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上周他公司做年度作品展,我以未婚妻身份出席。
展廳最中間,一棟獨棟別墅的全息模型在緩緩旋轉。
我湊近看,客廳落地窗朝西,我怕曬,他知道的。
我心裡一暖,正要笑著問他是不是偷偷給我的驚喜。
策展助理卻湊過來補了一句:
"這個項目磨了五年呢,甲方是位姓溫的女士,每一版他都親自改到凌晨。"
"聽說連花園種什麼品種的繡球都是他定的。"
我站在原地沒動。
姓溫的女士,溫如初。
陸予深曾經愛而不得的白月光。
我轉頭看他正和來賓握手,臉上是我從未見過的、松弛的驕傲。
回家路上我問:
“咱們的婚房,你能不能認真畫一版?”
他換擋的手沒停,語氣很輕:
“買個現房就行,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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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願為一個人雕琢五年,而我連一張草圖都等不到。
那晚我翻出導師發來的郵件,巴黎高等建築學院的訪問學者邀請。
我點了確認,訂了最早一班航班。
你的才華很貴,我不想再免費佔用了。
......
"你是不是還在因為車上的事跟我置氣?"
陸予深把車鑰匙扔在玄關的胡桃木託盤裡,發出一聲悶響。
我換著拖鞋,動作沒停。
"沒有。"
"那你一路上一句話都不說。"
他走到我面前,帶著一身初秋的夜風涼意。
習慣性地,他抬起手想要揉我的頭發。
我偏過頭,躲開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眉頭微微皺起,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無奈。
"逢霽,買現房是為了省事。"
"你不喜歡裝修那些繁瑣的流程,我也是為你考慮。"
他總是這樣。
永遠溫文爾雅,永遠能把自己的敷衍包裝成深情。
"嗯,買現房挺好的。"
我把包掛在衣架上,抬頭看著他。
"我只是有點累了。"
"那就早點洗漱休息,明天上午還要去試婚紗。"
他收回手,順勢拍了拍我的肩膀。
"別總是把一點小事放在心上,嗯?"
小事。
五年磨一棟別墅,連繡球花的品種都要親自定。
到了我這裡,畫一張草圖就成了沒必要的小事。
我沒接話,轉身進了臥室。
陸予深去了外面的客衛洗澡。
他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屏幕亮了起來。
連續震動了三下。
我走過去,視線落在屏幕上。
發件人是溫如初。
"予深,我剛看了一下花園的設計圖,總覺得西邊那個角落有點空。"
"你幫我想想,種點什麼能和繡球搭一下?"
"這會兒打擾你,嫂子不會生氣吧?"
我看著最后那一句話,扯了扯嘴角。
浴室的水聲停了。
陸予深擦著頭發走進來,目光第一時間落在了手機上。
他拿起手機,解鎖,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擊。
"這麼晚了,還有工作?"
我坐在床沿,看著他的側臉。
他動作頓了一下,神色如常地把手機倒扣在桌上。
"不是工作,如初那邊花園的設計出了一點小偏差。"
"她比較挑剔,我幫她看一眼。"
"明天看不行嗎?"
"順手的事,免得她今晚糾結得睡不著。"
他說得理所當然,沒有一絲一毫的愧疚。
他隨手拿過一件薄外套披上。
"你先睡,我去書房加個班,很快就好。"
門關上了。
我靠在床頭,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燈。
那盞燈是我精挑細選的,他說好看。
后來我才知道,那是溫如初工作室裡同款的次品。
一個小時過去了。
兩個小時。
我起身走到廚房,倒了一杯溫水。
書房的門虛掩著,透出一道暖黃色的光。
我走近了一些,聽見裡面傳來的聲音。
"那個角落的光照時間短,種普通的植物容易枯。"
"我明天讓助理去尋兩株耐陰的進口蕨類,配你的繡球正好。"
陸予深的聲音很輕,透著極其難得的耐心。
我端著水杯,站在門外。
上個月我們租的公寓水管漏水,我給他打電話。
他說:"這種事你直接叫物業就行,我又不是水管工。"
他不是水管工,所以不能幫我修水管。
但他是頂級的建築設計師,卻心甘情願在凌晨兩點,幫溫如初挑選花園裡的蕨類植物。
我推開門。
陸予深戴著防藍光眼鏡,正對著屏幕上的3D模型仔細調整。
聽到動靜,他抬起頭,順手按了麥克風的靜音鍵。
"怎麼還沒睡?"
"渴了,出來倒水。"
"我吵到你了?"
"沒有。"
我走過去,看了一眼屏幕。
滿屏繁復的數據和精美的渲染圖。
"這個花園,你改了多少版?"
他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問這個。
"三十多版吧,如初要求高。"
"那我們的婚房,你打算看幾套現房?"
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語氣裡透出疲憊。
"逢霽,你怎麼又繞回來了?"
"如初是我的客戶,這是工作。"
"你能不能懂事一點,別總是拿自己跟工作比?"
懂事一點。
這三年,我聽過最多的一句話。
我笑了笑,喝了一口溫水。
"你說的對,工作重要。"
我轉身往外走。
"明天上午十點的婚紗店,你別忘了。"
"放心,我記在備忘錄裡了。"
回到臥室,我拿起手機。
沈倦的消息剛好跳出來。
"你真接了巴黎的offer?那陸予深怎麼辦?"
我在屏幕上敲擊。
"涼拌。"
"臥槽,你終於醒悟了?我就說溫如初那個綠茶不是省油的燈!"
"明天去試婚紗,你要來陪我嗎?"
沈倦發了一個問號。
"你都要走了,還試什麼婚紗?"
我看著窗外的夜色。
"走個過場,順便看看他還能敷衍到什麼地步。"
第 2 章
"姜小姐,這件主紗是按照陸先生的意思,專門為您預留的。"
店長熱情地拉開試衣間的簾子。
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一件極簡的抹胸婚紗,沒有任何點綴,版型甚至有些松垮。
"陸先生覺得怎麼樣?"
店長轉頭看向坐在沙發上的陸予深。
他正低頭看著手機,手指快速滑動。
聽到聲音,他頭也沒抬。
"挺好的,很襯你。"
我看著鏡子裡那個連腰線都不貼合的自己,覺得有些滑稽。
"你連看都沒看一眼。"
陸予深終於抬起頭,視線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秒。
"極簡風,耐看。"
"逢霽,你氣質好,不需要那些花裡胡哨的裝飾。"
他總是能為自己的漫不經心找到完美的借口。
"可是我跟店長說過,我想要長袖蕾絲的款式。"
陸予深皺了皺眉,把手機放在膝蓋上。
"那種款式太繁瑣了,試起來也麻煩。"
"這件就挺好,直接定這件吧。"
我盯著他。
"是我穿,還是你穿?"
他嘆了口氣,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逢霽,我們只是走個形式,沒必要在這些細節上浪費時間。"
"我的時間很寶貴,下午還有一個很重要的會議。"
手機在這時響了起來。
特別關注的提示音。
陸予深立刻拿起手機,臉色微變。
"怎麼了?"我問。
"如初那邊出了點狀況。"
他一邊說一邊拿起沙發上的西裝外套。
"她新別墅的進口水晶燈在海關被扣了,需要我去協調一下證明文件。"
"現在?"
"嗯,那邊催得很急。"
"你不是說下午有個很重要的會議嗎?"
他穿外套的動作頓了一下。
"會議可以推遲,海關那邊不等人。"
我看著他。
"我的婚紗還沒定。"
"你定就行,我都聽你的。"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表。
"試完你自己打車回去,費用報銷,我先走了。"
他轉身推開店門,快步走了出去。
全程沒有回頭。
店長站在一旁,表情有些尷尬。
"姜小姐,這件......還要改尺寸嗎?"
我看著鏡子裡那件被稱為"極簡風"的婚紗。
"不用了,脫下來吧。"
換回自己的衣服,我坐在沙發上給沈倦發定位。
二十分鍾后,沈倦風風火火地衝進店裡。
"陸予深人呢?"
"走了。"
"去哪了?"
"溫如初的水晶燈被海關扣了,他去救火。"
沈倦氣得一巴掌拍在茶幾上。
"他是不是有病?陪未婚妻試婚紗中途跑去幫白月光清關?"
"他是做設計的,又不是做國際貿易的!"
我端起店員送來的紅茶,喝了一口。
"可能在她那裡,他什麼都能做。"
沈倦心疼地看著我。
"逢霽,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他你要去巴黎的事?"
"不急。"
我把茶杯放下。
"他現在沒空聽我說這些。"
"那你今天叫我來幹嘛?"
"陪我退訂。"
我走到前臺,看著滿臉錯愕的店長。
"不好意思,剛才那件婚紗,包括之前預定的所有伴娘服,全部取消。"
店長愣住了。
"姜小姐,這......定金是不退的。"
"沒關系,不退就不退。"
我拿出卡,把尾款結清,算是買斷了這家店的服務。
"麻煩把陸先生留在你們這裡的尺寸記錄也刪了。"
走出婚紗店的時候,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沈倦挽著我的手臂。
"爽了!就該這樣!"
"他把你的事當走形式,你就連形式都不給他留!"
我笑了笑。
"走吧,請你吃日料。"
吃到一半的時候,陸予深的電話打來了。
我按了免提。
"逢霽,婚紗定好了嗎?"
他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背景音裡有搬運重物的聲音。
"定好了。"我平靜地回答。
"那就好。水晶燈的事比較棘手,我可能要陪如初在海關耗一天。"
"晚飯你自己吃,別等我了。"
"好。"
"你......沒生氣吧?"
他居然還會問我有沒有生氣。
"沒有,你忙你的。"
電話那頭傳來溫如初嬌柔的聲音。
"予深,這個單子要你籤字才能提貨呢。"
"來了。"陸予深應了一聲,對著電話說,"先這樣,掛了。"
嘟嘟嘟的忙音傳來。
沈倦冷笑一聲。
"讓他籤,最好把賣身契也一起籤了。"
我夾起一塊刺身,沾了點芥末。
辛辣的味道直衝鼻腔,眼眶有些發熱。
但我沒哭。
"沈倦。"
"嗯?"
"他曾經答應過我,結婚的時候,要親自為我設計一枚獨一無二的鑽戒。"
沈倦握住我的手。
"但他忘了,對嗎?"
"不,他沒忘。"
我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
"他只是把所有的靈感和耐心,都用在別人的水晶燈上了。"']'第 3 章
周末,陸予深的母親打來電話。
"逢霽啊,喜帖的樣式你挑好了沒有?"
我正把衣櫃裡屬於我的衣服分類打包。
"還在看,阿姨。"
電話那頭的聲音立刻沉了下來。
"還在看?這都什麼時候了,你辦事怎麼總是這麼慢吞吞的?"
"其實也就幾百張紙的事,有什麼好挑的?"
我把兩件大衣折好放進行李箱。
"結婚畢竟是一輩子一次的事,我想選個喜歡的。"
"你就是窮講究。"
陸母冷哼了一聲。
"昨天如初來家裡看我,順便帶了幾套她工作室設計的喜帖小樣。"
"我看那大紅色的燙金款就很好,喜慶又大氣。"
"如初還說,只要你點頭,她可以直接讓工廠加急印出來,費用她包了,就當是送你們的新婚禮物。"
我疊衣服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溫如初幫我挑了喜帖?"
"是啊,人家多貼心,知道你工作忙,特意幫你分擔。"
"你看看你,還不領情。"
我深吸了一口氣。
"阿姨,結婚是我和陸予深的事,喜帖不用外人插手。"
"什麼外人?如初跟予深從小一起長大,比你親多了!"
陸母的聲音拔高了八度。
"如初願意幫你是你的福氣,你別給臉不要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