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不說話了。
我笑了一下。
“沒有店,對吧?”
“錢已經被你轉走了。”
她終於撕下那層柔弱。
“那又怎麼樣?”
她抬起頭,眼神變冷。
“是陳磊自願給我的。”
“他愛我,願意為我花錢。”
“你管得著嗎?”
我點頭。
“我管不著。”
“但警方管得著。”
“因為那筆錢來自王桂蘭非法收取的房屋定金。”
“你明知來源不清,還參與轉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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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薇,你不是受害者。”
“你是共犯。”
她臉色徹底變了。
“林曉,你非要把人逼S嗎?”
我收起手機。
“這句話,你們怎麼都這麼愛說?”
“你們偷我房子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我會不會被逼S?”
我轉身往小區裡走。
她在身后喊:
“你以為陳磊真的愛你嗎?”
“他一開始就是看中你家有房!”
我腳步頓住。
她像抓到我的軟肋,聲音尖起來。
“大學時他就跟朋友說過。”
“你爸媽就你一個女兒,早晚給你買房。”
“他說先談著,不虧!”
我站在那裡。
手指慢慢攥緊。
張薇又笑了。
“林曉,你以為他愛的是我嗎?”
“他愛的是在我面前不用承認自己靠女人。”
“你給他房子,他覺得丟人。”
“我騙他房子,他覺得自己有本事。”
我沒有回頭。
我怕我一回頭,會讓她看見我的眼淚。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
夢見大學畢業那年。
陳磊騎著一輛破電動車,帶我穿過整條梧桐路。
他說:
“林曉,我現在什麼都沒有。”
“但你等等我。”
“以后我一定給你一個家。”
醒來時,枕頭湿了一片。
原來有些話,不一定從說出口那一刻就是假的。
可一個人后來變壞了。
前面的真心,也會跟著被汙染。
接下來一個月,事情推進得很快。
買家起訴王桂蘭返還定金並承擔違約責任。
陳磊單位知道他涉嫌偽造委託書、私自處置他人房產后,直接停了他的職。
他身上的網貸也爆了。
催收電話打到王桂蘭手機上。
她又哭又罵,轉頭去找張薇要錢。
張薇還發了一條朋友圈。
配圖是她坐在醫院走廊裡的背影。
文案寫:
“離婚后只是借住朋友家,卻被有錢人家的女兒誣陷成小三。”
“這個世界,從來不保護弱者。”
截圖很快傳到我這裡。
我把她冒充我去公證處的監控、她和中介的聊天記錄、十五萬轉賬憑證,一起發給了律師。
當天晚上,張薇朋友圈就刪了。
第二天,她賬號也注銷了。
聽說她拿著剩下的錢,想跟另一個男人去外地。
結果還沒上高速,就被警方聯系回來配合調查。
張律師給我打電話。
“林小姐,陳磊那邊想調解。”
“不調。”
“王桂蘭也想見你。”
“不見。”
“張薇名下還有一輛車,可以申請凍結。”
“凍。”
張律師沉默了一下。
“林小姐,你比我想象中清醒。”
我笑了笑。
“不是清醒。”
“是疼夠了。”
疼夠了,就知道手不能再伸進火裡。
9
重新裝修那天,我爸媽都來了。
我媽戴著口罩,拿著抹布,一點點擦窗臺。
明明請了保潔,她還是不放心。
“這些角落都得擦幹淨。”
“誰知道那女人有沒有碰過。”
保潔阿姨問我,主臥要不要重點消毒。
我說要。
她隨口問:
“之前租給別人住過?”
我愣了一下。
很久才說:
“差不多吧。”
有些地方,明明是自己的。
卻也要重新認領一次。
我爸在陽臺檢查護欄。
嘴上說著:
“以后你一個人住,窗戶別開太大。”
我站在客廳裡,看著空蕩蕩的房子。
這套房子終於空了。
沒有張薇的香水味。
沒有陳磊的謊言。
沒有王桂蘭貪婪的算盤。
只剩下陽光,從落地窗外照進來。
我媽擦著擦著,突然停下。
她背對著我。
肩膀微微發抖。
我走過去。
“媽。”
她沒回頭,只說:
“月月,媽對不起你。”
我愣住。
“你說什麼呢?”
她抹了把眼睛。
“當初要是媽再多看看陳磊,也許就不會……”
“媽。”
我打斷她。
“這不是你的錯。”
她轉身抱住我。
抱得很緊。
“幸好還沒領證。”
“幸好房子寫的是你名字。”
“幸好……”
她說不下去了。
我也抱住她。
這房子不是我爸媽給我的嫁妝。
是他們用半生辛苦,替我鋪的一條退路。
而我差一點,就把這條退路交到別人手裡。
裝修進行到一半時,陳磊的父親來了。
他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袋水果。
看起來老了很多。
“林曉。”
“叔叔能跟你說幾句話嗎?”
我沒有讓他進門。
只站在門口。
“您說。”
他低著頭。
“陳磊不爭氣。”
“他媽也糊塗。”
“這事是我們家對不起你。”
我沒說話。
他把水果放在地上。
“我不求你原諒。”
“就是想問問,能不能別追究陳磊。”
“他還年輕。”
“要是真留下案底,這輩子就毀了。”
我看著他。
“叔叔。”
“我也還年輕。”
“如果那套房真的被你們賣了,我這輩子不會毀嗎?”
他臉色灰白。
我繼續說:
“我爸媽也不年輕。”
“他們半輩子的積蓄,差點被你們拿去填別人家的坑。”
“您現在說陳磊年輕。”
“那我呢?”
“我就活該嗎?”
他嘴唇動了動。
說不出話。
我把水果推回去。
“東西拿走吧。”
“法律怎麼判,就怎麼判。”
他彎腰提起水果。
走之前,低聲說了一句:
“對不起。”
我關上門。
沒有哭。
也沒有心軟。
遲來的對不起,不能抵消已經伸出的手。
陳磊來找我,是在判決前一周。
那天下雨。
我下班回家,剛走到小區門口,就看見他站在路燈下。
他瘦了很多。
臉頰凹下去,胡子沒刮幹淨。
身上的西裝皺巴巴的,像穿了好幾天。
看見我,他往前走了兩步。
“曉曉。”
我停下。
“有事?”
他眼睛一下紅了。
“我知道你恨我。”
“你應該恨我。”
“以前是我混蛋。”
“我不該聽我媽的,不該被張薇騙,不該動你的房子。”
我糾正他。
“不是被張薇騙。”
“是你貪。”
他愣住。
雨水順著他的頭發往下滴。
“對。”
他啞聲說。
“是我貪。”
“我想要你,又想要尊嚴。”
“我想住你的房子,又不想承認自己靠你。”
“張薇說她不嫌我窮,我就信了。”
“她說只要我有房,她就願意重新開始。”
“我就瘋了。”
他看著我,眼裡全是血絲。
“曉曉,我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工作停了,債一堆,我媽天天罵我。”
“張薇也跑了。”
“我才知道,只有你是真的對我好。”
我平靜地問他:
“如果張薇沒跑呢?”
他一怔。
我看著他的眼睛。
“如果她真的開了美甲店。”
“如果她真的願意和你結婚。”
“如果我沒有發現換鎖,沒有發現賣房。”
“你還會覺得我好嗎?”
陳磊張了張嘴。
沒有聲音。
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我點點頭。
“你看。”
“你不是知道錯了。”
“你只是知道疼了。”
他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曉曉……”
他忽然跪了下來。
膝蓋砸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聲音很悶。
路過的人紛紛看過來。
他仰頭看我。
“我求你。”
“撤案好不好?”
“只要你撤案,我以后給你當牛做馬。”
“我們重新開始。”
我低頭看著他。
這個曾經在我發燒時給我熬粥,在我加班時騎車接我,在我生日時笨拙地給我折星星的男人。
如今跪在雨裡。
求我放過他。
可我心裡沒有快意。
也沒有難過。
只剩下一種很輕的疲憊。
“陳磊。”
“我以前真的想過嫁給你。”
他眼睛亮了一下。
我繼續說:
“所以我才更不能原諒你。”
“因為你毀掉的,不只是一段感情。”
“還有我對未來的信任。”
他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我會改的。”
“我真的會改。”
我搖頭。
“你不用改給我看。”
“我們沒關系了。”
說完,我繞過他,走進小區。
身后傳來他撕心裂肺的聲音。
“林曉!”
“你真的一點都不愛我了嗎?”
我沒有回頭。
愛過。
但被你親手弄S了。
10
判決下來的那天,天氣很好。
法院支持了我的大部分訴求。
陳磊需要返還借款,賠償擅自佔用房屋、損壞門鎖、裝修汙染和維權支出等費用。
王桂蘭非法收取買方定金,需要承擔返還責任。
偽造授權、冒名公證的部分,也進入了進一步處理流程。
張薇名下那輛車被查封。
她終於從外地趕回來。
聽說在派出所裡哭得很慘。
說自己也是被男人騙了。
沒人信她。
陳磊后來給我發過最后一條短信。
用的是他爸的手機。
“曉曉,我明天去外地了。”
“這座城市我待不下去了。”
“欠你的錢,我會慢慢還。”
“對不起。”
我看完,刪掉。
沒有回復。
新房徹底裝好,是兩個月后。
我選了淺色沙發。
窗簾換成米白。
主臥的床,也換成了我喜歡的原木色。
門鎖重新設置。
第一個指紋,是我。
第二個,是我媽。
她把手在衣服上擦了好幾遍。
“我這手粗,會不會錄不上?”
我拉著她的手放上去。
“能。”
機器滴了一聲。
“錄入成功。”
我媽笑得像個孩子。
第三個,是我爸。
他嘴上嫌麻煩。
但輪到他時,按得比誰都認真。
“以后你有事,我們也能進來。”
他說。
“但沒事我們不亂來。”
我看著他們,笑著點頭。
“好。”
搬進去那天,我一個人收拾到很晚。
從舊紙箱裡,翻出一個鐵盒。
裡面裝著舊照片、車票,還有一枚戒指。
不是婚戒。
是陳磊剛工作那年,花三百塊買給我的銀戒。
他說:
“現在買不起鑽戒。”
“先拿這個佔個位。”
“以后一定補你最好的。”
我拿著那枚戒指看了很久。
然后走到垃圾桶前。
松手。
戒指落進去,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沒有想象中的撕心裂肺。
也沒有什麼儀式感。
就像扔掉一件過期很久的東西。
夜裡十一點,我洗完澡,坐在陽臺上吹風。
樓下有車燈來來往往。
遠處的高樓亮著燈。
這座城市依然很吵。
可我的家裡很安靜。
手機響了一下。
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林曉,我到外地了。”
“今天路過一家家具店,看見一張沙發,和我們以前挑的很像。”
“我突然想起你說過,家最重要的是幹淨。”
“以前我不懂。”
“現在懂了。”
“對不起。”
我看完,直接刪除。
然后把號碼拉黑。
有些對不起,不需要回應。
有些人,也不需要知道你過得好不好。
后來,我的生活慢慢回到正軌。
上班。
下班。
做飯。
周末回家陪爸媽。
有時候一個人坐在客廳看電影,看到一半睡著。
醒來時,窗外天已經黑了。
我也不會再覺得空。
那天晚上,我媽來送湯。
她一進門,就把保溫桶放到餐桌上。
“剛燉的,趁熱喝。”
我笑她。
“媽,我都多大了。”
她瞪我。
“多大也是我女兒。”
我盛了兩碗湯。
一碗給她,一碗給自己。
窗外夕陽落下去。
客廳裡燈亮起來。
暖黃色的光鋪在地板上,像一層安靜的毯子。
我低頭喝了一口湯。
熱氣燻得眼睛有點湿。
但這一次,不是因為難過。
我看著這間重新屬於我的房子。
看著坐在對面的媽媽。
忽然覺得,失去陳磊這件事,並沒有讓我失去一個家。
相反。
我終於把差點變成牢籠的地方,重新變回了家。
從前,我把鑰匙交給陳磊。
以為那叫信任。
后來他拿著我的鑰匙,放進來一群賊。
也差點把我關在門外。
現在門鎖重新錄入。
第一個指紋,是我。
第二個,是我媽。
第三個,是我爸。
機器提示:
“錄入成功。”
我站在門口,聽見那一聲很輕的響。
像一場遲來的確認。
這一回。
我的家,終於認得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