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以為他會像霸總小說那樣步步緊逼。


但他真的退開了。


之后一周,聞燼沒有打擾我。


只是學校食堂忽然多了妖族營養窗口,貧困生助學金名額翻倍,我常去的兼職咖啡店被收購后漲了時薪。


我問店長:“老板瘋了?”


店長喜滋滋:“新投資人說,員工穩定,企業才穩定。”


我:“……”


這很聞燼。


周五晚上,我下班回宿舍,遇到前兼職老板拖欠工資的那家奶茶店老板。


他之前欠我兩千塊,拉黑我一個月。這次在校門口堵我,滿臉堆笑:“蘇棠啊,工資我馬上給你結,你能不能跟聞總說一聲,別讓妖族商會查我了?”


我還沒說話,一道身影從路燈下走來。


聞燼穿黑色大衣,裡面是深色襯衫,領口松開一顆扣子,露出冷白頸線。夜風吹動他的黑發,發梢下那雙琥珀色眼睛沒有看我時的克制,只剩冰冷。


他站到我身側,聲音淡得沒有溫度:“拖欠她工資時,沒想過有今天?”


老板腿都軟了。


我第一次看見聞燼對別人說話的樣子。


沒有多餘情緒,沒有半分耐心,像高高在上的審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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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轉頭看我時,眼神又收得很輕。


“冷不冷?”


他把大衣脫下來,披到我肩上。


衣料帶著他的體溫和冷杉氣息,沉沉罩住我。我的手指碰到他的袖口,他沒有動,只低頭替我攏緊領口。


路燈把他的影子壓到我腳邊。


我心跳突然亂了。


老板連滾帶爬走后,我把大衣還給他:“你不用這樣。”


聞燼沒接。


“哪樣?”


“替我出頭,給我兜底,收購我兼職店。”我吸了口氣,“我會不知道怎麼還。”


他看著我,聲音很低:“不必還。”


我抬頭。


他琥珀色眼睛在夜色裡顯出原本的金。


“從你在雷雨夜抱住我,說害怕並不丟臉時,就已經還清了。”


我怔住。


聞燼垂眼,喉結輕滾。


“蘇棠,我從未被人當作需要保護的對象。龍族只敬畏我,敵人只忌憚我。只有你,會在我靈力失控時,把我抱進懷裡,遮住雷聲。”


風吹過梧桐葉,碎影落在他肩頭。


他聲音壓得更輕:“你說那些話是哄幼崽。可我當真了。”


我的心像被那片護心鱗輕輕割開,又被什麼溫熱填滿。


我張了張嘴,還沒說話,手機響了。


鹿妖阿姨的聲音從聽筒裡炸出來:“小蘇!不好了!眠眠他們在學校附近參加幼崽活動,有人衝著幼崽園來了!”


聞燼眼神瞬間冷下去。


他握住我的手腕。


“走。”


夜風驟起。


我只覺得腳下一輕,再睜眼時,已經站在學校旁邊的妖族幼崽活動中心。


尖叫聲、玻璃碎裂聲、警報聲混成一片。


幾個黑影正試圖突破防護陣,裡面全是哭成一團的幼崽。


聞燼松開我,往前一步。


他的黑發在風裡寸寸褪成銀白,額角玉色龍角顯現,金瞳像燃起的日輪。黑色大衣翻飛,襯得他身形修長挺拔,背影冷峻得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


他回頭看我。


“在我身后。”


四個字落下,金光鋪滿長街。


那些襲擊者甚至沒能靠近防護陣,就被龍威壓得跪地吐血。


可有一道漏網的霧影,從地下鑽出,直衝我身后抱著草莓熊的眠眠。


我來不及想,撲過去抱住眠眠。


霧影的利爪擦過我手臂。


疼痛炸開。


聞燼回頭。


那一瞬間,我第一次看見他徹底失控。


龍吟震碎夜空,整條街的路燈同時爆亮。金色鎖鏈從地面升起,霧影被釘在半空,瞬間化作灰燼。


聞燼衝到我面前。


他單膝跪地,握住我受傷的手臂,指尖都在顫。玉角上的金紋明滅不定,銀發垂落,遮住半張蒼白的臉。


“蘇棠。”


他聲音啞得不像他。


我看著他發顫的手,忽然不怕了。


“只是擦傷。”


他抬眼,金瞳裡翻著血色。


“對我而言,不是。”


他低頭,額頭抵住我的手背。


堂堂龍君,當著滿地妖族和幼崽的面,像那只曾經在我懷裡裝可憐的小龍崽一樣,安靜地、近乎卑微地貼著我。


“我可以等。”他說,“但別再讓我看見你受傷。”


我的心跳在警報聲裡一下一下撞著胸口。


我伸出沒受傷的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銀發。


聞燼整個人僵住。


我低聲說:“聞燼,變回小銀給我抱一下。”


他抬頭,眼神怔住。


下一秒,金光一閃。


銀白小龍崽落進我懷裡。


他額角玉角還泛著光,金色眼睛一眨不眨看我,尾巴卻已經熟練地纏住我的手腕。


我抱緊他。


“這次不是哄幼崽。”我說,“是我想抱你。”


小龍崽把腦袋埋進我掌心。


喉嚨裡滾出一聲壓不住的、輕輕的呼嚕。


【第10章】


我和聞燼在一起,是從一份協議開始的。


不是戀愛協議。


是《禁止龍君半夜私自撬門進入女生宿舍協議》。


起因是幼崽活動中心事件后的第三天,我手臂擦傷結痂,宿舍也恢復平靜。


凌晨兩點,我被一陣細微的“咔噠”聲吵醒。


睜眼一看,窗臺上蹲著一只銀白小龍崽。


月光落在他額角玉角上,鱗片清透,金色眼睛安靜看我,尾巴尖還卷著一根不知道從哪弄來的開窗工具。


我差點叫出聲。


他輕巧跳到我床上,四腳朝天一躺,露出軟乎乎的肚皮。


碰瓷姿勢標準得令人發指。


我壓低聲音:“聞燼!”


小龍崽眨眼。


我指著窗戶:“你知道這是女生宿舍三樓嗎?”


他尾巴尖輕輕碰我手腕。


我冷酷:“賣萌沒用。”


他把肚皮又露出來一點。


我堅持三秒,敗了。


揉完肚子后,我連夜起草協議。


第二天,成年版聞燼坐在學校咖啡廳裡籤字。


他穿白襯衫和黑西褲,外搭一件淺灰長風衣,銀發用術法壓成黑色,額角龍角隱藏,整個人清雋又貴氣,像校園偶像劇裡不該存在的投資方。修長手指握著鋼筆,籤名時筆鋒凌厲。


我坐在對面,盯著他:“念一遍第三條。”


聞燼抬眼。


琥珀色眼睛裡有一點不情願。


我敲桌:“念。”


他垂眸,聲音低低的:“未經蘇棠允許,不得以幼崽形態進入其臥室、床鋪、被窩。”


旁邊兩個女生倒吸一口氣。


我耳朵爆紅:“小聲點!”


聞燼慢條斯理合上協議,眼底掠過一點極淡的笑。


他很少笑。


每次笑都像冰雪裂開,露出底下藏了很久的春水。


我被晃了一下神,立刻低頭喝咖啡。


我們談戀愛的方式很奇怪。


別人約會看電影吃飯。


我們約會去幼崽託管所。


眠眠一見我就撲過來:“姨姨!”


灰灰繞著我跑圈,圓圓把竹筍分我一半,啾啾落在我肩上大聲宣布:“姨姨和小銀哥哥戀愛啦!”


聞燼站在我身后。


他今天穿黑色針織衫和長褲,外面披深色大衣,銀發散在肩側,龍角沒有隱藏,玉色弧度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幼崽們完全不怕他,甚至眠眠還試圖爬他褲腿。


聞燼低頭看她,冷冷道:“下來。”


眠眠扁嘴:“小銀哥哥兇。”


我看他。


聞燼沉默一秒,彎腰把眠眠拎起來,動作生硬地放到沙發上。


然后把我拉到另一邊坐下。


我忍笑:“龍君大人,你連幼崽的醋都吃?”


他替我拆開一包糖炒慄子,剝好一顆遞到我嘴邊。指節修長幹淨,慄子熱氣騰騰。


“他們佔你太久。”


我咬住慄子,唇不小心碰到他指尖。


聞燼手指微頓。


耳側銀鱗迅速泛紅。


我發現成年后的他,某些地方和小龍崽一模一樣。


看著冷,實際一碰就紅。


我起了壞心,低聲說:“寶寶真乖。”


聞燼剝慄子的動作停住。


他抬眼看我。


金色瞳孔一點點顯出來,像燈火在雪夜裡燃起。


我立刻后悔,抱起眠眠擋在身前:“我開玩笑的。”


聞燼慢慢靠近。


他身上冷杉氣息壓過來,黑色針織衫勾出肩臂線條,垂下的銀發擦過我手背。他沒有碰我,只俯身,在我耳邊低聲說:“這個稱呼,只許私下叫。”


我耳朵熱得快燒起來。


眠眠捂住眼睛:“啾啾!他們又在說悄悄話!”


啾啾興奮:“小銀哥哥耳朵紅啦!”


聞燼抬眼。


啾啾立刻飛走。


后來,偷盜幼崽的團伙徹底被判。


主犯被妖族事務所公開審判,剝奪妖籍,送去北境靈礦勞改三十年。之前拖欠我工資的奶茶店老板,因為偷稅漏稅和惡意欠薪,被罰得店都關了。


我是在新聞裡看到的。


聞燼坐在我旁邊,正在給我手臂換藥。


他今天穿居家白襯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線條漂亮的小臂。銀發垂在肩頭,龍角沒有收,玉色角尖在暖燈下顯得柔和。動作卻仔細得過分,棉籤碰到傷口邊緣時,他眉心比我皺得還緊。


我說:“已經不疼了。”


他抬眼:“我疼。”


我愣了一下,笑出聲:“傷在我手上。”


聞燼垂眸,繼續纏紗布。


“所以更疼。”


那一瞬間,我忽然懂了這段關系最讓我安心的地方。


不是他多強,不是他能給我多少錢,也不是龍君這個身份有多嚇人。


而是他每一次看向我時,都像全世界只剩我一個需要被鄭重對待的人。


學期末,我正式搬出宿舍,租了學校附近的小公寓。


搬家那天,聞燼開車來接我。


黑色車停在樓下,他穿長款駝色大衣,裡面是高領黑毛衣,銀發束在腦后,龍角用術法隱去,整個人站在秋風裡,冷白又挺拔,惹得來往女生頻頻回頭。


我拎著行李箱下樓。


他接過去,輕得像拎一片紙。


室友趴在陽臺喊:“蘇棠!你男朋友也太帥了吧!”


我臉一熱。


聞燼抬頭,淡淡頷首。


室友尖叫聲差點把窗戶掀了。


新公寓不大,但陽光很好。


我把那盞月亮燈放在床頭,又把曾經的小龍窩擺在客廳角落。


聞燼站在門口,看著那個窩,眼神微妙。


我故意問:“喜歡嗎?給你留的。”


他脫下大衣,掛到衣架上。高領毛衣襯得他頸線修長,銀發垂下一縷,金色眼睛看過來,裡面壓著一點危險的笑意。


“蘇棠。”


“嗯?”


“我如今是人形。”


我后退半步,警覺:“所以?”


他走近。


我退到沙發邊,后膝碰到坐墊,整個人坐下去。


聞燼俯身,雙手撐在沙發兩側,把我困在一小片陰影裡。他沒有碰我,銀發卻垂下來,擦過我臉頰,冷杉氣息籠住我。


他的眼睛很近,金色瞳孔裡映著我的臉。


“所以,”他聲音低下來,“不該再睡窩。”


我心跳快得不像話,嘴上還硬:“那你睡客房。”


聞燼看了我一會兒。


忽然金光一閃。


銀白小龍崽啪嘰落在我腿上。


他熟練地翻身,四腳朝天,尾巴纏住我的手腕,露出柔軟肚皮。


我:“……”


堂堂龍君,為了不睡客房,毫無底線。


小龍崽眨著金色眼睛看我,額角玉角蹭了蹭我掌心。


我繃了三秒,還是沒忍住,低頭親了親他腦門。


“只許今晚。”


小龍崽喉嚨裡滾出滿足的呼嚕。


下一秒,金光又閃。


成年聞燼半跪在沙發前,握著我的手腕,額頭仍停在我掌心下。


他銀發散落,玉角微亮,金瞳深深看著我。那張冷峻漂亮的臉離我很近,耳側銀鱗紅得徹底。


我僵住:“你耍賴。”


聞燼低聲說:“嗯。”


他承認得太坦然,我反而沒話了。


窗外夜色溫柔,樓下有便利店的風鈴聲,廚房水壺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聞燼把臉輕輕貼進我掌心。


像小龍崽,也像龍君。


“蘇棠。”他說,“這次不是誤會。”


我看著他,心口軟得一塌糊塗。


“嗯。”


他抬眼。


我摸了摸他的銀發,笑著說:“這次,是真的最愛你。”


聞燼閉上眼。


尾巴不知什麼時候顯出來,銀白尾尖悄悄繞住我的腳踝。


我低頭看見,忍不住笑。


他睜眼,耳鱗紅著,卻不松開。


“協議裡沒寫這個。”他說。


我想了想,伸手抱住他。


“那就不補了。”


月亮燈亮在客廳角落。


舊的小龍窩空著。


而我的懷裡,終於住進了那只曾經被我揉錯龍角、親錯腦門,卻一路自我攻略到真香的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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