼裡的金紋迅速退去。
下一秒,他身體一晃。
“啪嘰”倒在地毯上。
我魂都嚇飛了,撲過去抱他:“小銀!”
他閉著眼,氣息微弱,爪子還十分精準地搭在自己額頭上。
像碰瓷。
我眼淚差點掉下來:“是不是傷口裂了?哪裡疼?”
他微微睜眼,看我一眼,又閉上。
尾巴尖虛弱地碰了碰我的手。
我立刻懂了:“要摸摸?”
尾巴尖輕輕動。
我把他抱進懷裡,一邊檢查傷口,一邊摸他的背:“摸摸摸,姨姨摸。寶寶別嚇我。”
他腦袋靠在我臂彎裡,呼吸慢慢平穩。
十分鍾后,妖族事務所的人趕到。
真正的事務所隊長看著被金光鎖鏈捆住的三個人,又看了看我懷裡“昏迷不醒”的小龍崽,表情變得非常微妙。
“蘇小姐,這些是專偷珍稀幼崽的團伙。您做得很好。”
我抱緊小龍崽:“他們為什麼要偷他?”
隊長沉默一瞬:“可能因為他血脈特殊。”
我低頭看懷裡小小一團。
他閉著眼,銀白睫毛安靜垂著,額頭玉角已經恢復清透,怎麼看都是一只受傷后需要人抱抱的可憐幼崽。
我心疼得要命。
當晚,我沒讓他回小窩,而是把他放在我床邊的小軟墊上。
半夜,我睡得迷迷糊糊,感覺有什麼鑽進被窩。
我睜開眼。
小龍崽趴在我枕邊,尾巴輕輕搭在我手腕上。
窗外月光落在他身上,他睜著金色眼睛,安靜看我。
我嘆氣,把被角掀開一點:“就今晚。”
他慢慢挪進來。
身體貼著我手臂,尾巴圈住我的手指。
我閉上眼前,聽見他喉嚨裡滾出很輕的一聲。
像滿足,又像嘆息。
【第7章】
幼崽偷盜團伙被抓后,託管所安靜了兩天。
第三天,小龍崽開始掉鱗。
不是嚴重的那種,是傷后新鱗替舊鱗。白棠醫師說,這是好事,證明靈力恢復。
可小龍崽顯然不這麼覺得。
他把自己藏進毯子裡,不許任何人看。
我掀開一角:“小銀?”
毯子裡伸出一截尾巴,把縫壓回去。
我端著靈泉奶:“喝點?”
尾巴不動。
“新鱗長出來會痒,我給你塗藥?”
毯子裡傳來一聲很輕的低吼。
我懂了。
他在難為情。
這只小龍崽的自尊心比天還高。
下午,鹿妖阿姨終於回來了,同時帶回一個消息:小龍崽的族人聯系上了,明天會有人來接。
我聽見這句話,心口像被什麼輕輕戳了一下。
明明早知道這只是兼職。
幼崽總要回家的。
可我看著沙發上那團一動不動的毯子,忽然有點說不出話。
晚上,我給幾只幼崽做了南瓜羹。
眠眠和圓圓吃得滿臉都是,灰灰把碗舔得發亮,啾啾站在勺子上唱離別歌,唱得我太陽穴疼。
小龍崽終於從毯子裡出來。
他今天新鱗長了一半,銀白裡透出更冷的光澤,額角玉角也比初見時長了一點,弧度漂亮,像兩彎新月。他趴在我腿邊,沒喝奶,也沒吃玉髓粉。
我輕輕碰他背脊:“明天你家裡人來接你,高興嗎?”
他抬頭看我。
金色眼睛裡沒有高興。
我笑了一下:“回家是好事。以后要好好吃飯,不要總讓人哄。傷口藥要按時換,尾巴不能亂甩,會打碎杯子。還有,不可以隨便欺負弟弟妹妹。”
他尾巴尖慢慢纏住我手腕。
我鼻子有點酸,趕緊低頭喝水掩飾。
夜裡,意外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