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其他角色站在原地像木樁。
只有她會微微側頭、會眨眼、會在玩家離開時輕輕揮手。
我第一次發現的時候覺得好玩,問他:
"怎麼每款遊戲都有這個角色?"
裴晏辭說她是測試遺留,懶得刪。
我信了三年。
直到我發現,這個商人多了一段隱藏劇情。
玩家必須連續三十天登錄、每天跟她對話,她才會多說一句:
"你是第一個每天都來看我的人嘛。"
而主線女主角的好感度只需要三天就能拉滿。
他給全服玩家三天就能攻略的角色,卻給那個商人設了三十天的門檻。
好像在說,配見她的人,必須足夠有耐心。
他前同事聚會那天有人喝多了喊:
"晏辭,跟鍾未晞分手這麼多年了,你還在遊戲裡供著呢?"
滿桌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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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他旁邊,一個字沒說。
回家路上我問他:"能給我也加個角色嗎?"
他關掉屏幕:"引擎承載不了太多隱藏內容,不能再加了。"
不能再加了。
因為那個位置,六年前就被人佔滿了。
我關掉手機,給自己投了份隔壁城市的簡歷。
他的世界觀容不下我的角色,我不在別人的故事裡當背景板。
......
"簡歷投出去了?"
"嗯,投了。"我平靜地對著電話那頭的左澄說道。
"你終於想通了?"左澄的聲音帶著幾分不可思議,"裴晏辭遊戲裡那個初戀NPC,你真打算當沒看見了?"
"不管了,沒意義。"我靠在陽臺的推拉門上,看著屋裡正在敲擊鍵盤的裴晏辭。
"那你們下個月的婚禮怎麼辦?請柬都發了一半了。"
"會取消的,等我拿到新公司的入職通知。"
我掛斷電話,推開門走進客廳。
裴晏辭頭也沒抬,視線SS盯著兩臺顯示屏。
"大半夜跟誰打電話?"他隨口問了一句,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
"左澄。"我在他身旁的沙發坐下。
"哦。"他並不關心,"明天新版本上線,未晞那個NPC的動畫有點卡頓,我得連夜調一下。"
又是未晞。
我端起桌上的溫水喝了一口,水已經涼透了。
"你不是說,今晚幫我把書房那把新椅子裝好嗎?"
"明天再裝吧。"他的視線始終黏在屏幕上,"未晞這個NPC是主城的地標,卡頓會影響玩家體驗。你的椅子晚一天坐又不會壞。"
"我已經等了一個星期了。"
"南絮,別鬧。"他皺起眉頭,語氣裡多了一絲不耐煩,"工作室馬上要推新活動,我壓力很大。"
我放下水杯。
"新活動的獎勵,是你上個月設計的那個白鹿坐騎嗎?"
"對。"
"你不是說,那是專門為我們五周年紀念日設計的,全服只有我有一個嗎?"
裴晏辭敲擊鍵盤的動作停了一下。
他終於轉過頭看我,眼神裡沒有心虛,只有理所當然。
"那個坐騎的特效太復雜,我先發給未晞的號測試了。"
"發給鍾未晞測試?"
"她的號是元老號,數據最全,跑特效最準。"
"裴晏辭,那是我五周年的禮物。"
"一組代碼而已,等測試完了我再給你弄一個一模一樣的。"
他嘆了口氣,"你一個不怎麼玩遊戲的人,佔著全服唯一的特效坐騎也是浪費數據。"
浪費。
我作為他的未婚妻,要一個他親口承諾的紀念日禮物,成了浪費。
桌上的手機震動起來,屏幕上閃爍著"未晞"兩個字。
裴晏辭立刻接起,順手按了免提。
"晏辭,你給我發的這個白鹿坐騎太拉風了吧!"鍾未晞大大咧咧的聲音回蕩在客廳裡,"幫大忙了兄弟,這跑圖速度絕了。"
"特效卡不卡?"裴晏辭的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
"一點都不卡。而且步步生蓮,世界頻道都炸了,全在問我是不是內部人員。"鍾未晞笑得很清脆,"還有人問,我是不是傳說中的老板娘呢。"
客廳裡很安靜,只有她的笑聲格外刺耳。
我看著裴晏辭。
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別管他們,你幫我多跑幾個地圖,看看有沒有穿模。"
"好嘞。不過晏辭,你把全服唯一的坐騎給我用,南絮姐不會生氣吧?"鍾未晞語氣一轉,帶著點故意的調侃,"要不我還是脫下來吧,萬一嫂子鬧脾氣,我這個做兄弟的可擔待不起。"
"她不玩遊戲,不懂這些。"裴晏辭連看都沒看我一眼,"你穿著就行,她要是鬧,有我擔著。"
"那就好,我還怕南絮姐吃醋呢。"
電話掛斷。
我盯著他屏幕上那只晶瑩剔透的白鹿,那是他畫了一個月的設計圖。
當時他說:"南絮,這只鹿的眼睛和你一樣,我要把它送給你當專屬。"
現在,這只鹿成了鍾未晞在遊戲裡炫耀的資本。
"玩家問她是不是老板娘,你為什麼不解釋?"我平靜地看著他。
"有什麼好解釋的?網友瞎起哄而已。"他重新把手放回鍵盤上。
"我是你的未婚妻,鍾未晞頂著你送的專屬坐騎,被人叫老板娘。你不覺得這對我是一種羞辱嗎?"
裴晏辭猛地合上電腦,轉過身直視我。
"葉南絮,你能不能別總是小題大做?"
"我小題大做?"
"未晞只是幫我做個測試,她隨口開句玩笑,你至於這麼斤斤計較嗎?大家都是哥們兒,你連女孩子的醋都要吃?"他按著太陽穴,"我每天工作這麼累,回家還要應對你的無理取鬧,你能不能懂事一點?"
我懂事。
這六年,我一直很懂事。
他工作室剛起步時交不起房租,我打了兩份工幫他墊付。
他連熬幾個大夜,我每天變著花樣給他做營養餐送去。
我懂事到,連他遊戲裡那個跟初戀一模一樣的NPC,我都信了他"測試遺留懶得刪"的鬼話,信了整整三年。
"你覺得我是無理取鬧?"我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
"難道不是嗎?"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一個遊戲道具,一句話,你非要上綱上線。你要是實在闲得慌,就去把婚房的請柬寫了,別在這跟我找茬。"
他甚至覺得,我是在找茬。
我看著這個我愛了六年的男人,突然覺得很陌生。
"對了,"他走到書房門口,又停住腳步,回頭看我,"未晞下周要去拍一套宣傳照,她看中了你之前買的那條高定裙子,你找出來借她穿一天。"
"我的裙子?"我愣了一下。
"對,就是你去年過生日買的那條星空裙。未晞說那個風格跟遊戲新版本很搭。"
"那是你送我的生日禮物。"我的指尖微微發抖,"我自己都只穿過一次,你讓我借給她?"
"她只是借去拍個照,穿完就洗幹淨還你,你那麼小氣幹什麼?"裴晏辭皺眉,眼神裡全是不可思議,"葉南絮,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一條裙子而已,你至於嗎?"
"我不借。"我盯著他。
"不借就不借。"他冷笑一聲,"一件衣服看得比什麼都重,真不知道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世俗。"
他重重地關上了書房的門。
"砰"的一聲,砸在我的心上。
我走回臥室,拉開衣櫃,看著那條被防塵罩精心保護的星空裙。
他罵我世俗。
可他忘了,這條裙子是他當年為了彌補忘記我生日,跑了三個專櫃才買到的道歉禮物。
我拿出手機,點開二手交易平臺。
"全新高定星空裙,兩折轉讓,同城自提。"
商品上架成功。
我關掉燈,在黑暗中閉上了眼睛。
第 2 章
第二天上午,我們約好去拿定制的婚戒。
這套對戒我挑了三個月,最后選了一家獨立設計師的工作室。
裴晏辭坐在工作室的沙發上,低頭刷著手機,連看都沒看一眼桌上的絲絨盒子。
"晏辭,你試一下尺寸。"我把男戒遞給他。
他頭也沒抬,伸出一只手敷衍地套了一下。
"還行,挺合適的。"
"你連看都沒看。"
"戒指不就是個形式嗎?能戴進去就行了。"他終於抬起頭,語氣有些急躁,"你趕緊結賬,我還有事。"
我看著他屏幕上還未暗下去的聊天界面。
鍾未晞的頭像。
"什麼事這麼急?"我問。
"未晞的車在繞城高速上拋錨了,拖車師傅不理她,她一個女孩子在高速上不安全,我得過去一趟。"他邊說邊站起身,抓起車鑰匙。
"她可以打救援電話,可以報警。"我拉住他的袖子,"我們今天定婚戒,你走了,我一個人算什麼?"
"你付個錢拿走不就行了?"他甩開我的手,"葉南絮,人命關天的事,你能不能別這麼自私?未晞平時叫我一聲兄弟,我能看著她出事不管嗎?"
兄弟。
他總是用這兩個字,光明正大地掩蓋他所有的偏袒。
"如果我今天不讓你走呢?"
"你別無理取鬧。"他皺起眉頭,眼神冷了下來,"戒指我已經試了,剩下的你自己搞定。"
他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工作室。
門上的風鈴發出清脆的響聲。
設計師尷尬地站在一旁:"葉小姐,這戒指......還要包起來嗎?"
"包起來吧。"我深吸了一口氣,遞過一張銀行卡,"刷卡。"
POS機滴了一聲,吐出一張憑條。
"抱歉葉小姐,您的卡餘額不足。"
我愣住了。
"不可能,這張卡裡有十萬,是我們存的裝修尾款和結婚備用金。"
"真的餘額不足,您要不要查一下?"
我拿出手機,點開手機銀行。
明細裡清清楚楚地寫著,今天早上八點,卡裡被劃走了九萬八。
收款方是一家絕版手辦交易平臺。
我站在原地,渾身的血液一點點涼了下去。
我撥通了裴晏辭工作室合伙人趙鳴的電話。
"趙哥,晏辭今天動過公賬或者我們的聯名卡嗎?"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
"嫂子,你不知道嗎?辭哥早上提了快十萬,說是給未晞買那個絕版手辦,當做她這幾年幫忙免費測試的辛苦費。他沒跟你商量?"
"沒有。"
"這......辭哥也真是的,這麼大筆錢也不打個招呼。"趙鳴幹笑了兩聲,"不過你也別多心,未晞平時大大咧咧的,辭哥一直拿她當鐵哥們,就是表達一下感謝。"
"我知道了,謝謝趙哥。"
我掛斷電話,把那張空了的銀行卡扔進垃圾桶。
我用自己的工資卡付了婚戒的錢。
走出工作室的時候,外面下起了小雨。
我沒有打傘,一個人走到地鐵站。
晚上十點,裴晏辭才帶著一身煙味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