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按住棉籤出去。
走廊盡頭,許糖糖正在和一個戴口罩的女護士說話。
她以為我沒看見,把一張紙塞進對方手裡。
對方接了,轉身進了資料室。
我腳步沒停,拿出手機給葉輕發消息。
【醫院資料室,灰色口罩護士,查她工號,報警備案,先別驚動。】
葉輕回得快。
【明白,林總。】
我走到許糖糖身后。
她剛要轉身,背脊僵了一下。
「糖糖。」
她回頭,眼睛彎起來。
「姐姐抽完血啦?疼不疼?寶寶給你吹吹。」
我把按著棉籤的手遞過去。
「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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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糖糖表情卡住。
她看著針眼處一點血珠,喉嚨動了下,強撐著湊近。
我忽然把手往前送了半寸。
她嚇得后退,寶寶碗掉在地上,哐啷一聲。
走廊裡的人都看過來。
我媽急忙扶她。
「糖糖,你怎麼了?」
許糖糖捂著胸口,眼淚滾出來。
「寶寶怕血,寶寶不是故意的。」
我彎腰撿起寶寶碗,看見碗底貼著一個小小的黑色圓點。
錄音筆。
上一世她能在婚禮上剪出我罵她的音頻,原來從今天就開始錄了。
我指尖扣住圓點,想撕下來,又停住。
想毀掉證據,手停在碗底。
不。
讓她錄。
錄得越多,S得越穩。
我把碗還給她。
「拿好。」
許糖糖抱住碗,眼睫抖了抖。
檢查做完,醫生當場確認我的基礎結果沒有問題,詳細報告下午出。
謝行舟的血檢還沒做完,他接了個電話,說公司有急事。
我擋在電梯口。
「抽完再走。」
他皺眉。
「林栀,你別太過分。」
許糖糖從我媽身邊探出頭。
「姐姐,行舟哥哥很忙的,寶寶覺得你要體諒他。」
我問:「你這麼體諒他,怎麼不嫁他?」
周圍一靜。
謝行舟臉色發青。
我媽低聲呵斥:「林栀!」
許糖糖眼淚含在眼眶裡。
「寶寶不搶姐姐的東西。」
我看著她。
「你搶得少嗎?」
她臉上的表情差點裂開。
謝行舟抓住我的肩膀,把我往旁邊推。
「道歉。」
我被推得后背撞上牆,骨頭磕出悶響。
我媽第一反應是護住許糖糖。
我爸趕到時,看到的就是我靠著牆,謝行舟站在我面前,許糖糖哭得喘不上氣。
他第一句話是:「林栀,你又鬧什麼?」
我看著他,笑了一下。
「爸,醫院有監控。」
林建業臉色變了。
謝行舟的手指收緊。
我繼續說:「你要不要先看清楚,是誰推的誰?」
我爸嘴唇動了動。
許糖糖突然捂住肚子蹲下。
「寶寶肚肚疼,寶寶好疼。」
她這一招用了太多次。
只要局面對她不利,她就疼,她就暈,她就喘不上氣。
我媽慌了。
「醫生!醫生!」
一群人圍上來。
混亂裡,灰口罩護士從資料室出來,手裡多了一個牛皮紙袋。
她想從側門走。
門剛推開,兩個穿制服的人擋住她。
葉輕站在后面,手裡拿著報警回執,衝我點頭。
灰口罩護士臉色刷白。
許糖糖的哭聲戛住。
我蹲到她面前,用只有她能聽見的聲音說:「寶寶不是好奇嗎?」
「別急。」
「婚禮那天,我讓你看個夠。」
【第四章】
婚禮前兩天,謝行舟籤了財產協議。
他坐在律師事務所的會議室裡,筆尖劃過紙面時,手背的燙痕還沒褪。
我在他對面,看著他籤完最后一頁。
律師把文件收好。
「雙方自願籤署,婚后債務獨立,婚前資產歸屬明確。」
謝行舟把筆扔回桌上。
「滿意了?」
我把文件拿起來,翻到一頁,指腹壓住謝家項目的補充條款。
「不滿意。」
他眼皮一跳。
「你還想幹什麼?」
我說:「林氏給謝家的三千萬,改成階段付款,第一筆婚禮后到賬,謝家要拿抵押物。」
謝行舟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刮過地面,聲音刺耳。
「你耍我?」
我看著他。
「你不敢籤?」
他俯身撐著桌面,領口繃緊。
「林栀,謝家資金鏈你最清楚,你現在卡我,是想逼S我?」
我沒接話。
他盯著我,忽然軟了語氣。
「栀栀,我們七年了,你非要把感情弄成買賣?」
七年。
大學時,他給我佔圖書館座位,陪我在創業園熬通宵,冬天給我送一杯熱豆漿。
我曾經以為,他是我自己選的家人。
可上一世,他站在婚禮臺上,當著所有賓客說:「林栀,我沒想到你這麼髒。」
那句話比車輪碾過肋骨還疼。
我把協議推過去。
「籤,或者婚禮取消。」
謝行舟眼底有火,燒了幾秒,又被謝家的窟窿壓下去。
他拿起筆,籤了。
離開律師事務所時,他突然拉住我。
我想抽手,他卻壓得更緊。
「林栀,糖糖只是嘴碎,你別針對她。」
我看著他的手。
「你這麼護著她?」
他皺眉。
「她救過你媽,她在林家沒安全……」
「謝行舟。」
我打斷他。
「你知道我最討厭什麼嗎?」
他沒說話。
我一根根掰開他的手指。
「吃著碗裡的,看著鍋裡的,還要怪碗不夠大。」
他的臉一下沉到底。
我轉身上車,剛關上車門,葉輕坐進副駕駛。
「林總,胡彪來了。」
車窗外,風刮著路邊樹葉,沙沙響。
我抬頭,看見馬路對面停著一輛舊面包車。
一個剃光頭的男人靠在車門邊,脖子上有一道舊疤,懷裡牽著兩個孩子,一個男孩,一個女孩。
男孩大概四歲,女孩兩歲多,鼻子凍得通紅,手裡抓著半根火腿腸。
胡彪看見我,立刻把煙掐了。
他走過來,眼神渾濁,開口就問:「你真能給錢?」
葉輕擋在我前面。
「先說事。」
胡彪從懷裡掏出一沓皺巴巴的紙,出生證明,親子鑑定,手術同意書,還有幾張舊照片。
照片上,許糖糖穿著黑色吊帶裙,坐在會所包廂裡,妝厚得幾乎認不出,手搭在胡彪肩上,眼神根本不是林家那個抱寶寶碗的人。
胡彪咬牙。
「她叫許甜,跟我辦過酒,沒領證,生了兩個崽,后來騙我說去城裡打工,卷了我媽治病錢跑了。」
他把女孩往前推了一步。
「這個小的做手術,她籤過同意書,名字都在。」
我翻開手術同意書。
許甜兩個字壓在紙上,筆跡和許糖糖現在籤名的尾鉤一模一樣。
我問:「你為什麼現在願意出來?」
胡彪臉上的肉抽了抽。
「她騙我說自己傍上大老板,等拿到錢就接孩子。結果我看見她短視頻,她在你家裝小孩,穿得跟個腦子壞掉的似的,還說自己沒談過戀愛。」
他啐了一口。
「她不認我可以,孩子她也不認,那就別怪我把她皮扒了。」
我看著兩個孩子。
男孩盯著我車裡的水,嘴唇幹裂。
我讓葉輕拿兩瓶水和面包給他們。
胡彪立刻搶過去,先塞給孩子。
我說:「錢會給,但不是買你撒謊,是請你出庭作證,所有資料都要驗真。」
胡彪點頭。
「只要能讓她還錢,讓她坐牢,我什麼都籤。」
葉輕低聲說:「林總,灰口罩護士也招了,許糖糖給她兩萬,讓她調你的體檢信息,再偽造一份病歷。護士沒來得及操作,被抓了現行。」
我把資料合上。
「婚禮現場的大屏和音響呢?」
「都換成我們的人了。」
「酒店監控?」
「您名下酒店,合法調取沒問題。」
我看向窗外。
天陰得很低,像要壓到樓頂。
【許糖糖,你上一世讓我在婚禮上身敗名裂。】
【這一世,我給你搭臺。】
【你自己唱完。】
【第五章】
婚禮前一晚,我去了酒店。
宴會廳正在布置,香檳塔一層層堆起,鮮花從拱門垂下來,白玫瑰的氣味壓過地毯清潔劑,甜得發膩。
這是我名下的酒店。
上一世,我用它做婚禮,最后在自家地盤被趕出去。
多諷刺。
經理帶著人檢查大屏線路。
葉輕把平板遞給我。
「林總,明天賓客一百二十桌,謝家合作商都到了,林家親戚也到了,媒體按您要求只請了財經和婚禮頻道,直播延遲三分鍾。」
我點頭。
「延遲三分鍾夠了,違法內容切掉,證據交警方,現場只放能公開的。」
葉輕說:「陳蓉那邊聯系過,她對許糖糖有戒心,不算完全信她。可她收到了一封匿名郵件,裡面說您私生活亂,還附了假的病歷截圖。」
我笑了。
「許糖糖怕婚禮上沒人接她的戲,提前遞臺詞。」
謝行舟的母親陳蓉,不喜歡我。
她覺得我太強,進謝家會壓謝行舟一頭。
可她也不傻。
上一世她當場翻臉,是因為那份病歷上蓋著醫院章,還有許糖糖哭著說親眼看見我偷偷吃藥。
她不是偏心許糖糖,她是怕謝家丟人,怕合作商撤資。
這一次,我要讓她先懷疑,再親眼看見真相。
我正翻平板,宴會廳門口傳來腳步聲。
謝行舟來了。
他站在花牆下,身上那套定制西裝還沒取吊牌。
「林栀,我們談談。」
我示意葉輕先走。
謝行舟走近,聲音壓低。
「你最近像變了個人。」
我看著臺上的婚禮背景板。
上面寫著我和他的名字。
林栀,謝行舟。
並排放在一起,刺眼得很。
「哪裡變了?」
他說:「以前你不會這麼咄咄逼人。」
我笑了下。
「以前我眼瞎。」
謝行舟的臉繃住。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絲絨盒子,打開,裡面是婚戒。
「栀栀,我知道你在生氣,明天婚禮照常,項目照常,我們別讓外人看笑話。」
他說著,想把戒指套上我的手。
我想抽回手,他先一步握住。
戒圈冰涼,碰到我的指節。
門外突然傳來一聲軟乎乎的喊叫。
「行舟哥哥!」
謝行舟手一頓。
許糖糖抱著寶寶碗跑進來,粉色拖鞋踩在紅毯上,身后跟著我爸媽。
她看見戒指,眼淚立刻掉。
「寶寶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寶寶只是想看看婚禮現場,寶寶沒見過這麼大的花花。」
我媽趕緊抱住她。
「沒有,糖糖想看就看。」
許糖糖抽抽搭搭地看我。
「姐姐明天就要嫁人了,以后是不是不要寶寶了?」
我爸嘆氣。
「林栀,糖糖舍不得你,你哄哄她。」
我看向我爸。
「她二十四了。」
我爸皺眉。
「她小時候吃過苦,心思單純,你非要計較年齡?」
許糖糖立刻把臉埋進我媽懷裡。
「爸爸別罵姐姐,都是寶寶不好。」
我聽得胃裡翻湧。
「許糖糖。」
她抬頭。
我走到她面前,伸手拿過她的寶寶碗。
她臉色一緊。
「姐姐,寶寶要喝奶。」
我晃了晃碗。
碗底的錄音筆還在。
我說:「明天婚禮,你想說什麼,都可以說。」
她眼底閃過一絲亮。
「真的嗎?」
「真的。」
我把碗還給她。
「我給你好奇的機會。」
許糖糖嘴角壓著,眼淚還掛在下巴上。
「姐姐真好,寶寶最喜歡姐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