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才對,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我轉身看她。
「媽,你記住這句話。」
她愣住。
我說:「明天之后,我們就不是一家人了。」
宴會廳裡的燈光照在她臉上,她像沒聽懂,手還摟著許糖糖。
我爸臉色沉了。
「婚禮前說這種晦氣話,你想氣S我們?」
許糖糖小聲說:「姐姐是不是嫌寶寶搶走爸爸媽媽了?」
我盯著她,一字一句。
「你不是搶。」
「你是偷。」
她的指甲掐進寶寶碗邊緣。
謝行舟開口:「林栀!」
我拿起桌上的湿巾,擦過剛才被他握過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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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指沒戴上,落在紅毯上。
我踩過去時,金屬發出輕輕一聲。
謝行舟低頭看著那枚戒指,臉色青白交錯。
我走到門口,沒回頭。
「明天,都早點來。」
【第六章】
婚禮當天,宴會廳燈火亮得刺眼。
賓客的香水味,酒味,花粉味,全擠在空氣裡。
我穿著婚紗站在休息室,化妝師給我整理頭紗。
鏡子裡的人唇色很穩,眼睛也很穩。
上一世同樣的時間,我緊張到手心出汗,還在想謝行舟會不會看見我時笑一下。
現在我只想看他怎麼跪。
門被推開。
我媽走進來,手裡捧著一只玉镯。
「這是你外婆留給我的,今天給你戴上。」
我看著那只镯子。
上一世,婚禮取消后,她把镯子從我手上撸下來,指甲刮破我的皮。
她說:「別帶著林家的東西出去丟人。」
我沒伸手。
我媽的手懸在半空。
「林栀,你還在跟媽媽置氣?」
我說:「镯子您留著。」
她眼底有點不安。
「你昨天說不是一家人,是氣話吧?」
許糖糖從她身后探出頭,今天穿著白色蓬蓬裙,頭上戴著兔耳發箍,手裡照舊捧寶寶碗。
「姐姐,媽媽昨晚一晚上沒睡,寶寶陪媽媽到天亮呢。」
我媽立刻摸她的頭。
「糖糖懂事。」
我笑了笑。
「是,她最懂事。」
懂事到把偽造病歷藏在寶寶碗夾層裡。
懂事到提前給陳蓉發匿名郵件。
懂事到昨晚又鑽進謝行舟房間,酒店監控拍得清清楚楚。
許糖糖走到我身邊,仰頭看鏡子。
「姐姐今天真漂亮,寶寶以后也想穿婚紗。」
我透過鏡子看她。
「你穿過。」
她笑容僵住。
「姐姐說什麼呀?」
「沒什麼。」
我拿起口紅,補了一下唇色。
外面司儀開始催場。
我爸進來,臉上掛著應酬笑。
「吉時到了,別鬧脾氣。」
他伸出胳膊,等我挽。
我沒有動。
他笑意淡了。
「林栀,外面都是親戚朋友,別讓我難堪。」
我看著他鬢角的白發。
上一世,我跪在酒店門口求他信我一次。
他把我手指一根根掰開,說:「林家沒有你這種女兒。」
雨水打在臉上,我分不清是淚還是雨。
這一世,我把手搭上他的胳膊。
不是原諒。
是讓他親手把我送上審判臺。
音樂響起,宴會廳大門打開。
一百二十桌賓客齊齊回頭。
水晶燈落下大片光,紅毯盡頭,謝行舟站在那裡,西裝筆挺,臉上掛著得體笑容。
陳蓉坐在主桌,眼神從我臉上掃過,帶著審視。
我一步步往前走。
高跟鞋踩在紅毯上,腳底軟得沒有聲音。
可我耳邊全是上一世的罵聲。
「不要臉。」
「打過五次還敢嫁進謝家。」
「林家怎麼教出這種女兒?」
我爸把我的手交到謝行舟手裡。
謝行舟握住我的指尖,低聲說:「別再鬧了,今天過完,我們好好談。」
我看著他。
「好。」
司儀笑著開口,聲音通過音響鋪滿全場。
「今天,我們共同見證謝行舟先生與林栀女士的婚禮……」
儀式進行到交換戒指。
許糖糖作為「妹妹」端著戒枕上臺。
她走得很慢,寶寶碗掛在手腕上,戒枕託在掌心。
臺下有人笑。
「林家這個小女兒真可愛。」
「聽說救過林夫人,林家寵得很。」
許糖糖走到我們面前,忽然腳下一絆。
戒枕掉在地上,戒指滾出去。
她整個人撲到謝行舟懷裡,寶寶碗砸在地上,夾層彈開。
一疊紙散了出來。
全場安靜。
許糖糖趴在謝行舟胸口,抖著聲音。
「寶寶不是故意的,寶寶只是想幫姐姐拿戒指。」
陳蓉站起來。
「地上是什麼?」
許糖糖想去撿,又被謝行舟扶住。
她指尖碰到紙頁,故意把最上面那張翻開。
紅章,醫院名,我的名字,流產記錄,五次。
她捂住嘴,眼淚啪嗒砸在紙上。
「姐姐,這是什麼呀?」
「寶寶看不懂。」
「打胎,是什麼意思呀?」
【第七章】
全場的空氣被那句話撕開。
陳蓉衝上臺,撿起那幾張紙,臉色一寸寸白下去。
她看向我,手指發抖。
「林栀,這是什麼?」
臺下開始竊竊私語。
椅子挪動聲,酒杯碰撞聲,手機攝像頭抬起的聲音,一下下刮著耳朵。
許糖糖躲在謝行舟懷裡,哭得肩膀直顫。
「寶寶不知道,寶寶不是故意的,寶寶只是撿到的。」
謝行舟低頭看紙,瞳孔縮了縮。
他當然知道這是假的。
可他更知道,如果承認假,許糖糖就完了,他自己也可能被牽出來。
所以他抬起頭,盯著我。
「林栀,你解釋。」
我沒說話。
陳蓉把紙砸到我婚紗上。
「解釋!」
紙頁擦過胸口,落到腳邊。
我低頭看著那幾個紅章。
比上一世逼真多了。
看來許糖糖這五天沒闲著。
我爸媽也衝上臺。
我媽撿起紙,手指剛碰到我的名字,臉就變了。
「林栀,這不可能,對不對?」
她終於問了我一句。
上一世,她連問都沒問。
我看著她。
「你希望我怎麼答?」
我爸壓低聲音。
「先下臺,別在這裡丟人。」
許糖糖立刻哭出聲。
「爸爸別怪姐姐,姐姐肯定有苦衷,寶寶在醫院聽到那些阿姨說的時候,也不敢相信。」
我媽猛地看向她。
「你早就聽說了?」
許糖糖咬住唇,眼淚懸著不掉。
「寶寶怕說出來姐姐傷心,寶寶不敢說。」
好一朵爛到根裡的白蓮。
臺下有人開始罵。
「這還結什麼婚?」
「謝家倒霉啊。」
「林家大小姐看著正經,背地裡玩這麼花。」
陳蓉氣得胸口起伏,抬手就要扇我。
我想躲,又站住。
巴掌沒落下來。
一只手抓住了陳蓉的手腕。
是謝行舟的父親謝明遠。
他低聲說:「先查清楚。」
陳蓉咬牙。
「還查什麼?章都蓋了!」
謝明遠看我一眼。
「林栀,你說話。」
我終於抬頭。
「我說了,你們信嗎?」
陳蓉冷笑。
「你拿證據。」
許糖糖哭得更厲害。
「姐姐別怪阿姨,寶寶真的不是故意的。寶寶只是好奇,為什麼姐姐要瞞著大家。」
她把「好奇」兩個字咬得很輕。
我看著她,忽然笑了。
許糖糖的哭聲頓了一下。
我彎腰,撿起地上的話筒。
謝行舟立刻伸手按住我。
「林栀,別鬧大。」
我看著他。
「怕了?」
他眼神發狠。
「我是在給你留體面。」
我甩開他的手,把話筒舉到嘴邊。
音響裡傳出我的聲音。
「各位,今天這場婚禮,先暫停十分鍾。」
臺下一陣哗然。
陳蓉尖聲說:「你想幹什麼?」
我看向她。
「您不是要證據嗎?」
我抬手,指向大屏。
「看。」
大屏亮起。
第一張,是昨天醫院出具的婚檢報告,編號,醫生籤名,電子驗真二維碼,全部清清楚楚。
第二張,是醫院官方系統的驗證頁面。
第三張,是灰口罩護士被警方帶走的監控截圖。
宴會廳裡聲音一下炸開。
「偽造的?」
「那剛才那份病歷怎麼回事?」
「有人搞她?」
許糖糖的臉白了。
她抓住謝行舟的袖子。
「行舟哥哥,寶寶害怕。」
謝行舟沒看她,只SS盯著大屏。
我說:「昨天上午十點二十三分,有人花兩萬塊錢,買通醫院護士,試圖調取並偽造我的體檢信息。」
大屏切換到走廊監控。
許糖糖穿著奶黃色背帶裙,把一張紙塞給灰口罩護士。
畫面沒有聲音,可動作足夠清楚。
全場靜了一瞬。
許糖糖尖叫。
「不是寶寶!寶寶只是問路!」
我看著她。
「問路需要塞現金?」
她拼命搖頭,兔耳發箍歪到一邊。
「寶寶沒有,姐姐冤枉寶寶!」
我說:「別急。」
「你不是好奇嗎?」
「今天讓你一次看完。」
【第八章】
大屏黑了一秒,再亮起時,是酒店走廊監控。
時間,昨晚十一點四十七分。
許糖糖抱著寶寶碗,踮腳刷開謝行舟房門。
她穿的還是那件白色蓬蓬裙,只是拉鏈松了一半。
十分鍾后,謝行舟出現在畫面裡,伸手把她拽了進去。
臺下有人倒吸氣。
陳蓉猛地回頭看謝行舟。
「這是什麼?」
謝行舟臉上的血色退得幹幹淨淨。
「媽,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笑了。
這句話真熟。
許糖糖搖頭,頭上的兔耳掉到地上。
「寶寶只是去找行舟哥哥拿戒指,寶寶什麼都沒做。」
我抬手。
大屏切到房間門口的音頻波形,經過合法處理,只保留走廊外能收錄到的部分。
裡面先傳出許糖糖帶著哭腔的聲音。
「行舟哥哥,姐姐今天又兇寶寶,寶寶是不是很討厭?」
接著是謝行舟。
「別哭,她最近疑神疑鬼。」
許糖糖抽氣。
「那行舟哥哥還喜歡寶寶嗎?」
幾秒雜音后,謝行舟的聲音低了。
「喜歡。」
臺下炸了。
陳蓉抬手給了謝行舟一巴掌。
啪的一聲,音響都壓不住。
謝行舟偏過臉,嘴角被打出血。
許糖糖嚇得后退,轉身就想跑。
葉輕帶著兩個保安堵在臺階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