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可不好意思扔給叔叔,再說,我覺得每一樣都很好吃,我有些貪心,想吃完,胃卻有些不爭氣。
姜瑜晃到我旁邊:“吃不完?給我。”
我望一眼手裡的肉蛋堡,有些臉紅,不好意思矯情,又不好意思真的像阿姨一樣把咬了一半的塞進他手裡,想了想,伸手想把我咬的半邊掰下來,把沒動過的半邊給他。
誰知姜瑜眼疾手快,一把搶過去就往嘴裡塞:“哎呀,不用這麼麻煩,給我吃得了,我后媽又不肯給我買,可憐我眼巴巴瞅著她親姑娘多剩點給我。”
我捂嘴笑了:“謝謝哥哥。”
他愣了下,嘴角翹起,低頭看我:“哥哥?”
我別過臉去,沒吭聲,天很冷,臉很熱。
后來幹脆不矯情了,一路吃,一路給姜瑜,一路叫哥哥。
幸虧阿姨跟叔叔在前頭忙著各種問價各種買買買,只偶爾問一句:“老姑娘敢吃這個雪蛤嗎?今晚回去燉了它。”
真好啊,把啃了一口的大腸糖葫蘆扔給姜瑜,看一眼天邊紅彤彤的太陽,原來,這個世界,不止有寒冷,還有溫暖,有熱鬧,有人間煙火。
7.搓泥。
站在那座豪華大樓前時,我還有點不敢相信,我竟然跟著一個剛認識沒兩天的男人來了洗浴中心。
逛完早市,正要跟阿姨回去,阿姨卻拉住我:“老姑娘,讓你哥哥陪你去洗浴中心泡泡澡吧,嬸家裡洗澡不方便,我看你這兩天也沒正經收拾收拾,我聽說你們南方人要天天洗澡的,這可是難為你了,叫你哥哥陪你去洗浴中心玩玩吧。”
又吩咐姜瑜:“好好照顧我老姑娘,不要欺負她,不要老逗她聽見沒?”
姜瑜一邊瞅著我壞笑,一邊還嘴:“知道了后媽,我哪敢欺負她,放一百個心,保證給你照顧得妥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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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貧嘴,再陪妹妹去買些衣服,就拿了一小個行李箱,我看沒幾件厚衣服,叫她自己去挑,她是小姑娘,面皮薄,你別亂出主意啊。”
又囑咐我:“老姑娘,嬸得回去烀豆餡和面,早就定好日子了,要不嬸就陪你去了,你放心,嬸這老兒子好歹是當兵的,就嘴賤點,人品沒問題,你就跟著他就行了。”
又悄悄在我耳邊低聲囑咐:“去多買幾套內衣內褲,多大姑娘了,沒幾件衣服怎麼行,放心消費,嬸有錢,你哥哥也有錢。”
我低著頭,眼睛眨了又眨,我知道嬸跟著叔叔上了車,知道那輛黑色越野車慢慢消失在回家的路上了,我不敢抬頭,我怕我的淚水滑過臉頰凍成冰。
忽然,一張大臉進入我模糊的視線中。
“哭啥?你這小姑娘真是水做的嗎?”
伸手輕輕挪開他的臉,這個人,這麼高,我又低著頭,他竟然能將頭伸到我的臉下,也是不容易。
我閉上眼睛,抬起頭,感受陽光灑在臉上,感受微微的涼風撫摸臉龐,忍住洶湧的淚水,笑笑。
男人的聲音溫柔:“這孩子,傻了。”
他牽了我的手:“走,咱們得打車去,今天就跟著我,把你賣了幫我數錢呀?”
我輕輕點頭,他的手很大,很溫暖,回握他一下,又輕輕將手握成了一個拳頭,放進了他的手掌間。
我不肯抬頭,但是我知道他在看我,他應該又笑了,大概又笑得壞壞的,笑就笑吧,此時此刻,這種溫暖,在我貧瘠荒涼的人生中,是奢侈品,我想抓住,想擁有,就算是只有一時一刻。
去逛了一個商場,裡裡外外買了好幾套衣服。
我問:“哥哥,好看嗎?”
姜瑜一手抱著膀子,一手搭在嘴巴和鼻子上,眼睛亮晶晶:“我家棉棉真漂亮。”
我問:“哥哥,行嗎?”
姜瑜兩手揣兜:“行,太行了!”
我抱著他的胳膊:“哥哥,謝謝你。”
他抬起另一只手,大概想摸摸我的頭,可是手上都是裝滿衣服的手提袋,無奈放下,溫柔笑笑:“謝什麼,哥哥願意。”
他把一個手牌戴在了我的手上,低著頭囑咐我:“上去先排上號預約搓澡,咱們來得早,估計不用怎麼排隊。預約好了再去衝澡,衝完再搓,搓完出來,我在水果區等你,吃點水果,再陪你到處逛逛,這邊吃吃喝喝玩玩都沒問題。”
“問你搓什麼澡,整個奶搓。”
“哎呀,怎麼愣愣的?聽傻了?我又不能陪你進去,你可別丟了啊?”
我忙點頭,其實腦子有點懵,這哪是洗澡的地方,洗浴中心啊,我以為頂多就的地方大點,誰知道這麼豪華,這麼,不知道該怎麼描述了,總之,像賓館,像飯店,像茶室,就是不像洗浴中心。
找到姜瑜的時候,我感覺自己簡直已經變成了一只煮熟的蝦子。
偏偏他還一個勁盯著我看。
我感覺自己四肢不協調,走路都不穩了,這輩子都沒在那麼多人面前赤身裸體過,更沒被人上上下下搓來搓去過。
姜瑜遞給我一盤子水果,拉著我到一個僻靜的隔間坐著。
“第一次?不好意思了?”
我用牙籤叉了塊哈密瓜,啃了一口,冰冰涼涼的,真好,正好給自己降降溫。
“餓不餓?等會帶你上去吃飯?”
我搖頭:“想回去,看叔叔嬸子烀豆餡和面。”
“那有什麼好看的,一會帶你去冰雪大世界,去滑冰,去看冰雕,去吃大糖葫蘆,去吃鐵鍋燉燒烤?”
“以后吧,等嬸忙完了,我想跟嬸一起去。”
他笑:“我知道為什麼我親媽變成后媽了,原來是因為你這個小棉袄呀!”
我看他一眼,低頭又啃了一口哈密瓜:“哥哥,嬸說你是單身狗。”
他沒說話,我偷看了他一眼,他在笑,看著我笑,笑得有點狡詐,又有點傻。
我抱緊自己的膝蓋,垂下眼簾,視線落在他修長的小腿上長長的腿毛上,我不明白,我從最溫暖的地方,收獲滿心冰冷,我那麼聰明,那麼努力,那麼用力地活著,卻活得那麼累,那麼荒涼。
我不明白,我來到了最冷的地方,打算凍S在這個寒冷的世界裡,竟然怎麼會遇到這麼溫暖的人,不用努力,不用討好,甚至不用動腦動心,就有關心,就有體貼,就有溫暖的懷抱,甚至還有懵懂的情絲。
我不明白,不過幾天時間,從心灰意冷,到心中的溫暖如一顆種子,悄悄冒芽,怎麼會這麼快。
但是我想試試,我想試試,跟嬸說的那樣,痛痛快快活著,感受愛恨情仇,感受人間煙火。
我抬頭,看向他:“哥哥,你要是還單身的話,能不能考慮考慮我?”
“我25歲,今年研究生畢業了,在一家還挺大的集團上班,不過剛辭職了,現在還沒想好做什麼。”
“我性格還行,做家務也可以,做飯也還行,可以隨軍。”
再看一眼他的大長腿,想嘆氣:“長得也還行,就是個子矮,只有160。”
對面的人臉快笑糊了。
他用拳頭蹭了蹭鼻子,咳嗽了聲:“你這小姑娘,怎麼這麼不矜持呢,不是說南方小土豆都很害羞很矜持很婉轉的嗎?你這直球打得,哥哥有點不適應了。”
我臉還是熱:“不願意的話,只做哥哥也行,我也可以去磨嬸,給她做幹女兒,我喜歡嬸。”
他哼一聲:“什麼意思,合著你是稀罕我后媽不稀罕我唄?是為了給我后媽當老姑娘才考慮給我當媳婦兒的?”
我捂住自己的臉,這個人,怎麼就說到媳婦兒了。
直到回到家,我都不肯再正眼看他。
他倒是笑了一路,那大白牙,也不怕給凍了。
阿姨明顯沒想到我們回來這麼早,對著姜瑜就吼:“臭小子怎麼跟你說的,不是帶著妹妹好好玩玩嗎?澡洗了?沒去那個冰雪大世界?人家一堆一堆的南方小土豆都要去,叫什麼,打卡對吧?你沒領去?”
姜瑜哼哼:“后媽,你親姑娘不去,可不怪我,說要跟你一起去才行。”
我紅著臉在阿姨耳邊低語:“嬸,那個,搓澡,我,我這輩子沒這麼羞愧過,哪也去不了了。”
阿姨呵呵笑,摸摸我的頭發:“好好,傻姑娘,多去幾次就好了,下次嬸跟你一起去。”
8.天然冰箱。
我想過包豆包是個大工程,但是我沒想到是個這麼大的工程。
姜育的兩個舅媽,兩個阿姨,兩個姑姑都來了。
大家都坐在炕上,分成兩組,三個人圍著一大盆面和一袋搓成圓的豆餡,一邊聊天一邊包。
兩組中間是炕桌,我坐在炕桌后面,阿姨坐在炕桌前面。炕桌上面是個大大的笸籮,大家包好了就放進笸籮裡。
阿姨給我安排了活,讓我幫她用泡軟的蘇子葉給豆包再包一層,包好了再把豆包挨個排好。
我做得很興奮,手不停,耳朵也不停。
七個中年婦女,又說又笑,家長裡短,八卦緋聞,源源不斷。
說到興奮緊要處,突然想到屋裡還有個我,就會突然消音,看我一眼:“老姑娘不能聽,別跟我們學壞了。”
我就笑,紅著臉不說話,心裡卻躍躍欲試,想聽。
姜瑜一趟趟進來,把裝滿豆包的笸籮拿走,換上新的笸籮,把凍在外面的豆餡拿進來,給長輩們添茶,送緩好的凍梨,送糖葫蘆,送瓜子,送烤好的地瓜。
來來去去好多趟,大舅媽終於忍不住了:“小崽子,幹啥,你媽不是說你要跟你爸爸去隔壁吃S豬菜?你不早點去幫忙,這一趟趟的往這跑是為啥?”
姜瑜笑嘻嘻:“這不是好久沒見舅媽,老姨和姑姑們了嘛,想你們了,趕緊來表現表現。”
大姑看了我一眼,睨著他笑:“你少忽悠我們,我看你不是來跟我們表現,是來給我們棉棉表現的吧?”
姜瑜也瞄了我一眼,這一眼,瞄得我臉紅心跳,趕緊低頭,姜瑜壞壞的聲音卻一字不落進了耳,入了心:“這不是我媽好不容易給我拐來個漂亮媳婦,我能不好好表現嗎?表現不好跑了怎麼辦?”
哄堂大笑。
阿姨邊笑邊伸腳踹他:“你趕緊滾,什麼叫我給你拐來個媳婦?棉棉是我老姑娘,她能看上你?你少給自己臉上貼金了!”
姜瑜邊笑邊往外跑,人出去了,頭又伸進來,盯著我樂呵:“媳婦我去張叔家要S豬菜給你吃啊,張叔家昨天撒了年糕,他家年糕最好吃,我去給你切一塊啊!”
又哄堂大笑。
我雙手捂住臉,感覺無顏面對眾位長輩。
阿姨也笑:“老姑娘,沒事沒事啊,不用害羞,這小子皮厚,你要是看上了,嬸兒打包送你,你要是看不上,我叫他滾遠遠的別煩你。”
我聲如蚊蚋:“姜瑜挺好的。”
屋裡熱鬧的聲音陡然一頓,我嚇了一跳,抬眼看了一圈,只見七雙眼睛目光炯炯盯著我。
我懵了,我是自己說給自己聽的,大家,大家都聽見了嗎?我感覺自己額頭的汗都要流下來了。
還是阿姨反應快,她笑得一臉花:“行了行了,都趕緊包豆包,別嚇著我兒媳婦。”
我再次用雙手捂住臉,天啊,好想鑽到炕桌底下。
包完豆包,吃完飯,快四點了,天要黑了,大家都回去了。
姜瑜不知從哪裡倒騰來六個特別大的白桶,說是要自己做冰箱。
他把手機扔給我:“趕緊學學,小視頻很多,看看人家怎麼做的,你指揮,我做。”
最簡單的就是桶裡灌滿水,再拿個盆子,裝上多半盆水,放上兩個玉米芯做把手,然后放在裝水的桶上固定住,第二天把盆拿下來,桶裡面沒凍上的水舀出來,再用熱水澆桶,裡面的圓柱形冰箱就出來了。
但是視頻越看越多,創意也很多,很多人在桶壁上粘了些花花草草凍完晶瑩剔透的冰箱壁上各種花兒特別熱鬧好看。
姜瑜湊到我旁邊瞅了一眼:“想做這種?”
我抬頭看他,他太高,距離太近,很有些壓迫感,我有點緊張。
他在笑,大手在我腦袋上揉了一把:“等著,哥去給你買花。”
他抱了一大堆假花來,我跟嬸一起用膠帶往桶壁上粘。
姜瑜在旁邊轉來轉去:“這天買不到真花,等哥送你玫瑰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