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護士說:「按五分鍾,別揉。」


我按住棉籤出去。


走廊盡頭,許糖糖正在和一個戴口罩的女護士說話。


她以為我沒看見,把一張紙塞進對方手裡。


對方接了,轉身進了資料室。


我腳步沒停,拿出手機給葉輕發消息。


【醫院資料室,灰色口罩護士,查她工號,報警備案,先別驚動。】


葉輕回得快。


【明白,林總。】


我走到許糖糖身后。


她剛要轉身,背脊僵了一下。


「糖糖。」


她回頭,眼睛彎起來。


「姐姐抽完血啦?疼不疼?寶寶給你吹吹。」


我把按著棉籤的手遞過去。


「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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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糖糖表情卡住。


她看著針眼處一點血珠,喉嚨動了下,強撐著湊近。


我忽然把手往前送了半寸。


她嚇得后退,寶寶碗掉在地上,哐啷一聲。


走廊裡的人都看過來。


我媽急忙扶她。


「糖糖,你怎麼了?」


許糖糖捂著胸口,眼淚滾出來。


「寶寶怕血,寶寶不是故意的。」


我彎腰撿起寶寶碗,看見碗底貼著一個小小的黑色圓點。


錄音筆。


上一世她能在婚禮上剪出我罵她的音頻,原來從今天就開始錄了。


我指尖扣住圓點,想撕下來,又停住。


想毀掉證據,手停在碗底。


不。


讓她錄。


錄得越多,S得越穩。


我把碗還給她。


「拿好。」


許糖糖抱住碗,眼睫抖了抖。


檢查做完,醫生當場確認我的基礎結果沒有問題,詳細報告下午出。


謝行舟的血檢還沒做完,他接了個電話,說公司有急事。


我擋在電梯口。


「抽完再走。」


他皺眉。


「林栀,你別太過分。」


許糖糖從我媽身邊探出頭。


「姐姐,行舟哥哥很忙的,寶寶覺得你要體諒他。」


我問:「你這麼體諒他,怎麼不嫁他?」


周圍一靜。


謝行舟臉色發青。


我媽低聲呵斥:「林栀!」


許糖糖眼淚含在眼眶裡。


「寶寶不搶姐姐的東西。」


我看著她。


「你搶得少嗎?」


她臉上的表情差點裂開。


謝行舟抓住我的肩膀,把我往旁邊推。


「道歉。」


我被推得后背撞上牆,骨頭磕出悶響。


我媽第一反應是護住許糖糖。


我爸趕到時,看到的就是我靠著牆,謝行舟站在我面前,許糖糖哭得喘不上氣。


他第一句話是:「林栀,你又鬧什麼?」


我看著他,笑了一下。


「爸,醫院有監控。」


林建業臉色變了。


謝行舟的手指收緊。


我繼續說:「你要不要先看清楚,是誰推的誰?」


我爸嘴唇動了動。


許糖糖突然捂住肚子蹲下。


「寶寶肚肚疼,寶寶好疼。」


她這一招用了太多次。


只要局面對她不利,她就疼,她就暈,她就喘不上氣。


我媽慌了。


「醫生!醫生!」


一群人圍上來。


混亂裡,灰口罩護士從資料室出來,手裡多了一個牛皮紙袋。


她想從側門走。


門剛推開,兩個穿制服的人擋住她。


葉輕站在后面,手裡拿著報警回執,衝我點頭。


灰口罩護士臉色刷白。


許糖糖的哭聲戛住。


我蹲到她面前,用只有她能聽見的聲音說:「寶寶不是好奇嗎?」


「別急。」


「婚禮那天,我讓你看個夠。」


【第四章】


婚禮前兩天,謝行舟籤了財產協議。


他坐在律師事務所的會議室裡,筆尖劃過紙面時,手背的燙痕還沒褪。


我在他對面,看著他籤完最后一頁。


律師把文件收好。


「雙方自願籤署,婚后債務獨立,婚前資產歸屬明確。」


謝行舟把筆扔回桌上。


「滿意了?」


我把文件拿起來,翻到一頁,指腹壓住謝家項目的補充條款。


「不滿意。」


他眼皮一跳。


「你還想幹什麼?」


我說:「林氏給謝家的三千萬,改成階段付款,第一筆婚禮后到賬,謝家要拿抵押物。」


謝行舟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刮過地面,聲音刺耳。


「你耍我?」


我看著他。


「你不敢籤?」


他俯身撐著桌面,領口繃緊。


「林栀,謝家資金鏈你最清楚,你現在卡我,是想逼S我?」


我沒接話。


他盯著我,忽然軟了語氣。


「栀栀,我們七年了,你非要把感情弄成買賣?」


七年。


大學時,他給我佔圖書館座位,陪我在創業園熬通宵,冬天給我送一杯熱豆漿。


我曾經以為,他是我自己選的家人。


可上一世,他站在婚禮臺上,當著所有賓客說:「林栀,我沒想到你這麼髒。」


那句話比車輪碾過肋骨還疼。


我把協議推過去。


「籤,或者婚禮取消。」


謝行舟眼底有火,燒了幾秒,又被謝家的窟窿壓下去。


他拿起筆,籤了。


離開律師事務所時,他突然拉住我。


我想抽手,他卻壓得更緊。


「林栀,糖糖只是嘴碎,你別針對她。」


我看著他的手。


「你這麼護著她?」


他皺眉。


「她救過你媽,她在林家沒安全……」


「謝行舟。」


我打斷他。


「你知道我最討厭什麼嗎?」


他沒說話。


我一根根掰開他的手指。


「吃著碗裡的,看著鍋裡的,還要怪碗不夠大。」


他的臉一下沉到底。


我轉身上車,剛關上車門,葉輕坐進副駕駛。


「林總,胡彪來了。」


車窗外,風刮著路邊樹葉,沙沙響。


我抬頭,看見馬路對面停著一輛舊面包車。


一個剃光頭的男人靠在車門邊,脖子上有一道舊疤,懷裡牽著兩個孩子,一個男孩,一個女孩。


男孩大概四歲,女孩兩歲多,鼻子凍得通紅,手裡抓著半根火腿腸。


胡彪看見我,立刻把煙掐了。


他走過來,眼神渾濁,開口就問:「你真能給錢?」


葉輕擋在我前面。


「先說事。」


胡彪從懷裡掏出一沓皺巴巴的紙,出生證明,親子鑑定,手術同意書,還有幾張舊照片。


照片上,許糖糖穿著黑色吊帶裙,坐在會所包廂裡,妝厚得幾乎認不出,手搭在胡彪肩上,眼神根本不是林家那個抱寶寶碗的人。


胡彪咬牙。


「她叫許甜,跟我辦過酒,沒領證,生了兩個崽,后來騙我說去城裡打工,卷了我媽治病錢跑了。」


他把女孩往前推了一步。


「這個小的做手術,她籤過同意書,名字都在。」


我翻開手術同意書。


許甜兩個字壓在紙上,筆跡和許糖糖現在籤名的尾鉤一模一樣。


我問:「你為什麼現在願意出來?」


胡彪臉上的肉抽了抽。


「她騙我說自己傍上大老板,等拿到錢就接孩子。結果我看見她短視頻,她在你家裝小孩,穿得跟個腦子壞掉的似的,還說自己沒談過戀愛。」


他啐了一口。


「她不認我可以,孩子她也不認,那就別怪我把她皮扒了。」


我看著兩個孩子。


男孩盯著我車裡的水,嘴唇幹裂。


我讓葉輕拿兩瓶水和面包給他們。


胡彪立刻搶過去,先塞給孩子。


我說:「錢會給,但不是買你撒謊,是請你出庭作證,所有資料都要驗真。」


胡彪點頭。


「只要能讓她還錢,讓她坐牢,我什麼都籤。」


葉輕低聲說:「林總,灰口罩護士也招了,許糖糖給她兩萬,讓她調你的體檢信息,再偽造一份病歷。護士沒來得及操作,被抓了現行。」


我把資料合上。


「婚禮現場的大屏和音響呢?」


「都換成我們的人了。」


「酒店監控?」


「您名下酒店,合法調取沒問題。」


我看向窗外。


天陰得很低,像要壓到樓頂。


【許糖糖,你上一世讓我在婚禮上身敗名裂。】


【這一世,我給你搭臺。】


【你自己唱完。】


【第五章】


婚禮前一晚,我去了酒店。


宴會廳正在布置,香檳塔一層層堆起,鮮花從拱門垂下來,白玫瑰的氣味壓過地毯清潔劑,甜得發膩。


這是我名下的酒店。


上一世,我用它做婚禮,最后在自家地盤被趕出去。


多諷刺。


經理帶著人檢查大屏線路。


葉輕把平板遞給我。


「林總,明天賓客一百二十桌,謝家合作商都到了,林家親戚也到了,媒體按您要求只請了財經和婚禮頻道,直播延遲三分鍾。」


我點頭。


「延遲三分鍾夠了,違法內容切掉,證據交警方,現場只放能公開的。」


葉輕說:「陳蓉那邊聯系過,她對許糖糖有戒心,不算完全信她。可她收到了一封匿名郵件,裡面說您私生活亂,還附了假的病歷截圖。」


我笑了。


「許糖糖怕婚禮上沒人接她的戲,提前遞臺詞。」


謝行舟的母親陳蓉,不喜歡我。


她覺得我太強,進謝家會壓謝行舟一頭。


可她也不傻。


上一世她當場翻臉,是因為那份病歷上蓋著醫院章,還有許糖糖哭著說親眼看見我偷偷吃藥。


她不是偏心許糖糖,她是怕謝家丟人,怕合作商撤資。


這一次,我要讓她先懷疑,再親眼看見真相。


我正翻平板,宴會廳門口傳來腳步聲。


謝行舟來了。


他站在花牆下,身上那套定制西裝還沒取吊牌。


「林栀,我們談談。」


我示意葉輕先走。


謝行舟走近,聲音壓低。


「你最近像變了個人。」


我看著臺上的婚禮背景板。


上面寫著我和他的名字。


林栀,謝行舟。


並排放在一起,刺眼得很。


「哪裡變了?」


他說:「以前你不會這麼咄咄逼人。」


我笑了下。


「以前我眼瞎。」


謝行舟的臉繃住。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絲絨盒子,打開,裡面是婚戒。


「栀栀,我知道你在生氣,明天婚禮照常,項目照常,我們別讓外人看笑話。」


他說著,想把戒指套上我的手。


我想抽回手,他先一步握住。


戒圈冰涼,碰到我的指節。


門外突然傳來一聲軟乎乎的喊叫。


「行舟哥哥!」


謝行舟手一頓。


許糖糖抱著寶寶碗跑進來,粉色拖鞋踩在紅毯上,身后跟著我爸媽。


她看見戒指,眼淚立刻掉。


「寶寶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寶寶只是想看看婚禮現場,寶寶沒見過這麼大的花花。」


我媽趕緊抱住她。


「沒有,糖糖想看就看。」


許糖糖抽抽搭搭地看我。


「姐姐明天就要嫁人了,以后是不是不要寶寶了?」


我爸嘆氣。


「林栀,糖糖舍不得你,你哄哄她。」


我看向我爸。


「她二十四了。」


我爸皺眉。


「她小時候吃過苦,心思單純,你非要計較年齡?」


許糖糖立刻把臉埋進我媽懷裡。


「爸爸別罵姐姐,都是寶寶不好。」


我聽得胃裡翻湧。


「許糖糖。」


她抬頭。


我走到她面前,伸手拿過她的寶寶碗。


她臉色一緊。


「姐姐,寶寶要喝奶。」


我晃了晃碗。


碗底的錄音筆還在。


我說:「明天婚禮,你想說什麼,都可以說。」


她眼底閃過一絲亮。


「真的嗎?」


「真的。」


我把碗還給她。


「我給你好奇的機會。」


許糖糖嘴角壓著,眼淚還掛在下巴上。


「姐姐真好,寶寶最喜歡姐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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