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戒指拿回來了？"
"嗯。"我坐在沙發上，沒開電視，就這麼在黑暗中坐著。
"卡裡的錢我動了。"他走到我面前，語氣隨意，"忘了跟你說，我今天給未晞買了個手辦，額度用超了。"
"九萬八的手辦，那是我們的裝修尾款。"我仰起頭看他。
"未晞幫了我六年，不要一分錢工資，送個手辦怎麼了？"他不滿地看著我，"尾款下個月我再補上就是了，工作室最近流水不錯，不差這點錢。"
"裴晏辭，你用我們的裝修款，去給她買玩具？"
"葉南絮，你能不能別這麼市侩？"他聲音拔高了，"錢我能賺，未晞這六年的情義是錢能衡量的嗎？要不是她一直幫我測數據，遊戲能這麼早上線？"
"那我的六年呢？"我站起來，直視著他的眼睛，"我打兩份工幫你交房租的時候，鍾未晞在哪裡？我熬夜給你改策劃案的時候，她在哪裡？"
裴晏辭愣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你又來這套。以前的事你非要翻來覆去地說有意思嗎？我是少了你吃還是少了你穿？你要買戒指我不是讓你買了嗎？"
他覺得，他供我吃穿，就是對我最大的恩賜。
"是啊，她的情義無價。"我笑了笑，"我的六年，一文不值。"
"你簡直理喻不清。"他煩躁地扯開領帶，"我今天在高速上淋了雨，沒精力跟你吵，我先睡了。"
他走進次臥，摔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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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緊閉的房門，沒有流眼淚。
我的心就像是被扔進了一個無底洞，連回音都聽不到了。
手機亮了一下。
新公司的人事發來郵件："葉小姐，您的簡歷已通過初篩，請於本周五下午三點進行線上面試。"
我回復了兩個字："收到。"
第 3 章
周三晚上，趙鳴攢了個局，慶祝新版本首日流水破百萬。
裴晏辭難得主動叫我一起去。
"今天大家都在，你作為老板娘，不去不合適。"他是這麼說的。
我換了一身簡單的衣服，跟著他到了包間。
推開門，裡面已經坐滿了人。
最中間的位置上，鍾未晞正端著酒杯跟人劃拳。
她身上穿著一件高定星空裙。
跟我掛在二手平臺上的那件一模一樣。
我停住腳步，轉頭看向裴晏辭。
他眼神閃躲了一下，隨即理直氣壯地說："你不借給她，我就重新給她買了一條。未晞可是今天的大功臣，不能讓她受委屈。"
不能讓她受委屈。
所以只能讓我受委屈。
我走到角落的位置坐下，沒有說話。
菜陸續上齊，鍾未晞自然地坐在了裴晏辭旁邊，儼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態。
"晏辭胃不好，不能吃辣，這個水煮肉片別放辣椒了。"她轉頭對服務員說。
"還有這個湯，晏辭對香菜過敏，一點都不能沾。"
她熟練地指揮著，桌上的人都用一種微妙的眼神看著我。
趙鳴幹咳了一聲，試圖打圓場："未晞，你這比嫂子還了解辭哥啊。"
鍾未晞捂著嘴笑了笑，挑釁似的看了我一眼。
"南絮姐平時工作忙嘛，晏辭在工作室的飲食都是我盯著的。大家都是哥們兒，我不照顧他，誰照顧他呀？"
包間裡響起幾聲附和的輕笑。
我放下筷子，拿過一旁的湿毛巾擦了擦手。
"你盯著？"我看著她，"他是三歲小孩，還是殘廢，連自己對什麼過敏都記不住，需要你越俎代庖？"
包間裡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
裴晏辭重重地把酒杯磕在桌上。
"葉南絮，你發什麼瘋？"他怒視著我，"未晞好心照顧我，你在這陰陽怪氣什麼？"
"我陰陽怪氣？"我看著他，"她是你的私人保姆還是你的老婆？在我的未婚夫面前宣誓主權，我連問一句都不行？"
鍾未晞眼眶一紅，眼淚說掉就掉。
"南絮姐，你別生晏辭的氣，都是我不好。"她委屈地咬著嘴唇，"我一直拿晏辭當親兄弟看，沒想那麼多。你既然介意，我以后離晏辭遠一點就是了。"
她這副隱忍懂事的樣子，立刻激發了裴晏辭的保護欲。
"你道什麼歉？該道歉的是她！"裴晏辭指著我，"葉南絮，你今天是不是存心來給我找不痛快的？馬上給未晞道歉！"
"我不道。"我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筆直。
"你不道歉今天就別回去了！"他指著包間的門。
"好，我不回了。"
我站起身，拿起包，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辭哥，嫂子走了，你不去追一下？"背后傳來趙鳴的聲音。
"追什麼追？讓她自己清醒一下！慣的她這些毛病！"裴晏辭不屑的聲音穿透門板，砸在我的背上。
我走在深夜的街頭，冷風吹透了薄薄的外套。
我撥通了左澄的電話。
二十分鍾后，左澄的車停在我面前。
她看著我凍得發白的臉，氣得直拍方向盤。
"他連追都沒追出來？"
"我知道。"我扣上安全帶，聲音平靜得出奇。
"南絮，你還要忍到什麼時候？"
"不忍了。"我轉頭看向窗外飛馳的夜景，"這周五我就面試了。等一切落定，我會讓他連后悔的機會都沒有。"
我的情緒那個刻度，終於在這一刻被徹底填滿了。
再也不會有期待了。
周四，我收拾了家裡一半的行李，寄到了臨市。
牆上的婚紗照我沒有摘，因為懶得動手。
茶幾上的請柬我全扔進了垃圾桶。
裴晏辭連續兩天沒有回家，也沒有一個電話。
他在跟我冷戰，等我主動低頭認錯，就像過去六年裡的每一次一樣。
但我這次，不會再回頭了。
第 4 章
周五早上，我化了個淡妝，換上正裝，坐在書房裡準備下午的線上面試。
臨市的新公司要求提供一份完整的往期項目策劃案原件。
原件在裴晏辭書房那臺備用電腦裡。
電腦有密碼，我試了幾次都不對。
我看了眼時間，上午十點。
我撥通了裴晏辭的電話。
響了很久，那邊才接起。
背景音嘈雜，伴隨著過山車呼嘯而過的風聲和尖叫聲。
"晏辭，你在哪？"我問。
"遊樂園。"他的聲音有些不耐煩，"你找我什麼事？如果是來道歉的，等我回去再說。"
"我不需要道歉。你書房那臺備用電腦的密碼是多少？我急需裡面的一份文件。"
"密碼是未晞的生日。"他隨口答道。
我敲擊鍵盤的手指停在半空中。
未晞的生日。
連家裡的備用電腦密碼，都是她的生日。
"拿文件幹什麼？"他問。
"我要用。"
"你別亂動裡面的東西，未晞的遊戲存檔還在裡面。"他警告了一句。
"裴晏辭，"我深吸了一口氣，"今天下午一點，我有個很重要的檢查要在市醫院做。你上個月答應過我，會來給我籤字的。你忘了嗎？"
其實根本沒有什麼檢查，我只是想給他最后一次機會。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今天不行。"他很快回答，"未晞昨天被你當眾那麼一說，心情很不好，有點抑鬱傾向。我帶她來遊樂園散散心。"
"她心情不好，比我的身體還重要？"
"葉南絮，你能不能別這麼自私？一個檢查而已，你自己去不行嗎？非要我籤字，你是巨嬰嗎？"
"必須家屬籤字。"我聲音很輕。
"那就讓左澄去籤！"他煩躁地喊了一聲，"未晞現在在天臺上喝酒，我要是不管她，她出事了你負責嗎？我走不開！"
"裴晏辭，這是你最后一次機會。"
"你別總是拿這種話威脅我！我不吃這套！"
電話被重重掛斷。
聽筒裡傳來冰冷的忙音。
我看著電腦屏幕上輸入的六位數密碼，回車鍵按下。
桌面彈了出來，壁紙是鍾未晞在遊戲裡那個NPC的截圖。
我找到我的文件，拷貝到U盤裡。
下午三點，線上面試非常順利。
HR當場敲定了我的入職時間："葉小姐，下周一能來報到嗎？"
"可以。"我笑著點頭。
關掉視頻，我走出書房，看著這個我親手布置的家。
我拉出最后一個行李箱，把剩下的幾件衣服塞進去。
洗手臺上，屬於我的那把牙刷被我扔進了垃圾桶。
我走到茶幾前，摘下手上的訂婚戒指，壓在一張便籤紙上。
便籤上只有兩句話：
"戒指還你。伴娘你不用找了，新娘也是。"
我拉著行李箱，走到玄關。
最后看了一眼這個承載了我六年青春的地方，輕輕帶上了門。
門鎖咔噠一聲落下。
網約車已經在樓下等候。
我坐上車，前往高鐵站。
路上，我拿出手機，打開了那款熟悉的遊戲。
六年來，我的賬號一直是全服等級最高的幾個之一，全是為了陪他測試數據。
我點開設置，滑到最下面。
點擊【賬號注銷】。
系統彈出一個血紅色的提示框：
"確認永久注銷賬號嗎？一旦注銷，所有數據、成就、情緣關系將徹底清除，無法恢復。"
我看著"情緣關系"四個字。
遊戲裡的伴侶，是裴晏辭的官方大號。
我毫不猶豫地點了"確認"。
屏幕閃爍了一下，退回了登錄界面。
這一刻，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輕松。
同一時間，百公裡外的遊樂園裡。
裴晏辭正端著兩杯奶茶，笑著走向坐在長椅上的鍾未晞。
他口袋裡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那是他為遊戲核心服務器設置的最高級別緊急警報。
他停下腳步，拿出手機。
屏幕上，一行冰冷的系統紅字刺痛了他的眼睛：
【系統警告：玩家"南絮"已永久注銷賬號。關聯婚姻關系自動解除。】
"晏辭，怎麼了？"鍾未晞走過來，看著他瞬間慘白的臉。
"南絮把號......注銷了。"
他SS盯著屏幕，聲音發顫，手裡的奶茶砰的一聲砸在了地上。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