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爸爸的臉色有些尷尬,他幹咳了一聲。
「瑤瑤,這是給歲歲妹妹定制的,上面有她的名字。」
「可是我真的好喜歡。」
瑤瑤噘起嘴,眼眶開始泛紅。
「宋叔叔,我沒有爸爸給我買這麼漂亮的項鏈。」
蘇阿姨趕緊去拿盒子。
「瑤瑤,別胡鬧,快還給妹妹,你宋叔叔已經幫了我們很多了,我們不能再要人家的東西。」
瑤瑤不僅沒松手,反而把盒子攥得更緊了,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爸爸看著瑤瑤哭,又看了看旁邊一桌客人的目光,名為「體面」的神經再次被觸動了。
他伸出手,輕輕按住了盒子。
「歲歲……」
他用那種我再熟悉不過的,溫柔中又帶著商量口吻的語氣開口了。
「這條項鏈,要不先給瑤瑤妹妹戴幾天?爸爸明天重新去店裡給你訂一條更好看的,好不好?」
媽媽猛地站了起來。
「宋遠,你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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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趕緊壓低聲音。
「林清,你小聲點,瑤瑤只是借去戴兩天,她是個沒有爸爸的孩子,你讓歲歲大度一點怎麼了?」
我看著爸爸。
突然覺得他很可憐。
他永遠都需要用別人的東西,來證明他是一個好人。
我伸出手,把那個絲絨盒子從瑤瑤手裡拿了回來。
瑤瑤愣住了。
爸爸也愣住了。
「歲歲,你要懂事。」爸爸的語氣加重了一些。
「我不懂事。」
我把盒子打開,取出那條項鏈。
「我不借。」
我走到爸爸身邊,把項鏈放在他面前。
「我還給你。」
我看著他。
「我不要你的禮物,我也不要你這個爸爸了。你以后,去給瑤瑤當爸爸吧。」
我轉過身,牽起媽媽的手。
「媽媽,我們走吧,陸叔叔說今天帶我去海洋館。」
7
媽媽拉著我,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餐廳。
走出餐廳,陽光很好。
陸嶼叔叔的車就停在路邊,他看到我們出來,立刻下車拉開了車門。
「這麼快吃完了?」他敏銳地察覺到了媽媽不太好的臉色。
「嗯。」媽媽深吸了一口氣,把情緒壓了下去。
「走吧,去海洋館。」
我坐在后排,看著陸嶼叔叔熟練地發動車子。
和爸爸那種總是端著的精英做派不同,陸叔叔身上有一種讓人踏實的安全感。
「歲歲,今天想看什麼魚?」陸叔叔從后視鏡裡看了我一眼。
「大鯊魚。」我說。
「好,我們先去看大鯊魚,然后再去看企鵝。」
到了海洋館,陸叔叔不僅帶我看了大鯊魚,還帶我看了海豚表演。
他沒有給我講什麼「大魚吃小魚」的道理,也沒有強迫我把手裡買來喂魚的飼料分給旁邊哭鬧的小孩。
有個小男孩搶了我手裡的企鵝毛絨玩具,陸叔叔直接走過去,蹲在那個男孩面前,語氣平靜但堅決。
「這是歲歲的玩具,請你還給她。」
小男孩的媽媽跑過來,有些不悅。
「不就是一個破玩具嗎,你一個大人至於跟個孩子計較嗎?我們買下來行了吧!」
陸叔叔沒有退讓。
「這不是錢的問題,這是她的東西,沒有她的允許,任何人不能搶走。」
他轉頭看著我,「歲歲,你想給他嗎?」
我搖搖頭。
「那是媽媽給我買的。」
陸叔叔點點頭,他沒有講什麼「要大度」的道理,而是直接從那個男孩手裡拿回了企鵝,遞給我。
「保護好自己的東西,不想給的,誰也不能強迫你。」
那個阿姨罵罵咧咧地帶著孩子走了。
我抱著企鵝玩具,看著陸叔叔。
他沒有因為那個阿姨的指責而覺得難堪,也沒有覺得我「不懂事」讓他丟了面子。
他蹲下來,和我平視。
「歲歲,記住,你不需要因為別人的眼淚,去犧牲你自己的快樂,好嗎?」
我用力地點了點頭。
8
周一早上,爸爸沒有出現在幼兒園門口。
他派了律師來和媽媽談。
因為在餐廳的那場鬧劇,他終於同意籤字離婚。
但他開出了條件:他要分割這套房子的產權,否則就爭奪我的撫養權。
媽媽看到律師函的時候,氣笑了。
「這套房子是我婚前付了首付買的,婚后大部分貸款也是我在還。他現在用爭撫養權來威脅我分房子,真夠不要臉的。」
陸嶼叔叔剛好來家裡送文件,他看了一眼律師函,神色很冷。
「他想打官司,那就陪他打。」
「他婚內給蘇婉轉賬的記錄,還有他在幼兒園和餐廳裡為了外人強迫親生女兒的行為,我都讓人找證據了,這些足以證明他不適合撫養孩子。」
陸叔叔頓了頓,看向媽媽。
「林清,需要我幫忙嗎?」
媽媽看著他,堅定地點了點頭。
官司打得並不復雜。
爸爸在法庭上極力塑造自己「熱心鄰居」和「稱職父親」的形象,指責媽媽脾氣暴躁,不教導我友善分享。
他甚至帶來了蘇婉作證。
蘇婉在證人席上哭得梨花帶雨,說宋哥只是看她們母女可憐才施以援手,是媽媽心胸狹隘。
但這些都抵不過陸嶼叔叔收集的證據。
幼兒園監控裡,爸爸強行拉開我裙子拉鏈的畫面。
急診室走廊的監控裡,他越過滿身紅疹的我,將蘇婉母女推向醫生的畫面。
以及他多次向蘇婉賬戶轉賬的記錄。
法官看他的眼神都變了。
最終,法庭判決媽媽獲得我的撫養權,房子歸媽媽,爸爸還要按月支付撫養費。
走出法院的那天,陽光有些刺眼。
爸爸站在臺階下,臉色灰白。
他看起來老了好幾歲,精英的體面蕩然無存。
他看著我,嘴唇動了動。
「歲歲……爸爸以后,還能去看你嗎?」
我牽著媽媽的手,搖了搖頭。
「不用了。」
我說,「你以后就去看瑤瑤吧,她現在有爸爸了。」
我沒有恨他,我只是覺得他很陌生。
他給我的愛是有條件的,是需要我不斷讓步才能換來。
而我,已經不需要那種愛了。
9
爸爸媽媽離婚后,我每天都很開心。
媽媽的公司接了一個大項目,業務蒸蒸日上。
陸嶼叔叔來我們家的次數越來越頻繁。
他會陪我拼樂高,而且絕不會在中途接個電話跑去幫別人的忙。
他會帶我去遊樂園,陪我坐雙人卡丁車,而且副駕駛上永遠只有我一個人。
我漸漸習慣了他的存在。
有一天,放學的時候突然下起了大雨。
我站在幼兒園的屋檐下,等著媽媽來接我。
一輛熟悉的黑色 SUV 停在了路邊。
車門打開,陸嶼叔叔撐著一把大黑傘,大步跨過水坑朝我走來。
他穿著一件幹淨的白襯衫,褲腿被雨水濺湿了一點。
「歲歲,等急了吧?陸叔叔來晚了。」
他蹲下來,幫我把書包拿過去,背在自己身上。
然后一把將我抱了起來。
「陸叔叔,你會不會累?」我趴在他寬闊的肩膀上問。
「不會。」
他穩穩地抱著我,大傘將風雨嚴嚴實實地擋在外面。
「歲歲這麼輕,陸叔叔能抱一輩子。」
上了車,他打開暖風,遞給我一條幹毛巾擦頭發。
「媽媽還在開會,陸叔叔先帶你去吃披薩好不好?你想去那家帶遊樂區的,還是帶遊戲機的?」
我擦著頭發,看著他。
「去帶遊戲機的,上次我還沒抓到那個星之卡比。」
「好,今天陸叔叔幫你抓。」
吃完披薩,我們去抓娃娃。
陸嶼叔叔的運氣不太好,抓了十幾次都沒抓到。
但他沒有放棄,而是換了一臺機器繼續嘗試。
終於,在第二十次的時候,他成功抓到了那個星之卡比。
他把娃娃遞給我,笑得有些得意。
「怎麼樣?陸叔叔說到做到吧?」
我抱著軟乎乎的娃娃,看著他。
「陸叔叔。」
「嗯?」
「你以后,會給別的小朋友抓娃娃嗎?」我問。
陸嶼叔叔愣了一下,他蹲下來,平視著我的眼睛。
「不會。」
他看著我,語氣無比認真。
「陸叔叔只給你一個人抓娃娃。以后就算有了別的小朋友,陸叔叔也保證,屬於歲歲的東西,誰也不能拿走。」
「那,你可以做我的新爸爸嗎?」
我看著他,問出了那個盤旋在心裡很久的問題。
陸嶼叔叔的眼睛猛地睜大了。
他定定地看著我,喉結滾動了一下。
「歲歲,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知道。」
我點點頭,「媽媽說,如果有人願意把傘全傾向我,願意把所有抓到的娃娃都給我,那他就是真正喜歡我的人。我也喜歡你,陸叔叔。」
陸嶼叔叔沒有說話。
他伸出手,緊緊地抱住了我。
他的手臂那麼有力,他的懷抱那麼溫暖。
「好。」
他在我耳邊輕聲說,「陸叔叔答應你。」
10
那年冬天,媽媽和陸嶼叔叔結婚了。
婚禮只請了親近的朋友和同事。
我穿著定制的白色小禮服,作為花童走在他們前面。
這套禮服,是陸爸爸親自帶我去量身定做的。
裙擺上縫制了許多亮晶晶的星星片。
當媽媽挽著陸爸爸的手,走到我面前時。
陸爸爸彎下腰,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盒子。
不是戒指,是一條項鏈。
項鏈的吊墜是一個小巧的皇冠,背面刻著:【致我獨一無二的公主。】
他把項鏈戴在我的脖子上。
「歲歲,」他看著我,眼神溫柔而堅定。
「這是陸爸爸給你的承諾。在這個家裡,你永遠是第一位的。」
我摸著那個皇冠吊墜,重重地點了點頭。
婚禮的晚宴上,我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宋遠。
他站在酒店門口的玻璃門外,隔著雨絲,看著裡面熱鬧的場景。
聽說他不願意給瑤瑤當爸爸,所以蘇阿姨就帶著瑤瑤去了別的城市。
我看著他。
他看到了我,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喊我的名字。
陸爸爸走過來,站在我身邊。
他順著我的目光看去,什麼也沒說,只是伸出寬大的手掌,輕輕覆在我的肩膀上。
宋遠看著這一幕,眼神黯淡下去。
他最終沒有走進來,而是轉身,走進了冬夜的冷雨中。
我收回目光,仰起頭看著陸爸爸。
「爸爸。」我叫他。
「嗯?怎麼了歲歲?」他低下頭,眼神裡滿是寵溺。
「我想吃那塊巧克力蛋糕。」我指著餐臺上最大的一塊。
「好,爸爸去給你拿。」
他走過去,把那塊最大的蛋糕端過來,放在我面前。
「慢點吃,別噎著。這塊全是你的,誰也不給。」
我挖了一大勺蛋糕塞進嘴裡,甜味在舌尖上散開。
我知道,他不是在說蛋糕。
他是在告訴我,他給我的愛,誰也搶不走。
我看著媽媽走過來,和陸爸爸相視一笑。
在這個家裡,我不必懂事,也不必退讓。
我只需要做我自己的小公主,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