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遊樂園的喧囂仿佛在一瞬間被抽離。


裴晏辭盯著屏幕上的那行紅字,大腦一片空白。


"注銷了?"鍾未晞湊過來看了一眼,滿不在乎地撇了撇嘴,"南絮姐這脾氣也太大了。不就是沒陪她去醫院籤字嗎,至於刪號威脅你嗎?晏辭,你可別理她,越理她越上臉。"


裴晏辭沒有說話。


他顫抖著手指,撥通了我的電話。


"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冰冷的機械女聲機械地重復著。


"空號?"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手機,又打了一遍。


依然是空號。


"晏辭,我們去坐那個摩天輪吧!"鍾未晞拉著他的胳膊搖晃。


"放開!"裴晏辭猛地甩開她的手,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我得回家。"


他轉身就跑,連停在停車場的車都沒顧上開,直接打了一輛出租車。


推開家門的那一刻,屋裡一片S寂。


沒有留燈,沒有飯菜的香氣。


"南絮!"他喊了一聲。


無人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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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衝進臥室,猛地拉開衣櫃。


屬於我的那一半空空蕩蕩,防塵罩、首飾盒、連幾雙常穿的高跟鞋都不見了。


他轉過頭,看到了茶幾上的便籤和那枚孤零零的鑽戒。


【戒指還你。伴娘你不用找了,新娘也是。】


裴晏辭SS捏著那張便籤,指關節泛白。


"不可能......她肯定去左澄那兒了。對,每次吵架她都去左澄那兒。"


他掏出手機,撥通了左澄的電話。


"左澄,南絮在你那兒嗎?她鬧脾氣離家出走了,你讓她接電話。"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鬧脾氣?"左澄在那頭冷笑了一聲,"裴晏辭,你是不是覺得她連做手術沒人籤字,都是在鬧脾氣?"


"我......我那是有急事。"裴晏辭下意識地辯解。


"鍾未晞去個遊樂園散心是急事,南絮躺在手術臺上等家屬籤字就是無理取鬧?"左澄的聲音猛地拔高,"裴晏辭,你真讓人惡心。"


"什麼手術?她不是說去做個檢查嗎?"裴晏辭愣住了。


"微創腫瘤切除,她一個人在手術室外等了你三個小時!最后是我去籤的字!"左澄毫不留情地撕破他的借口,"你不用找她了,她不會再見你了。"


嘟——嘟——


電話被掛斷。


裴晏辭跌坐在沙發上,腦子裡嗡嗡作響。


腫瘤切除。


她生病了?什麼時候的事?他為什麼一點都不知道?


他茫然地環顧四周。


垃圾桶裡,躺著被撕碎的結婚請柬。


那是她花了一周時間,一筆一劃手寫出來的。


他站起身,走到書房。


書桌上放著一本黑色的日記本,沒有鎖。


他顫抖著手翻開。


"3月12日,大雨,車拋錨在半路。他為了給鍾未晞重裝系統,掛斷了我的求救電話。我淋著雨走回了家。"


"5月20日,他給鍾未晞定制了帶名字縮寫的項鏈。晚上回來,給了我一盒樓下便利店打折的巧克力。"


"11月8日,他連續三十天每天陪鍾未晞的NPC說話,觸發了隱藏語音。而我高燒39度,他在次臥戴著耳機打團本。"


每一頁,每一行,都是他用鈍刀子割在她心上的證據。


沒有歇斯底裡的抱怨,只有平靜到近乎麻木的記錄。


最后的一頁日期是昨天。


"那個刻度滿了,我不再期待了。"


裴晏辭眼眶通紅,眼淚毫無預兆地砸在紙頁上。


"叮——"


手機響了。


是工作室的助理打來的。


"辭哥,未晞姐說她的號卡在隱藏副本裡出不來了,讓你趕緊上線幫她搞一下代碼。"


裴晏辭握著手機,第一次覺得鍾未晞這三個字,像是一根淬了毒的刺。


"讓她自己S在副本裡!"


他怒吼著,狠狠地將手機砸向了牆壁。


屏幕四分五裂,徹底黑了下去。


他跪在地上,捂著臉,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嗚咽。


第 6 章


接下來的三天,裴晏辭像瘋了一樣尋找我的下落。


他去了我原來的公司,前臺告訴他我早就離職了。


他去查了高鐵站的監控記錄,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關系,終於查到我去了臨市。


工作室裡,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裴晏辭盯著電腦屏幕上那個叫未晞的NPC,眼裡滿是紅血絲。


"辭哥,新版本的數據跑得差不多了,下一步怎麼安排?"趙鳴小心翼翼地推門進來。


"把這個NPC刪了。"裴晏辭指著屏幕,聲音嘶啞。


"什麼?"趙鳴愣住了,"辭哥,這可是未晞的專屬NPC,刪了她不得跟你鬧?而且這涉及到主城代碼,工程量很大......"


"我說刪了!你聽不懂人話嗎!"裴晏辭猛地拍響桌子。


就在這時,鍾未晞推開門走了進來。


她眼眶通紅,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


"晏辭,你昨天為什麼要砸我電話?我做錯什麼了?"她走過去,習慣性地想拉他的袖子。


裴晏辭避開了她的手。


他抬起頭,眼神冷得像冰。


"鍾未晞,南絮去醫院做手術那天,你非要拉著我去遊樂園,你是故意的吧?"


鍾未晞眼神一閃,隨即委屈地扁起嘴:"我不知道南絮姐要做手術啊,你不是說她只是去做個普通檢查嗎?"


"你不知道?"裴晏辭冷笑一聲,"我早上洗澡的時候,手機放在桌上,南絮發來的短信是你點開的。你不僅看了,還刪了!"


鍾未晞臉色一白。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小心點到了......"


"你當我是傻子嗎?"裴晏辭站起身,一步步逼近她,"這六年,你口口聲聲說拿我當兄弟,其實你就是享受這種從別人未婚妻手裡搶奪關注的優越感!你覺得把我耍得團團轉,看著南絮受委屈,你很得意是吧!"


"晏辭,你不能這麼說我!"鍾未晞尖叫起來,徹底撕破了那層白蓮花的偽裝,"這六年要不是我不要工資幫你做測試,你的破遊戲能有今天?我就是享受點特殊待遇怎麼了?我憑什麼要讓著她!"


"測試?"裴晏辭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這六年,南絮每天熬夜幫你整理那些破數據,你的號上所有的成就、所有的高難度通關,全都是南絮登著你的號打出來的!你除了在世界頻道裝內部人員炫耀,你幹過一件正事嗎!"


鍾未晞被堵得啞口無言,咬牙切齒地看著他:"好啊,你現在為了一個甩了你的女人來怪我了!沒有我,看以后誰還幫你!"


"滾。"裴晏辭指著大門。


"你別后悔!"鍾未晞踩著高跟鞋,怒氣衝衝地甩門而去。


裴晏辭脫力般跌坐回椅子上。


他打開后臺,輸入了一長串最高權限代碼。


"確認刪除NPC【未晞】及其所有關聯劇情。"


進度條飛速跑動,100%。


主城裡那個唯一會呼吸、會微笑的NPC,化作一串亂碼,徹底消失了。


"辭哥......"趙鳴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查到了嗎?"裴晏辭沒有看他。


"查到了。"趙鳴遞過一張打印紙,"嫂子現在在臨市的星躍科技做策劃總監。今天是她入職的第三天。"


裴晏辭接過那張紙,指尖用力到幾乎要將紙張戳破。


"定明天的機票。"


他紅著眼眶,聲音裡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


"我要去把她求回來。"


次日清晨,臨市下起了大雨。


我穿著一襲幹練的職業裝,拿著咖啡走進星躍科技的大樓。


"葉總早。"新同事們紛紛向我打招呼。


"早。"我笑著點頭,走到電梯口。


一抬頭,我看到了站在玻璃門外、渾身湿透的裴晏辭。


他像一只被遺棄的流浪狗,隔著雨幕,SS地盯著我。


第 7 章


玻璃門外,裴晏辭的頭發緊貼在額前,水珠順著他蒼白的臉頰往下砸。


他那套平時打理得一絲不苟的高定西裝,此刻皺巴巴地貼在身上,狼狽不堪。


我收回視線,平靜地走進了電梯。


沒有心疼,沒有驚訝,甚至連一絲情緒的波瀾都沒有。


就像在看路邊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葉總,外面那個人好像一直在看你,需要叫保安嗎?"助理小林湊過來問。


"不用理會,一個推銷的。"我按下樓層鍵,電梯門緩緩合上,將那張絕望的臉徹底隔絕在外。


中午,我去樓下的咖啡廳見客戶。


剛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對面就拉開了一張椅子。


裴晏辭坐了下來。


他顯然去換了一身幹衣服,但眼底的青黑和下巴上冒出的胡茬,讓他看起來像是一夜蒼老了十歲。


"南絮......"他剛一開口,聲音就啞得不成樣子。


我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抬眼看他,目光冷漠。


"裴總,有何貴幹?"


這聲"裴總",讓他的肩膀猛地瑟縮了一下。


"南絮,我錯了。"他急切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絲絨盒子,推到我面前,"我把鍾未晞趕走了,遊戲裡的那個NPC我也刪了。這是你最喜歡的那套對戒,我都買下來了。"


他抖著手打開盒子,裡面躺著那對曾經因為他給鍾未晞買手辦而讓我刷卡失敗的鑽戒。


"婚房我也過戶到了你一個人的名下。我們回去結婚好不好?請柬我親自寫,你不用再等我了。"


他看著我,眼神裡滿是哀求,像是一個抓著最后一根稻草的溺水者。


我看著那對閃爍的鑽石,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裴晏辭,你是不是覺得,只要你勾勾手,我就會像狗一樣搖著尾巴回去?"


"我不是這個意思!"他急切地想要去抓我的手,被我冷冷地避開,"我真的知道錯了。我看到了你的日記,我才知道我混蛋,我這六年忽視了你那麼多......南絮,你給我一次彌補的機會,求你。"


"偷看別人的日記,裴總的教養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我靠在椅背上,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那些日記,是我留給你清算的清單。不是讓你用來作為挽回籌碼的。"


"南絮......"他的眼眶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你知道我躺在手術臺上,看著麻醉針扎進身體裡的時候,在想什麼嗎?"我直視著他的眼睛。


他呼吸一滯,臉色煞白。


"我在想,如果你現在推門進來,我還可以原諒你。"我笑了笑,笑容卻不達眼底,"可是你沒有。你在陪你的好兄弟坐過山車。"


"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你病了,我以為你只是......"


"你以為我只是在鬧脾氣,在跟你玩欲擒故縱?"我打斷他,"裴晏辭,你永遠只相信你想相信的。在你心裡,鍾未晞的一點小情緒都比我的命重要。"


"不是的!我已經認清她了,她就是個綠茶,她一直在騙我!"他絕望地辯解。


"那又怎樣?"我反問,"是你給了她傷害我的刀。如果沒有你的默許和偏袒,她算個什麼東西?"


裴晏辭被這句話徹底擊潰。


他頹然地靠在椅背上,雙手痛苦地捂住臉。


"我訂了下午回市區的票。"我站起身,拿起包,"我已經委託律師擬定了財產分割和婚約解除協議,過幾天會寄到你的工作室。"


"南絮,別走......求你......"他幾乎要跪下來求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聲音冰冷刺骨。


"裴晏辭,遲來的深情比草賤。你現在的樣子,真讓人反胃。"


我轉身離開了咖啡廳。


回到辦公室沒多久,左澄的電話打了過來。


"南絮,你猜我剛才看到了什麼大快人心的事!"左澄的聲音透著興奮,"鍾未晞剛才在遊戲論壇發長文哭慘,說裴晏辭卸磨S驢,結果被玩家扒出她根本不懂測試,全程找代打,連當初那個爆火的坐騎截圖都是盜用你的賬號數據!現在她被全服抵制,連帶她的社交賬號都被衝爛了!"


"裴晏辭沒管她?"我隨口問了一句。


"管個屁!裴晏辭直接放出了后臺登錄IP記錄,把她實錘了!鍾未晞現在在工作室樓下撒潑打滾呢!"


我垂下眼眸,看著落地窗外的車水馬龍。


狗咬狗的戲碼,確實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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