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看著視頻裡那個女人，渾身發冷。
所以她知道。
她不但知道，還參與了。
就在這時，張律師手機響了。
他走到一邊接電話。
回來時，臉色比剛才更難看。
“林小姐。”
“你這套房，不只是被換鎖。”
我抬起頭。
“什麼意思？”
他把手機遞給我。
屏幕上，是某二手房平臺的掛牌頁面。
房源照片，正是我的江灣一 號。
標題寫著：
“業主急售，婚房裝修，全屋品牌家具，低於市場價三十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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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系人：王女士。
電話尾號，我認識。
是王桂蘭。
我繼續往下看。
頁面顯示：
已收意向定金二十萬元。
我手指停住。
“她賣我的房子？”
張律師聲音很低。
“還有。”
他又點開一份文件。
是一張網籤預約確認單。
時間是明天上午十點。
房源地址，江灣一 號12棟2701。
我的房子。
我盯著那行字，手指一點點發涼。
“房本在我手裡，他們怎麼網籤？”
張律師說：
“中介那邊聲稱，有房主本人的公證委託。”
“所謂網籤預約，也只是用材料提前佔號，還沒完成審核。”
“但如果不及時阻止，后面會很麻煩。”
我腦子嗡的一聲。
“不可能。”
“我從來沒去過公證處。”
張律師沒有說話。
他又點開一張監控截圖。
截圖裡，王桂蘭挽著一個女人。
那女人戴著口罩，穿著我的白襯衫，扎著低馬尾。
從背影看，和我有七八分像。
她坐在窗口前。
一筆一畫，籤下我的名字。
那一瞬間，我忽然有種荒唐的錯覺。
好像世界上真的多了另一個“我”。
她替我開門。
替我籤字。
替我賣掉我爸媽給我的退路。
張律師聲音壓得很低。
“林小姐。”
“有人冒充你。”
“明天上午十點，他們準備網籤。”
“如果網籤成功，你要打的，就不是一場感情官司了。”
“是奪房官司。”
我盯著那張截圖。
全身的血，一寸寸涼下去。
陳磊。
張薇。
王桂蘭。
他們不是臨時起意。
他們是早就算好了。
我爸媽用半輩子給我攢的退路，在他們眼裡，是能住、能騙、能賣、能換錢的東西。
我拿回手機。
撥通了陳磊的電話。
他接得很快。
語氣很衝。
“你終於知道打電話了？”
我平靜地問：
“明天上午十點，網籤？”
電話那頭安靜了。
我繼續說：
“陳磊。”
“你最好現在過來解釋。”
“因為十分鍾后，我會報警。”
5
陳磊趕到物業時，王桂蘭也來了。
她一進門，就指著我罵。
“林曉，你還有沒有良心？”
“我們家陳磊跟你好四年，你現在為了套房子，把他往S裡逼？”
我坐在椅子上，沒有起身。
“阿姨。”
“那是我的房子。”
王桂蘭一拍桌子。
“什麼你的房子？”
“你們都要結婚了，分這麼清幹什麼？”
“你爸媽就你一個女兒，這房子早晚是你們小家的。”
“我兒子住進去怎麼了？”
“你不讓他住，就是沒拿他當丈夫。”
我看著她。
“所以你就賣我的房子？”
她理直氣壯。
“賣房也是為了你們好。”
“這房子是你爸媽全款買的，住著多別扭。”
“賣了以后重新買一套，寫你和陳磊兩個人名字。”
“這樣才像一家人。”
我看著她的嘴一張一合。
終於明白我爸那句“未必”。
這家人從頭到尾惦記的都不是婚禮。
是我的房子。
陳磊站在旁邊，低著頭。
不說話。
我問他：
“你也這麼想？”
他抬頭看我。
“曉曉，我媽是過分了點。”
“但她出發點是好的。”
“我們以后總要一起過日子。”
“你一直把房子攥在手裡，我心裡也不踏實。”
我笑了。
“所以你就偽造委託書？”
他臉色變了。
“別說得這麼難聽。”
“我只是借用了下你的手印。”
“誰讓你一直不肯松口？”
“林曉，男人也是要尊嚴的。”
我看著他。
“你的尊嚴，是靠偷女朋友房子來的？”
他臉一陣青一陣白。
王桂蘭又開始撒潑。
“什麼偷？說話別這麼難聽！”
“我們又沒真賣成！”
張律師推了推眼鏡。
“王女士，您已經收了買方二十萬元定金。”
“如果房主不認可授權，買方有權要求您承擔違約責任。”
王桂蘭臉色瞬間白了。
“那錢……那錢我們已經用了。”
我看向陳磊。
“用哪兒了？”
陳磊不說話。
王桂蘭眼神閃躲。
張律師把另一份資料放到桌上。
“我查過，二十萬定金到賬當天，有十五萬轉給了張薇女士。”
“備注是：美甲店啟動資金。”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
我忽然想笑。
王桂蘭偷偷賣我的房子，收了二十萬定金。
不是為了她兒子。
是為了她兒子的白月光開店。
我看著陳磊。
“你媽知道張薇是你前女友嗎？”
他閉了閉眼。
王桂蘭搶著說：
“薇薇那孩子命苦！”
“離過婚又怎麼樣？她比你懂事多了。”
“她說以后開了店，也能幫陳磊還貸款。”
“哪像你，房子都不肯加名。”
我拿起包。
站起來。
“張律師。”
“報警。”
王桂蘭一下衝過來攔我。
“你敢！”
我看著她。
“我為什麼不敢？”
陳磊伸手抓住我的手腕。
“林曉，你非要把事做絕嗎？”
我甩開他。
“陳磊。”
“從你拿我的手印去換鎖那天開始。”
“我們之間就不是感情問題了。”
“是犯罪問題。”
6
報警后，事情終於從樓道裡的爭吵，變成了白紙黑字的案卷。
明天上午十點的網籤預約，被緊急叫停。
王桂蘭臉上的橫氣沒撐多久。
到派出所門口時，她連罵人的聲音都小了。
陳磊站在旁邊，低著頭。
像終於發現，自己偷的不是一把鑰匙。
是別人的半生。
冒充我的人也很快查到。
不是別人。
是張薇。
她穿著我的白襯衫，戴著口罩，拿著王桂蘭準備好的身份證復印件和假委託材料，去公證處做了售房委託。
因為公證處初審還沒走完，事情被攔在最后一步。
再晚一天。
我的房子就真的可能被他們賣出去。
我從派出所出來時，天已經黑了。
我媽等在門口。
看見我，她什麼都沒問，只把外套披到我肩上。
“冷不冷？”
我搖頭。
她眼圈紅紅的。
“你爸在車裡。”
回家后，我媽給我煮了一碗面。
荷包蛋煎得焦黃。
她把筷子遞給我。
“吃一點。”
我吃了兩口，眼淚忽然掉進碗裡。
我媽坐到我身邊。
輕輕拍我的背。
“哭吧。”
“在媽這兒，想哭就哭。”
我終於忍不住，趴在桌上哭出聲。
四年裡，我陪陳磊從實習生熬到項目主管。
他交不起房租，我分工資給他。
他媽手術，他說缺錢，我轉了八萬。
后來才知道，王桂蘭那個手術醫保后只花了一萬多。
我以為兩個人過日子，不該計較太清。
后來才明白。
不計較的人，最容易被當成傻子。
我爸坐在對面。
聲音很沉。
“月月，這次不要心軟。”
“你媽當初去超市上班，腰疼得貼膏藥，還瞞著你。”
“她說，只要你以后有個自己的家，她辛苦點沒什麼。”
“我們給你買房，不是讓別人來糟踐你的。”
我點頭。
“爸。”
“我知道。”
第二天，我正式委託律師起訴。
要求陳磊返還借款，賠償擅自佔用房屋、損壞門鎖、裝修汙染、維權支出等費用。
同時追究偽造委託、冒名公證、非法處置房產的責任。
陳磊開始瘋狂給我打電話。
我沒接。
他就換號碼發短信。
“林曉，你真要毀了我？”
“我已經跟薇薇斷了。”
“那十五萬我會想辦法讓她還。”
“我媽年紀大了，經不起折騰。”
我只回了一句：
“你偷我房子的時候，沒想過我爸媽年紀也大了。”
然后拉黑。
我以為他會消停。
沒想到第三天上午，王桂蘭直接鬧到了我公司。
7
那天我正在開會。
前臺突然給我打電話。
“曉姐，有個阿姨在大廳鬧。”
“她說是你未來婆婆。”
我趕到大廳時，已經圍了一圈人。
王桂蘭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
“大家快來看啊！”
“這個女人悔婚騙房，還要逼S我兒子！”
“我們家給她當牛做馬四年，她現在翻臉不認人！”
同事們竊竊私語。
有人看我的眼神已經不對了。
王桂蘭看見我，哭得更大聲。
“林曉！”
“你摸著良心說，我們家陳磊哪裡對不起你？”
“他給你洗衣做飯，陪你買家具，婚禮請柬都發了。”
“你現在為了獨吞婚房，把我們一家告上法庭！”
我站在她面前。
“阿姨，起來說。”
她不起來。
還伸手要抱我的腿。
“你今天不撤案，我就不走！”
“你們公司領導呢？”
“我倒要問問，養這種狠心女人幹什麼！”
我看著周圍越來越多的人。
忽然平靜下來。
“行。”
我拿出手機，連上大廳投屏。
前臺愣住。
“曉姐？”
我說：
“沒事。”
屏幕亮起。
第一段視頻，是物業監控。
王桂蘭站在我新房門口，指揮師傅換鎖。
她的聲音清清楚楚。
“密碼設我兒子生日。”
“以后這就是他們小兩口的房子，我也得常來。”
第二段，是中介門店監控。
王桂蘭坐在沙發上，對中介說：
“我兒媳婦臉皮薄，不好意思露面。”
“房子她委託我賣。”
“定金先打我卡裡就行。”
第三段，是公證處外的截圖。
王桂蘭挽著張薇。
張薇穿著我的白襯衫，扎著低馬尾。
王桂蘭在旁邊低聲說：
“你別緊張。”
“籤完就行。”
第四張，是轉賬記錄。
買方二十萬定金到賬后，十五萬轉給張薇。
備注：美甲店啟動資金。
大廳裡徹底安靜了。
王桂蘭臉色慘白。
我看著她。
“阿姨，你剛才說我騙房。”
“那麻煩你解釋一下。”
“你為什麼賣我的房子？”
“為什麼收我的房款？”
“又為什麼拿我的錢，給你兒子的前女友開店？”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這也太離譜了吧。”
“偷賣人家婚前房？”
“還找人冒充房主？”
“這是犯法吧？”
王桂蘭從地上爬起來，指著我。
“你……你這是侵犯隱私！”
我笑了。
“你可以報警。”
“正好警 察也在找你補充材料。”
王桂蘭嘴唇哆嗦。
再也哭不出來。
保安上前，把她請了出去。
她臨走前，回頭瞪著我。
“林曉，你會遭報應的！”
我看著她。
“報應已經在路上了。”
當天晚上，陳磊給我發了一封長郵件。
標題是：
《我們能不能別鬧了》
我點開。
裡面寫了很多。
說他壓力大。
說我太強勢。
說張薇讓他找回了男人的尊嚴。
說他媽沒有壞心，只是不懂法。
最后一句是：
“曉曉，我們四年感情，難道真的抵不過一套房子嗎？”
我盯著那句話。
回了他一封。
“陳磊。”
“不是感情抵不過房子。”
“是你們一家，連一套不屬於自己的房子都想偷。”
發送。
拉黑郵箱。
8
張薇是在一周后找上我的。
地點是江灣一 號樓下。
我剛和換鎖師傅確認完新門鎖，就看見她站在花壇邊。
她穿著白色大衣，臉色憔悴。
跟那天在我家裡耀武揚威的樣子，判若兩人。
“林曉。”
她叫住我。
我停下。
“有事？”
她咬了咬唇。
“我也是被騙的。”
我看著她。
“哦。”
她眼圈紅了。
“陳磊跟我說，那房子是他買的。”
“他說你們早就分手了，是你賴著不肯走。”
“我真的不知道。”
“如果我知道房子是你的，我不會住進去的。”
我沒有說話。
她往前走了一步。
“你能不能跟警 察說一下？”
“就說我也是受害者。”
“我剛離婚，真的經不起再折騰了。”
我看著她這副柔弱樣子。
忽然想起那天她在門口說的話。
“你就是陳磊那個前女友？”
“他都跟我說了，你S纏爛打。”
那時候，她可不像不知道。
我拿出手機。
點開一張截圖。
“張薇，認識這個嗎？”
她臉色一變。
截圖裡，是她和中介的聊天記錄。
中介問：
“房本方便拍一下嗎？”
她回：
“房本不在陳磊手裡。”
“但他女朋友很快要領證。”
“領完證就是夫妻共同財產。”
“先掛著，定金能不能先收？”
張薇嘴唇一下沒了血色。
我看著她。
“你知道房子不是陳磊的。”
“你也知道我不是前女友。”
“你只是覺得，等我和他領了證，這房子遲早能被你們操作。”
她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
我繼續說：
“還有那十五萬。”
“你說開美甲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