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婚前七天,我的新房門口貼上了紅色喜字。


可喜字不是我貼的。


門也不是我鎖的。


我按響門鈴,開門的是個穿真絲睡衣的女人。


她倚在門框上,眼神從我的臉掃到我手裡的鑰匙。


“你就是林曉?”


“陳磊說你會來。”


“他說你這個人,最愛拿房子說事。”


她笑了一下。


“但不好意思。”


“這扇門,現在是我開的。”


我站在門口,看著屋裡我媽親手挑的沙發和餐桌。


半晌,撥通了報警電話。


“你好,有人非法侵入我的住宅。”


1


女人臉上的笑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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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麼?”


我沒有理她。


電話接通后,我報出地址。


“江灣一 號,12棟2701。”


“我是房主。”


“現在有人未經允許住進我的房子,還私自更換了門鎖。”


女人伸手來搶我的手機。


“你有病吧?”


“誰非法侵入了?”


“這是陳磊的房子!”


我往后退了一步。


她沒搶到,臉色徹底沉下來。


“林曉是吧?”


“我知道你。”


“陳磊說了,你們早就分手了。”


“你一直S纏爛打,不肯放過他。”


我看著她。


“他這麼說的?”


她抱著手臂,站在門裡。


像個女主人。


“他說你家有點錢,脾氣大,什麼都要管。”


“他早就受夠了。”


“不過他心軟,不好意思把話說重。”


“但我不一樣。”


她抬了抬下巴。


“我勸你識相點,別在我婚房門口鬧。”


婚房。


這兩個字像一根針,扎進我心口。


我往屋裡看。


玄關的地墊,是我媽買的。


她說紅色喜慶,結婚那天踩著吉利。


鞋櫃上的陶瓷小熊,是我爸旅遊時帶回來的。


他說年輕人應該喜歡這種小東西。


客廳裡的沙發,是我和我媽逛了三天家具城才定下來的。


她嫌貴,猶豫了很久。


最后還是刷了卡。


她說:


“你結婚以后工作累了,總得有個舒服地方躺著。”


現在,一個陌生女人穿著真絲睡衣,踩著我的拖鞋,站在我爸媽給我準備的家裡。


問我為什麼來鬧。


我盯著她。


“你叫什麼?”


她笑了。


“張薇。”


果然。


陳磊大學時念念不忘的初戀。


那個當年嫌他窮,轉頭嫁給本地拆遷戶的白月光。


我見過她照片。


但沒想到第一次見真人,會是在我的房子裡。


張薇看我不說話,笑得更得意。


“聽過我?”


“那你應該知道,陳磊愛的人一直是我。”


“你不過是他這幾年無聊時找的替代品。”


我笑了一聲。


“替代品?”


我打開手機相冊,點出房產證照片,舉到她面前。


“張小姐,看清楚。”


“替代品的名字寫在房本上。”


“你愛的陳磊,一分錢都沒出。”


張薇臉色微變。


她伸手就要奪我的手機。


我側身避開。


下一秒,電梯門開了。


陳磊衝了出來。


他額頭上都是汗,襯衫扣子開了兩顆。


看到我,又看到站在門裡的張薇,他腳步猛地停住。


“曉曉。”


他喊我。


聲音發虛。


張薇立刻紅了眼,撲到他身邊。


“磊哥,她報警了!”


“她說我是非法侵入!”


“她還說這房子是她的!”


陳磊下意識把她護在身后。


那個動作很輕。


卻比任何解釋都清楚。


我看著他。


“陳磊。”


“你是不是該跟我解釋一下?”


他避開我的目光。


“曉曉,你先別激動。”


“薇薇剛離婚,沒地方去。”


“我就讓她暫時住幾天。”


“我本來想跟你說的。”


我看著門上的新鎖。


“暫時住幾天,需要換鎖?”


他噎了一下。


張薇在他身后低聲哭。


“磊哥,要不我走吧。”


“反正我這種離過婚的人,到哪都礙眼。”


陳磊立刻急了。


“你別說這種話。”


他轉頭看我。


語氣也硬了。


“林曉,你能不能別這麼咄咄逼人?”


“你家條件好,別跟她爭這點地方。”


我差點笑出聲。


“我跟她爭?”


“陳磊,這是我的房子。”


“不是你安置前任的救助站。”


他皺起眉。


“什麼你的我的。”


“我們下周就要領證了。”


“結了婚,不都是一家人嗎?”


樓道裡傳來腳步聲。


兩個民警到了。


“誰報的警?”


我舉起手。


“我。”


2


民警核實了我的身份證和房產證照片。


又讓張薇出示入住依據。


張薇支支吾吾。


最后只憋出一句:


“是陳磊讓我住的。”


民警看向陳磊。


“你是房主嗎?”


陳磊沉默了。


民警皺眉。


“不是房主,你憑什麼讓別人住進來,還換鎖?”


張薇終於意識到不對。


她拽著陳磊的袖子。


“磊哥,你不是說這房子是你買的嗎?”


“你不是說,寫她名字只是因為她家裡逼著你嗎?”


我笑了。


陳磊猛地看向我。


眼神裡帶著警告。


“曉曉,我們回家說。”


“別在外面鬧得這麼難看。”


我看著他。


“難看?”


“你把前女友帶進我家,穿我的拖鞋,睡我的床。”


“現在覺得難看了?”


民警聽得臉色都不好了。


“現在情況很清楚。”


“房主不同意,你們必須立刻搬離。”


張薇急了。


“憑什麼啊?”


“我的東西都在裡面!”


我看向屋裡。


“你的東西?”


“正好。”


“警 察同志,我能進去清點嗎?”


民警點頭。


我走進門。


一進屋,就聞到一股甜膩的香水味。


像有人把一塊爛掉的糖,塞進我媽給我準備的新家裡。


客廳茶幾上擺著兩只紅酒杯。


其中一個杯口,還有口紅印。


電視櫃旁邊多了幾只快遞紙箱。


收貨人:張薇。


主臥門半開著。


我推開門。


床上鋪著酒紅色四件套。


是我從沒見過的顏色。


飄窗角落裡,扔著一對喜字抱枕。


那是我媽親手繡的。


她戴著老花鏡,一針一線繡了兩個晚上。


還扎破了三次手。


現在抱枕上壓著張薇拆開的快遞盒。


她甚至沒看一眼。


床頭櫃上,擺著一張拍立得。


陳磊和張薇穿著情侶睡衣,靠在一起。


照片背面寫著一句話:


“兜兜轉轉,還是你。”


我拿起那張照片。


陳磊跟了進來。


看見我手裡的東西,他臉色變了。


“林曉,你別亂翻別人東西。”


我轉身看他。


“別人東西?”


“放在我家主臥床頭的別人東西?”


他被我堵得說不出話。


我把照片扔到他胸口。


“陳磊,婚禮請柬已經發出去了。”


“我媽這幾天每天給親戚打電話,確認來不來。”


“你呢?”


“你在我的婚房裡,和你的白月光拍情侶照。”


他彎腰撿起照片。


第一反應不是扔掉。


而是小心翼翼擦了擦。


我看見這個動作,心裡最后一點溫度也涼了。


“林曉。”


他說。


“我承認這事我做得不對。”


“但你也有問題。”


我愣了一下。


他抬頭看我。


眼神裡竟有幾分理直氣壯。


“你總是把房子掛在嘴邊。”


“房本是你的,房款是你爸媽出的,裝修大頭也是你家掏的。”


“你知不知道,我在你面前壓力有多大?”


“每次你媽說,這房子是給你的退路,我都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我明明要娶你,卻像個住進你家的外人。”


“薇薇不一樣。”


“她從來不會拿這些壓我。”


我看著他。


“所以你就真的當了外人。”


“還帶著別人來搶門。”


他臉色僵住。


外面,張薇喊他。


“磊哥,你快來幫我收拾東西!”


陳磊轉身就要走。


我叫住他。


“鑰匙。”


他回頭。


我伸出手。


“還有智能鎖密碼。”


陳磊皺眉。


“你非要這麼絕?”


我沒有說話,只看著他。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串鑰匙,重重砸在床上。


“行。”


“你別后悔。”


我拿起鑰匙。


“后悔的不會是我。”


3


那天之后,我沒有回出租屋。


我直接去了爸媽家。


我媽一開門,看見我臉色不對,手裡的鍋鏟都沒放下。


“月月,怎麼了?”


我張了張嘴。


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爸從客廳走過來。


“是不是陳磊欺負你了?”


我把手機遞給他們。


裡面是我在新房拍的照片。


紅酒杯。


情侶睡衣。


張薇的快遞。


床頭那張拍立得。


還有被壓在快遞盒下的喜字抱枕。


我媽看完,臉一下子白了。


她扶著餐桌,半天沒出聲。


我爸一張張翻。


翻到最后,他把手機放下。


很久很久,只說了一句:


“這婚不結了。”


我媽終於回過神。


眼睛紅了。


“他怎麼敢?”


“那是我們給你買的房子啊。”


我鼻子一酸。


這套房對我們家來說,不只是房子。


我爸年輕時在廠裡傷過腰,這幾年陰雨天都直不起來。


我媽為了給我湊房款,提前退休后又去超市做收銀。


站一天,腿腫得鞋都脫不下來。


買沙發那天,她悄悄摸了三次價籤。


她以為我沒看見。


后來刷卡時,她對導購說:


“就這個吧,我女兒喜歡。”


其實我沒說喜歡。


是她想把最好的,都塞進我的以后。


買房那天,我媽偷偷哭了。


她說:


“月月,爸媽沒大本事,不能給你太多。”


“但這個房子,是你的退路。”


“以后萬一受委屈了,你至少有地方回。”


陳磊知道這些。


他都知道。


可他還是把張薇帶了進去。


我媽坐在沙發上,手一直抖。


“他爸媽知道嗎?”


我搖頭。


“不知道。”


我爸冷笑了一聲。


“未必。”


我看向他。


我爸拿起手機。


“我現在聯系張律師。”


“房子不能再讓他們碰。”


“還有你之前借給陳磊的錢,一分都得要回來。”


我怔了一下。


“爸……”


我爸看著我。


眼眶也紅了。


“月月。”


“爸不是心疼錢。”


“爸是心疼你。”


“他今天敢這麼糟踐你,是因為覺得你會心軟。”


“你不能讓他覺得,你的心軟不值錢。”


那晚,我睡在自己以前的小房間。


床頭還貼著高考時的便利貼。


我看著天花板,一夜沒睡。


凌晨四點,手機震了一下。


陳磊發來消息。


“曉曉,今天是我不對。”


“但薇薇真的沒地方去。”


“你別鬧了,等我們結婚,我會補償你的。”


我盯著“補償”兩個字,看了很久。


然后回他:


“婚禮取消。”


他秒回。


“你敢?”


緊接著,又發來一條。


“林曉,你別忘了,請柬已經發了。”


“你現在取消,丟臉的是你們家。”


我看著那句話。


忽然笑了。


原來他不是不知道我會難堪。


他只是拿我的難堪,當籌碼。


我沒有再回。


天亮后,我打電話給婚慶。


“你好,我是下周六婚禮的新娘。”


“婚禮取消。”


那邊愣了一下。


“確定嗎?定金可能退不了。”


“確定。”


掛斷電話,我一個個通知親戚朋友。


話術很簡單。


“婚禮取消。”


“陳磊出軌。”


“婚房被他帶前任住進去了。”


有人震驚。


有人安慰。


也有人勸我。


“結婚前男人犯點錯,能改就行。”


我看著那條消息,直接刪除。


能改?


偷進別人家的人,不叫犯錯。


叫賊。


4


第二天上午,我和律師去了物業。


物業經理看見我,臉色很尷尬。


“林小姐,這事確實是我們工作疏忽。”


“但那天陳先生拿了委託書,還有您的身份證復印件。”


“我們以為……”


我打斷他。


“委託書呢?”


物業經理把資料調出來。


我只看了一眼,手就涼了。


委託書上的籤名不是我的。


但右下角有一個紅色手印。


我的手印。


上個月,陳磊說婚檢材料要補幾個表。


他拿了一沓紙回來,讓我籤字按手印。


我當時還笑他。


“婚檢還要按這麼多手印?”


他說:


“現在流程麻煩,怕別人代辦。”


我信了。


現在,那枚手印出現在委託書上。


授權他更換我房子的門鎖。


張律師臉色沉下來。


“這已經不是普通感情糾紛。”


“涉嫌偽造授權文件。”


我盯著屏幕。


“能調監控嗎?”


物業經理立刻點頭。


監控裡,三天前下午兩點。


陳磊帶著張薇出現在電梯廳。


同行的,還有一個中年女人。


我呼吸一頓。


那是陳磊他媽。


王桂蘭。


她手裡拎著一袋蘋果,笑得滿臉褶子。


智能鎖師傅換鎖時,她還在旁邊指揮。


“密碼設我兒子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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