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山裡突然起霧,濃得像牛奶潑在窗外。別墅的警報器發出刺耳聲音,鹿妖阿姨臉色一變:“迷魂霧!有人想趁夜搶幼崽!”


我心髒猛地一沉。


託管所的防護陣已經啟動,但迷魂霧會擾亂方向感,也會讓幼崽陷入夢魘。


鹿妖阿姨去加固外陣,我負責守室內。


霧從門縫和窗縫裡滲進來,帶著潮湿的腥甜味。幾只幼崽開始發抖,眠眠哭著喊媽媽,灰灰對著空氣低吼,圓圓抱著我的腿不松,啾啾翅膀亂撲。


小龍崽站在客廳中央。


霧氣繞著他,卻不敢靠近。


他銀白鱗片在黑暗裡泛起金光,額角玉角浮現出細密紋路。那副模樣,已經完全不像一只普通幼崽。


我抱起眠眠,喊他:“小銀,去安全室!”


他沒動。


落地窗外,霧中出現幾道高大的影子。


玻璃被撞得震動。


我剛要去拉窗簾,腳下忽然一空。


地板被霧氣凝成的手拖住,我整個人往后摔。


小龍崽猛地回頭。


金光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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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霧氣像有意識,卷住我的腰,把我拖向落地窗。


“蘇小姐!”鹿妖阿姨驚叫。


我手指抓住地毯邊緣,指甲幾乎翻起。腥甜霧氣灌進喉嚨,我眼前開始發黑。


下一秒,落地窗碎了。


冷風和霧一起湧入。


我被拖出去的瞬間,一聲龍吟撕裂夜色。


不是幼崽的低吼。


是從雲端壓下來的、讓整座山都顫抖的龍吟。


纏住我的霧手寸寸崩碎。


我跌進一個懷抱。


不是小小的、銀白的龍崽。


是一個男人。


他抱著我站在碎玻璃前,黑色長風衣被夜風掀起,露出裡面雪白襯衫和勁瘦腰線。銀發垂到肩側,發梢沾著霧氣,額前一對玉色龍角修長如冷月。那張臉白得像山巔雪,眉眼卻濃烈,金色瞳孔低垂看我時,眼尾有一道極淺的紅痕。


他太高,我被他一手託著腰,一手護著后頸,整個人貼在他胸口,耳邊是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我傻了。


男人垂眼,聲音低而冷:“閉眼。”


我下意識閉上。


他抬手。


風停了。


霧散了。


窗外那些影子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金色鎖鏈從霧裡拖出來,重重砸在院子裡。


鹿妖阿姨跪在客廳,聲音發抖:“見過龍君。”


龍君?


我僵硬地抬頭。


男人低頭看我。


金色眼睛,玉色龍角,銀白氣息。


他薄唇抿成一條線,耳側卻有一小片熟悉的銀鱗,在我視線碰上去時,慢慢紅了。


我的腦子“轟”地炸開。


小銀。


我養了半個月的小龍崽。


是個成年男人。


還是龍君。


我猛地從他懷裡掙扎下來,腳一軟差點跪了。


他伸手扶我,指節修長,手背有淡淡銀紋,黑色風衣袖口幹淨利落,整個人冷得像一柄出鞘的古劍。


我看著那只手,腦海裡閃過無數畫面。


我給他洗澡。


我擦他尾巴根。


我摸他角。


我親他腦門。


我哄他喝奶,說姨姨最愛你。


我眼前一黑。


完了。


我S定了。


【第8章】


妖族事務所連夜把襲擊者帶走。


別墅客廳換了臨時防護玻璃,幼崽們被鹿妖阿姨抱去二樓安撫,只剩我和那位龍君面對面坐著。


準確來說,是他坐著,我站著。


我不敢坐。


他換了一身白襯衫和黑長褲,外面搭著那件黑色長風衣。銀發被他隨手束在腦后,露出清晰的下颌線和耳側細小銀鱗。玉色龍角在燈下泛著冷潤光澤,金瞳低垂時,整個人有種不屬於現代社會的威壓。


我低頭盯著自己拖鞋。


腳趾正在摳地。


鹿妖阿姨給我發消息:小蘇,別怕,龍君不吃人。


我看完更怕了。


一般需要特別說明“不吃人”的,都不是什麼普通角色。


男人開口:“蘇棠。”


我一個激靈:“在!”


他頓了頓。


“坐。”


我立刻坐下,坐得比軍訓還端正。


他看著我,金色眼睛裡情緒翻湧,聲音卻壓得很平:“本君名為聞燼。”


聞燼。


這名字我聽過。


妖族聯合會最年輕的執權者,龍族現任君主,傳聞戰力天花板,常年不近人情,三年前一人鎮壓東海妖亂。


而我,昨天還用小奶瓶喂他喝靈泉奶。


我雙手合十:“龍君大人,對不起。”


他眉心輕蹙:“為何道歉?”


“我不知道您是成年龍族。”我越說越絕望,“我以為您是發育慢、性格孤僻、缺愛的幼崽。”


聞燼眼睫動了一下。


我繼續懺悔:“所以我對您進行了一些不太合適的幼崽護理,包括但不限於揉肚子、擦爪子、親腦門、洗尾巴……”


他耳側銀鱗迅速染紅。


我閉眼:“您要罰就罰吧,但能不能別扣我工資?”


客廳S寂。


過了很久,我聽見一聲極輕的吸氣。


我偷偷睜眼。


聞燼坐在沙發上,手指抵著眉骨,像在忍受某種巨大的衝擊。他襯衫袖口挽起一截,露出冷白手腕,銀紋若隱若現。燈光落在他側臉,鼻梁挺直,唇色很淡。


他開口,聲音更低:“你只擔心工資?”


“不不不。”我立刻搖頭,“也擔心小命。”


他看我。


那一眼裡有我讀不懂的東西,像碎裂的冰面下壓著火。


“蘇棠。”他說,“你曾說,最愛我。”


我頭皮一麻。


來了。


龍族討債來了。


我硬著頭皮解釋:“那是哄幼崽喝藥的話。”


聞燼指節一寸寸收緊。


“你曾說,會一直養我。”


“那也是哄幼崽睡覺的話。”


“你曾日日撫我鱗甲,親我額心。”


“因為我以為您需要情感關懷。”


“你摸過我的角。”


我差點滑下沙發:“那真是誤會!白棠醫師后來提醒我了,我已經改正了!”


聞燼沉默看著我。


他眼底那點光慢慢暗下去。


不是憤怒。


更像某種信仰塌了。


我突然有點不安。


他問:“所以,你對眠眠、灰灰,也是如此?”


我愣住:“幼崽都一樣啊。”


話落的瞬間,客廳溫度降了幾度。


聞燼閉上眼。


我看見他喉結輕輕滾動,像把什麼東西硬生生咽下去。


再睜眼時,他又成了傳聞裡那位冷淡自持的龍君。


“明日我會離開。”他說,“這段時日,多謝照料。報酬會另行加倍。”


我立刻站起來:“不用不用,按合同就行。”


他看向我。


我被他看得心虛,但還是認真說:“照顧你們是我的工作。你受傷了,我照顧你,不是為了多拿錢。”


聞燼眼神微動。


我小聲補充:“當然,原工資還是要給的。”


他似乎被噎了一下。


緊繃的氣氛裂開一點縫。


第二天,聞燼果然走了。


來接他的車停在別墅外,是一輛黑色邁巴赫。幾個龍族下屬站在車邊,個個西裝筆挺,看見他時齊齊低頭。


聞燼站在晨光裡,黑色長風衣垂到膝側,銀發束得整齊,玉角被術法隱去,只餘額前幾縷冷白碎發。他人形高挑修長,肩寬腰窄,襯衫領口扣到最上面一顆,禁欲得像下一秒就要去開國際會議。


幼崽們趴在門口送他。


眠眠揮爪:“小銀哥哥再見!”


灰灰嗷嗚:“下次一起玩飛盤!”


啾啾:“不要半夜偷偷親姨姨哦!”


空氣凝固。


我緩緩轉頭:“什麼?”


啾啾天真地眨眼:“有天晚上,小銀哥哥趴在姨姨枕邊,偷偷碰姨姨額頭。”


聞燼背影微不可察地一僵。


我看向他。


他沒有回頭,只冷聲吩咐:“開車。”


車門合上。


邁巴赫幾乎是逃走的。


我站在門口,風吹得我頭發亂飛,腦子也亂成一團。


鹿妖阿姨在旁邊幹咳:“小蘇啊,你這幾天辛苦了。后續工資和獎金會打給你。”


我點點頭。


按理說,兼職結束,我該高興。


可我回到客廳,看見空出來的小窩、月亮燈、沒喝完的靈泉奶,忽然覺得房子安靜得過分。


我蹲下來,撿起軟墊上一片銀白舊鱗。


很薄,很涼,像一片月光。


我把它放進帆布包夾層。


“再見,小銀。”我小聲說。


【第9章】


我回學校后,生活恢復原樣。


上課,兼職,搶食堂最后一份糖醋排骨,在宿舍熄燈前趕論文。


除了銀行卡餘額多了一大筆獎金。


以及,我偶爾會在夜裡摸到包裡那片龍鱗。


聞燼沒再出現。


我以為這段離奇兼職會變成我的暑假限定記憶。


直到開學第三周,我在學校創業講座上看見他。


禮堂坐滿人。


主持人激動介紹:“今天邀請到妖族聯合企業執行董事,聞燼先生。”


掌聲響起。


男人從側門走上臺。


他穿一身深灰定制西裝,襯得肩線利落,腰身窄而挺。銀發被術法染成黑色,只在燈光下透出一點冷調,額角龍角不見蹤影,金色眼睛也壓成偏淺的琥珀色。可那張臉太惹眼,眉骨清冷,鼻梁高挺,薄唇抿著,站在臺上像把所有光都收進了掌心。


我坐在第三排,手裡的筆“啪”地掉了。


聞燼目光掃過全場。


在我身上停了一瞬。


我立刻低頭,假裝撿筆。


講座講了一個小時。


他聲音低沉穩定,內容全是產業布局、跨族合作、青年創業扶持。我本該認真聽,可腦子裡全是他幼崽形態抱著奶瓶不肯喝的樣子。


講座結束,我混在人群裡想溜。


剛到禮堂后門,一個穿黑西裝的助理攔住我:“蘇小姐,聞總請您去休息室。”


我想說不去。


但助理微笑著補充:“聞總說,您的帆布包裡有他的東西。”


我心虛地按住包。


休息室裡,聞燼站在窗邊。


窗外是學校梧桐道,秋風吹得樹葉哗哗響。他背對我,西裝外套搭在臂彎,白襯衫貼著背脊,肩胛線條清晰。聽見我進來,他轉身,琥珀色眼睛落在我臉上。


“蘇棠。”


我把龍鱗掏出來,雙手遞上:“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偷拿紀念品。”


他沒接。


“那是護心鱗。”他說。


我手一抖。


差點把鱗摔了。


“護、護心?”


聞燼走近一步。


他的氣息很淡,像雨后冷杉。成年形態的壓迫感太強,我忍不住后退,后腰撞到桌沿。


他停住。


沒有再逼近。


只是低眼看我,聲音低得像貼著耳膜:“龍族護心鱗,只贈予認定之人。”


我腦子又開始宕機。


“可是這是你掉在窩裡的。”


“我放的。”


“……”


他看著我,眼底壓著某種近乎笨拙的認真。


“蘇棠,我這些日子查閱了人類戀愛資料。”


我警惕:“然后呢?”


他從文件袋裡拿出一份東西。


我低頭一看。


《人類女性追求方案(第一版)》。


第一頁寫著:送花、送禮物、共進晚餐、表達誠意。


聞燼把一張黑卡推到我面前。


“給你。”


我:“……”


我沉默三秒:“龍君大人,你是在追人,還是在扶貧?”


他眉心微蹙:“資料顯示,穩定的物質保障能提供安全感。”


我承認,有那麼一瞬間,我很心動。


但我看著他這張冷到能上財經封面的臉,又想到自己曾經抱著他喊寶寶,羞恥感直接衝上天靈蓋。


我把黑卡推回去:“謝謝,不用。我覺得我們之間有點誤會。”


聞燼手指停住。


“什麼誤會?”


我硬著頭皮:“你可能是因為受傷期間依賴照顧者,產生了幼崽期心理補償。這不是愛情,是吊橋效應加雛鳥情結。”


聞燼靜靜看我。


“我並非幼崽。”


“我知道。”我更絕望,“所以更尷尬。”


他眼底光沉下去。


我怕他誤會,趕緊說:“你很好,真的。就是我們認識方式太離譜了,我需要時間消化。”


聞燼沉默良久。


然后收起黑卡。


“好。”他說,“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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