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媽,親媽,什麼意思,我一年不回來,你給自己弄回個老姑娘,怎麼,親兒子不親了?”
“棉棉美女,認識一下?我叫姜瑜,一個長得賊帥、性格賊好,賊優秀賊體貼的單身狗,碰一杯?”
這人,臉皮賊厚,我無語地從阿姨懷裡出來,匆匆跟他碰了一杯。
姜瑜的性格應該是隨了阿姨,十分健談。
阿姨的笑聲彌漫了整個房間。
我笑眯眯聽著他們天南海北地聊,香菜餃子味道確實不錯,明明是豬肉,吃起來卻是羊肉的味道。
阿姨炒的菜也好吃,連拌的涼菜都酸甜可口。
偶爾也喝一口那散簍子,阿姨不騙人,喝第一口辛辣難忍,再喝下去,竟然甜甜的意外地好喝。
真好啊,這樣的大雪紛飛的夜晚,屋外冰天雪地,屋內歡聲笑語。
媽媽笑得爽朗,爸爸笑得憨厚,男人,笑得壞壞的,好像夢裡一般。
4.S豬菜。
睜開眼,一張大臉。
我僵住了,好大一會,才喘了口氣,手腳並用慌慌張張爬到一邊去。
對面的人也睜開了眼睛。
睜開眼睛就笑:“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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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我張口結舌,腦子裡千軍萬馬,嘴巴張了又張,卻一句話說不出來。
他舒展了一下胳膊,還在笑:“別怕,什麼事都沒發生。”
瞄一眼自己,他示意我看看他身上的衣服,還是昨天晚上吃飯時穿的軍綠色毛衣。
“你喝醉了,一杯酒沒喝幾口酒醉了,醉了就抱著我媽,窩在她懷裡不肯動,跟只貓似的。”
“后來我們吃飽喝足了,我媽想把你抱到這屋裡來,叫我搭把手,誰知道——”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憋笑:“我就伸了下手,你就自己到我懷裡來了,哎呀,關鍵是,趕都趕不走,抱著我不肯放手。”
我面紅耳赤,瞪著他一嘴大白牙,很有衝上去打一頓的衝動。
他還在笑:“放心放心,雖然你在我懷裡睡了一晚,壓得我腿疼身子麻的,我宰相肚裡能撐船,不能跟你這小土豆計較。”
“哦哦,還有,因為你賴著我,我媽跟只老鷹一般監視了我一個晚上,害得我老大不小了還被我媽收拾了一頓,你要是感到愧疚的話,以身相許我勉強也可以接受的。”
我腦子有點懵,努力想保持清醒,看著他的笑臉,想著別惱,別羞,莊棉棉你S都不怕了,還怕這點羞愧嗎?
可是看著看著,想著想著,眼前竟模糊起來。
他的聲音似遠似近:“哎哎?小土豆這麼不經逗的嗎?我開玩笑的,真的,我開玩笑的,你別哭啊,祖宗,別哭,你這樣我媽以為我欺負你了,會收拾我的。”
“小土豆?美女?棉棉?祖宗?”
他在哄我。
我在哭,沒有嚎啕大哭,只默默流淚,淚水洶湧,我努力睜開眼睛,也只能看到他模糊的人影。
不知過了多久,阿姨風風火火進來了,手裡拿著什麼,劈頭蓋臉往姜瑜身上招呼:“S小子,我一會沒看到,你怎麼我老姑娘了?欺負她了?我打S你!”
姜瑜跟猴子一樣跳起來,在寬大的炕上蹦來跳去躲避,一邊躲一邊喊冤:“哪有,我哪敢,你快看看,她說哭就哭,快嚇S我了。”
我腦子嗡嗡的,只聽到阿姨的聲音,就忍不住張開手臂,喊了句:“嬸兒!”
阿姨“哎”一聲,麻利把手裡的東西扔在了僵住的姜瑜身上,將我擁進了懷裡。
又尷尬了。
阿姨像哄小孩一樣,拍著我的后背讓我在她懷裡哭了個痛快,又拉著我去洗臉刷牙,又盯著我喝了一碗小米粥,又拿出一身嶄新的衣服,是一件乳白色的長款羽絨服和加絨加厚直筒褲,還有一頂毛茸茸的小熊帽子,讓我換上。
煥然一新,除了還有點紅腫的眼睛。
走出房間時,姜瑜亮晶晶的目光又投過來:“美女,這身衣服可是我給挑的,沒天理了,我爸接到我不著急回家,使喚我去給你買衣服,記得還啊?不值錢,以身相許就行。”
我臉又紅了,阿姨罵他:“閉上你的嘴,再惹我老姑娘,我揍你啊!”
阿姨拍拍我的手:“老姑娘,別理他,他就欠揍,走,咱們去你老舅家,你老舅家今天吃S豬菜,咱們去湊熱鬧去。”
又回頭罵兒子罵老公:“還不趕緊!熱車去!”
很熱鬧。
七大姑八大姨。
兩頭大肥豬,被一群五大三粗的男人綁起來,上了稱,宰了。
我是想去看看S豬的名場面的,被阿姨拽回來了,她說小姑娘不能看,晚上會睡不著。
姜瑜正好跑來往我手裡塞了一顆凍梨,聽到阿姨的話,看了我一眼,笑了。
我的臉頓時熱了起來。
莫名其妙,我好像看懂了他的眼神。
他在笑我,不會睡不著,非但不會睡不著,還會抱著他不肯松手呼呼大睡。
豬的叫聲很大很悽厲,我竟然真的不害怕。
跟在阿姨身邊,洗酸菜,切酸菜,拌涼菜。
一邊聽阿姨的話甜甜的叫這個舅媽叫那個阿姨的,一邊看她們灌血腸。
阿姨是主力,一邊幹活一邊給我介紹:“老姑娘,這是炒面,面要炒了拌進去,血腸煮熟了才不會黏。”
正說著,邊上一位阿姨憋不住了:“哎呀高雪華,有姑娘跟沒姑娘就是不一樣啊,你看你這嗓子夾的,害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大家哄笑。
阿姨斜楞她們:“你們就羨慕嫉妒恨吧,家家都是地瓜蛋子傻小子,就我家,姑娘,南方小姑娘,乖乖巧巧,我就夾著說,我怕嚇著我姑娘,不行啊!”
大家又笑,我也笑,真好。
S豬菜真好吃。
血腸真嫩。
酸菜真酸。
大骨頭真香,五花肉更香。
我第一次知道,現宰的豬,肉這般鮮美。
吃得滿嘴流油,只顧著吃了,連坐在一邊笑得見牙不見眼的姜瑜都懶得理了。
反正最尷尬最難堪的時候都被他看過了,擺爛了。
5.逛早市。
吃完S豬菜,到家已經三點多了。
阿姨使喚叔叔和姜瑜淘米,說是后天要包粘豆包。
阿姨先把我安頓在炕上,擺上炕桌,炕桌上放了瓜子花生松子和各種糖,又泡了一壺茶,玫瑰花茶,吃S豬菜的時候阿姨從舅母那裡順來的。
好像是舅母在城裡上班的兒媳婦拿來的,阿姨看到了就往兜裡揣,一邊揣一邊損舅母:“你這山豬吃不了細糠,我拿回去給我老姑娘喝。”
被舅母狠白了一眼,那舅母也很爽朗,笑著拍拍我的肩:“老姑娘,我兒媳婦說這玫瑰花茶喝著香呢,你都拿回去。”
臨走的時候還拿了一個小小的紅瓷瓶塞進了我的口袋:“藏紅花,也是我兒媳婦給的,女孩子喝了好,拿著拿著,別客氣。”
我坐在炕桌前,看那玫瑰花茶,粉紅的茶水在茶壺裡微微顫動,那是阿姨從櫃子裡翻了好一會才翻出來的一套水晶茶具,茶壺跟個胖墩墩的花瓶似的,茶杯小小的,形狀是一朵半開的花。
捧起茶杯,喝一口,花香濃鬱,真好啊。
阿姨自己搬了兩個大瓷盆放在炕上,又指揮叔叔抱來兩袋豆子,一袋黑豆,一袋紅豆。
“老姑娘你看電視喝茶吃點零嘴,我挑豆子,叫他爺倆淘米,明天下午烀豆餡磨豆面,后天包豆包。”
我有點咋舌地看著姜育扛來兩袋米,包豆包好像是個大工程。
挪到阿姨身邊:“嬸兒,怎麼挑,我想跟你一起。”
阿姨不肯:“你吃零食看電視去,這些活計你一個小姑娘哪會。”
我正要說我想學學,炕前剛剛出去提來一大桶水的姜瑜開口了:“親媽,你還記得你老兒子昨天晚上剛回來不?我記得以前我回家你好歹還能稀罕我三兩天,怎麼這次,有老姑娘了,親媽成后媽,老兒子就成豆腐渣礙眼了?”
阿姨笑著睨了他一眼:“我啥時候嫌你礙眼了?”
姜瑜笑著看我一眼,我臉頰莫名熱了一下,這人的目光帶火。
他哼哼唧唧:“你看看,你老姑娘有吃有喝,你老兒子呢,苦哈哈幹活。”
阿姨哈哈大笑:“要不你上炕陪著我老姑娘吃吃喝喝,讓你爸一個人幹活?”
姜瑜看了一眼我,又看一眼叔叔,嘆氣:“棉棉小美女,你慢點吃慢點喝,等哥哥我幹完活再陪你!”
我紅著臉笑,不敢看他。
叔叔哼了哼:“你小子真滑頭,這點活,用不著你,你去倉房裡拿幾根雪糕陪妹妹吃吧。”
姜瑜立馬應了聲:“我爸畢竟是我親爸,比我后媽強。”
阿姨噗嗤一聲,伸腳踹他屁股:“你給我滾哈!”
說說笑笑,姜瑜又出去提了幾桶水,幫著叔叔把大大小小三四袋米放好,我不太認識都是什麼品種,好像有糯米,有普通大米,還有黃米,但是米粒比小米大一些,還有玉米,不過是碎的。
阿姨見我好奇,笑眯眯給我介紹:“這是江米,江米就是黏米,五十斤江米摻十斤笨大米,笨大米就是普通大米,不黏的,這兩樣米摻一起磨了面是白色的,包白豆包的。”
“那是大黃米,兩斤大黃米摻一斤苞米茬子,磨出來的面是黃色的,包黃豆包的。”
我正看得入迷,眼前突然多出一根冰棍,我愣了下,轉頭看見了姜瑜亮晶晶的眼。
趕緊低頭,接過冰棍,輕輕說了句謝謝。
說說笑笑,手裡的活計不停,吃完晚飯,又忙活了一個多小時,米也淘好了,豆也挑好了。
躺在炕上,外面很黑,身下很暖,阿姨睡在我旁邊,微微的鼾聲,竟然讓我很心安。
早晨,又是阿姨來叫我才醒。
“老姑娘,去不去早市?去逛逛早市吧?很多好吃的好玩的。”
我趕緊爬起來,穿上花棉褲花棉袄,又套上羽絨服和小熊帽子。
天蒙蒙亮,早市上人聲鼎沸。
我第一次見到,各種各樣的雪糕扔在一堆紙箱子裡放在地上,像賣菜一樣讓大家拿著方便袋隨便挑。
第一次見到,各種各樣的魚,硬邦邦圓滾滾跟大棒槌一般一條條擺在木棒上任人挑選。
第一次見到一車一車的凍水果,一車一車的幹果,一袋子一袋子的山貨,一袋子一袋子的瓜子炒貨。
最熱鬧的,是現做的吃食。
油炸糕,南瓜餅,牛肉餅,肉蛋堡,驢打滾,煎豆包,韭菜盒子,考毛蛋......
阿姨每樣都買幾個,自己吃一個,給我一個,剩下的塞給姜瑜和叔叔。
都很好吃,吃得滿嘴流油,還是吃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