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讓她鬧去吧。"我輕聲說,"我要開會了。"
掛斷電話,我整理好情緒,推開了會議室的門。
在這個新的城市,我再也不是誰的背景板。
第 8 章
裴晏辭在臨市待了整整一個星期。
他像一個幽靈,每天準時出現在我公司樓下。
有時候是端著我以前最愛喝的紅豆奶茶,有時候是拿著一束新鮮的桔梗花。
我從未停留過一步。
保安趕過他幾次,他也不惱,只是退到馬路對面,固執地站著。
直到那天,初冬的第一場寒潮席卷了這座城市。
氣溫驟降,夜裡下起了夾雜著冰雹的暴雨。
我加完班,撐著傘走出大廈。
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路燈下的裴晏辭。
他沒有打傘,單薄的外套被雨水浸透,冷得渾身發抖。手裡還SS護著一個防水的文件袋。
看到我出來,他眼睛一亮,踉跄著跑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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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絮......"他牙齒打著顫。
我停住腳步,冷冷地看著他:"你如果想用苦肉計,找錯對象了。"
"不是......不是苦肉計。"他哆嗦著,把那個護在懷裡的文件袋遞給我,"鍾未晞......她想毀了你。"
我皺了皺眉,接過文件袋打開。
裡面是一沓打印出來的聊天記錄和轉賬憑證。
"她託了關系,拿到了你們星躍科技這次新項目的核心策劃案草稿。"裴晏辭的聲音因為寒冷而變調,"她想把這些賣給你們的競爭對手,然后把泄密的鍋扣在你頭上,讓你在這個行業混不下去。"
我翻看著那些證據,眼神冷厲。
鍾未晞確實恨毒了我。她以為只要毀了我,裴晏辭就會重新回到她身邊。
"她拿著這些來找我,讓我幫她偽造你的登錄IP。"裴晏辭苦笑了一聲,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流下,"她以為我還會像以前一樣幫她。"
"所以呢?你來邀功?"我把文件裝回去。
"不,我只是想保護你。"他看著我,眼神卑微到了極點,"我把她所有的證據都收集齊了,包括她以前在工作室做的假賬,還有這次的商業竊密。你拿著這些去報警,足夠她坐幾年牢了。"
他親自把鍾未晞送進了絕境。
這個曾經他捧在手心裡、生怕受一點委屈的"好兄弟"。
"好,證據我收下了。"我轉身準備走。
"南絮!"他突然拉住我的傘柄,眼神絕望,"我都做到了,我把她徹底趕出了我們的世界。你......能不能再看看我?"
"裴晏辭。"我看著他那張凍得慘白的臉,"你是不是覺得,只要你除掉那個第三者,修補好這個漏洞,我們的關系就能重啟?"
他愣住了。
"你錯了。"我一把抽回傘柄,"S人的是刀,但握刀的是你。鍾未晞只是個放大鏡,放大了你的自私、狂妄和對我的輕視。我不會原諒那把刀,但我更惡心那個握刀的人。"
裴晏辭像是被抽幹了所有的力氣,撲通一聲跪在了水窪裡。
"對不起......我真的知道錯了......"他捂著臉,在暴雨中痛哭失聲。
我沒有再看他一眼,徑直走向停在路邊的網約車。
第二天,我帶著裴晏辭提供的證據,直接向警方報了案。
鍾未晞在試圖交易的現場被當場抓獲。
左澄給我發來消息的時候,附帶了一段視頻。
視頻裡,鍾未晞戴著手銬,哭得眼線全花了,瘋狂地對著鏡頭大喊:
"裴晏辭!你過河拆橋!你為了個不要你的女人這麼對我!你不得好S!"
而裴晏辭站在不遠處,神色木然,仿佛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
他終於親手毀掉了他曾經最維護的東西。
也徹底葬送了我們之間的所有可能。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條來自裴晏辭的短信。
"南絮,財產分割協議我籤好了。明天下午,我最后見你一次。把原本就屬於你的東西,還給你。"
我盯著屏幕看了幾秒,回了一個字。
"好。"
第 9 章
次日下午,咖啡廳裡播放著舒緩的大提琴曲。
裴晏辭坐在我對面,整個人瘦得脫了相。
他的眼窩深陷,下颌線條因為消瘦而顯得凌厲,曾經那股意氣風發的自信蕩然無存。
他將一份厚厚的文件推到我面前。
那是婚約解除協議,以及財產分割書。
他不僅放棄了我們共同購買的婚房,還將工作室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折現,全部轉入我的名下。
這是一筆巨款,是他這六年打拼的半壁江山。
"你不需要給我這麼多。"我掃了一眼上面的數字,"我只要我應得的那部分。"
"這是我欠你的。"裴晏辭聲音沙啞,"我知道你不缺錢,但這是我唯一能給的補償了。"
我拿起筆,在最后一頁幹脆利落地籤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把文件推回給他。
動作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裴晏辭看著那個籤名,眼底閃過一絲極度的痛苦。
他深吸了一口氣,從口袋裡拿出一個銀色的U盤,放在桌上。
"這是什麼?"我問。
"我把引擎重寫了。"他看著我,眼眶漸漸紅了,"我把整個底層架構推翻,重新寫了一遍。現在,遊戲裡那個位置,不再受限制了。"
他顫抖著手,點開隨身帶來的平板電腦,插上U盤。
屏幕亮起,是遊戲裡那座熟悉的繁華主城。
原本鍾未晞那個NPC站立的偏僻角落,現在空無一物。
而在主城最中心、最耀眼的噴泉廣場上,站著一個新的NPC。
她穿著我最喜歡的那條星空裙,眉眼間與我有七分相似。
不僅有呼吸動畫,她還會看書、會逗貓、會在夕陽西下時,安靜地坐在長椅上。
她的名字叫:南絮。
裴晏辭點開NPC的對話框,一行字彈了出來:
"晏辭最愛南絮,全服皆知。"
"她不是隱藏商人,也不是測試遺留。"裴晏辭看著我,眼淚終於決堤,砸在屏幕上,"她是我唯一的全服公告。只要登錄遊戲,所有人第一眼就能看到她。"
他抬起頭,滿眼乞求地看著我。
"南絮,你曾經問我,能不能給我也加個角色。現在我加了,我把最好的位置給了你。你......能不能回來看看她?"
他像個獻寶的孩子,捧著他遲來了一萬年的真心,祈求我能施舍一點點感動。
我看著屏幕上那個精致的NPC,心裡卻沒有泛起一絲漣漪。
只有一種深沉的、釋然的平靜。
我伸出手,輕輕蓋上了平板電腦。
"裴晏辭,你知道嗎?"我直視著他滿是淚水的眼睛,"我曾經等這個角色,等了整整六年。"
他渾身一震,嘴唇慘白。
"我看著你把最好的資源給別人,我以為是因為引擎限制。我等啊等,等到我的耐心耗盡,等到我連開口要的力氣都沒有了。"
"對不起......對不起......"他泣不成聲,雙手SS抓著桌沿。
"但是現在,我不稀罕了。"
我站起身,把籤好字的文件收進包裡。
"你的世界觀太小了,只容得下一個可憐的自我感動。而我已經不在別人的故事裡當NPC了。"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裴晏辭,你晚了六年。有些東西,錯過了就是錯過了。永遠,不可逆轉。"
我轉身朝門口走去。
"南絮!"他在背后喊我的名字,聲音絕望得像是一只瀕S的野獸。
整個咖啡廳的人都看了過來。
他想追上來,卻被椅子絆倒,狼狽地摔在地上。
我沒有回頭。
我踩著高跟鞋,一步一步推開咖啡廳的門。
外面的陽光很好,刺眼卻溫暖。
只留他一個人,跪在陰暗的角落裡,守著他永遠無法兌現的過去。
第 10 章
半個月后。
臨市的天氣徹底回暖,寫字樓外的梧桐樹抽出了新芽。
我剛結束一個跨國視頻會議,助理小林抱著一個快遞盒子走進來。
"葉總,有您的同城快遞。"
"放桌上吧。"我揉了揉酸痛的脖頸。
快遞箱不大,是從裴晏辭那個城市寄來的。
我用裁紙刀劃開膠帶。
最上面是一份公證過的股權轉讓和房產過戶的最終確認文件。
下面壓著幾樣零碎的小物件:我落在那個家裡的一個舊發卡、一本夾著幹枯楓葉的書,還有一支快用完的鋼筆。
他把這些微不足道的東西,一件件小心翼翼地收好,寄了過來。
在箱子的最底端,還有一個黑色的絲絨小方盒。
我頓了一下,拿出來打開。
裡面不是戒指,也不是項鏈。
而是一枚很小巧的、白銀雕刻的桔梗花胸針。
沒有誇張的寶石,沒有刻意的字母縮寫,幹幹淨淨,極其素雅。
我想起來了。
大學剛畢業那年,我們路過一家手工銀飾店。我盯著櫥窗裡的一枚桔梗花胸針看了很久,但那時候我們太窮了,連幾百塊錢都舍不得花。
當時裴晏辭信誓旦旦地說:"南絮,等我以后賺了錢,一定給你買一個更好看的。"
后來他賺了錢,卻把十幾萬的絕版手辦和定制項鏈給了別人。
兜兜轉轉,這枚遲到了六年的桔梗花,終於以一種最諷刺的方式來到了我面前。
我看著這枚胸針,手指輕輕撫過冰涼的銀飾表面。
沒有感動,沒有心酸,甚至沒有想要落淚的衝動。
只有一種復雜的、塵埃落定后的酸澀。
"終於被看到了。"我輕聲呢喃,"但已經不需要了。"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左澄風風火火地推門進來。
"南絮,晚上去吃火鍋啊!我訂了位子!"她一眼瞥見桌上的盒子,"喲,裴晏辭寄來的?"
"嗯,一些收尾的文件。"我把文件鎖進抽屜。
左澄拿起那枚胸針看了看,撇了撇嘴。
"這算什麼?最后的深情告別?你打算怎麼處理?扔了?"
"不扔。"我拿過胸針,隨手把它丟進了裝辦公用品的最底層抽屜裡,和那堆不再使用的舊工牌混在一起。
"不會刻意扔掉,因為我已經不在乎了。"我合上抽屜,發出"砰"的一聲輕響。
左澄笑了,靠在辦公桌上看著我。
"你現在對他,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了?"
"沒有愛,也沒有恨了。"我走到落地窗前,看著腳下車水馬龍的城市,"就像看一個不熟的陌生人。他過得好與不好,會不會在深夜裡后悔得睡不著覺,都跟我毫無關系。"
在這個新城市裡,我主導了三個大型項目,職位升了一級,銀行卡裡的數字每天都在增加。
我不再需要在一個虛擬的遊戲裡乞討一個微不足道的位置。
因為我已經是我自己人生的主角。
"走吧,火鍋吃辣鍋。"我拿起外套,回頭衝左澄笑了笑。
"好嘞,葉總!"左澄笑著跟上,"今晚不醉不歸!"
推開辦公室的門,走廊裡陽光明媚。
風吹過窗臺,帶走最后一絲塵埃。
我的新生,才剛剛開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