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陸予深是拿過國際獎的建築設計師。可戀愛三年,他卻從沒主動給我設計過任何東西。


上周他公司做年度作品展,我以未婚妻身份出席。


展廳最中間,一棟獨棟別墅的全息模型在緩緩旋轉。


我湊近看,客廳落地窗朝西,我怕曬,他知道的。


我心裡一暖,正要笑著問他是不是偷偷給我的驚喜。


策展助理卻湊過來補了一句:


"這個項目磨了五年呢,甲方是位姓溫的女士,每一版他都親自改到凌晨。"


"聽說連花園種什麼品種的繡球都是他定的。"


我站在原地沒動。


姓溫的女士,溫如初。


陸予深曾經愛而不得的白月光。


我轉頭看他正和來賓握手,臉上是我從未見過的、松弛的驕傲。


回家路上我問:


“咱們的婚房,你能不能認真畫一版?”


他換擋的手沒停,語氣很輕:


“買個現房就行,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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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願為一個人雕琢五年,而我連一張草圖都等不到。


那晚我翻出導師發來的郵件,巴黎高等建築學院的訪問學者邀請。


我點了確認,訂了最早一班航班。


你的才華很貴,我不想再免費佔用了。


......


"你是不是還在因為車上的事跟我置氣?"


陸予深把車鑰匙扔在玄關的胡桃木託盤裡,發出一聲悶響。


我換著拖鞋,動作沒停。


"沒有。"


"那你一路上一句話都不說。"


他走到我面前,帶著一身初秋的夜風涼意。


習慣性地,他抬起手想要揉我的頭發。


我偏過頭,躲開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眉頭微微皺起,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無奈。


"逢霽,買現房是為了省事。"


"你不喜歡裝修那些繁瑣的流程,我也是為你考慮。"


他總是這樣。


永遠溫文爾雅,永遠能把自己的敷衍包裝成深情。


"嗯,買現房挺好的。"


我把包掛在衣架上,抬頭看著他。


"我只是有點累了。"


"那就早點洗漱休息,明天上午還要去試婚紗。"


他收回手,順勢拍了拍我的肩膀。


"別總是把一點小事放在心上,嗯?"


小事。


五年磨一棟別墅,連繡球花的品種都要親自定。


到了我這裡,畫一張草圖就成了沒必要的小事。


我沒接話,轉身進了臥室。


陸予深去了外面的客衛洗澡。


他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屏幕亮了起來。


連續震動了三下。


我走過去,視線落在屏幕上。


發件人是溫如初。


"予深,我剛看了一下花園的設計圖,總覺得西邊那個角落有點空。"


"你幫我想想,種點什麼能和繡球搭一下?"


"這會兒打擾你,嫂子不會生氣吧?"


我看著最后那一句話,扯了扯嘴角。


浴室的水聲停了。


陸予深擦著頭發走進來,目光第一時間落在了手機上。


他拿起手機,解鎖,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擊。


"這麼晚了,還有工作?"


我坐在床沿,看著他的側臉。


他動作頓了一下,神色如常地把手機倒扣在桌上。


"不是工作,如初那邊花園的設計出了一點小偏差。"


"她比較挑剔,我幫她看一眼。"


"明天看不行嗎?"


"順手的事,免得她今晚糾結得睡不著。"


他說得理所當然,沒有一絲一毫的愧疚。


他隨手拿過一件薄外套披上。


"你先睡,我去書房加個班,很快就好。"


門關上了。


我靠在床頭,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燈。


那盞燈是我精挑細選的,他說好看。


后來我才知道,那是溫如初工作室裡同款的次品。


一個小時過去了。


兩個小時。


我起身走到廚房,倒了一杯溫水。


書房的門虛掩著,透出一道暖黃色的光。


我走近了一些,聽見裡面傳來的聲音。


"那個角落的光照時間短,種普通的植物容易枯。"


"我明天讓助理去尋兩株耐陰的進口蕨類,配你的繡球正好。"


陸予深的聲音很輕,透著極其難得的耐心。


我端著水杯,站在門外。


上個月我們租的公寓水管漏水,我給他打電話。


他說:"這種事你直接叫物業就行,我又不是水管工。"


他不是水管工,所以不能幫我修水管。


但他是頂級的建築設計師,卻心甘情願在凌晨兩點,幫溫如初挑選花園裡的蕨類植物。


我推開門。


陸予深戴著防藍光眼鏡,正對著屏幕上的3D模型仔細調整。


聽到動靜,他抬起頭,順手按了麥克風的靜音鍵。


"怎麼還沒睡?"


"渴了,出來倒水。"


"我吵到你了?"


"沒有。"


我走過去,看了一眼屏幕。


滿屏繁復的數據和精美的渲染圖。


"這個花園,你改了多少版?"


他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問這個。


"三十多版吧,如初要求高。"


"那我們的婚房,你打算看幾套現房?"


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語氣裡透出疲憊。


"逢霽,你怎麼又繞回來了?"


"如初是我的客戶,這是工作。"


"你能不能懂事一點,別總是拿自己跟工作比?"


懂事一點。


這三年,我聽過最多的一句話。


我笑了笑,喝了一口溫水。


"你說的對,工作重要。"


我轉身往外走。


"明天上午十點的婚紗店,你別忘了。"


"放心,我記在備忘錄裡了。"


回到臥室,我拿起手機。


沈倦的消息剛好跳出來。


"你真接了巴黎的offer?那陸予深怎麼辦?"


我在屏幕上敲擊。


"涼拌。"


"臥槽,你終於醒悟了?我就說溫如初那個綠茶不是省油的燈!"


"明天去試婚紗,你要來陪我嗎?"


沈倦發了一個問號。


"你都要走了,還試什麼婚紗?"


我看著窗外的夜色。


"走個過場,順便看看他還能敷衍到什麼地步。"


第 2 章


"姜小姐,這件主紗是按照陸先生的意思,專門為您預留的。"


店長熱情地拉開試衣間的簾子。


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一件極簡的抹胸婚紗,沒有任何點綴,版型甚至有些松垮。


"陸先生覺得怎麼樣?"


店長轉頭看向坐在沙發上的陸予深。


他正低頭看著手機,手指快速滑動。


聽到聲音,他頭也沒抬。


"挺好的,很襯你。"


我看著鏡子裡那個連腰線都不貼合的自己,覺得有些滑稽。


"你連看都沒看一眼。"


陸予深終於抬起頭,視線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秒。


"極簡風,耐看。"


"逢霽,你氣質好,不需要那些花裡胡哨的裝飾。"


他總是能為自己的漫不經心找到完美的借口。


"可是我跟店長說過,我想要長袖蕾絲的款式。"


陸予深皺了皺眉,把手機放在膝蓋上。


"那種款式太繁瑣了,試起來也麻煩。"


"這件就挺好,直接定這件吧。"


我盯著他。


"是我穿,還是你穿?"


他嘆了口氣,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逢霽,我們只是走個形式,沒必要在這些細節上浪費時間。"


"我的時間很寶貴,下午還有一個很重要的會議。"


手機在這時響了起來。


特別關注的提示音。


陸予深立刻拿起手機,臉色微變。


"怎麼了?"我問。


"如初那邊出了點狀況。"


他一邊說一邊拿起沙發上的西裝外套。


"她新別墅的進口水晶燈在海關被扣了,需要我去協調一下證明文件。"


"現在?"


"嗯,那邊催得很急。"


"你不是說下午有個很重要的會議嗎?"


他穿外套的動作頓了一下。


"會議可以推遲,海關那邊不等人。"


我看著他。


"我的婚紗還沒定。"


"你定就行,我都聽你的。"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表。


"試完你自己打車回去,費用報銷,我先走了。"


他轉身推開店門,快步走了出去。


全程沒有回頭。


店長站在一旁,表情有些尷尬。


"姜小姐,這件......還要改尺寸嗎?"


我看著鏡子裡那件被稱為"極簡風"的婚紗。


"不用了,脫下來吧。"


換回自己的衣服,我坐在沙發上給沈倦發定位。


二十分鍾后,沈倦風風火火地衝進店裡。


"陸予深人呢?"


"走了。"


"去哪了?"


"溫如初的水晶燈被海關扣了,他去救火。"


沈倦氣得一巴掌拍在茶幾上。


"他是不是有病?陪未婚妻試婚紗中途跑去幫白月光清關?"


"他是做設計的,又不是做國際貿易的!"


我端起店員送來的紅茶,喝了一口。


"可能在她那裡,他什麼都能做。"


沈倦心疼地看著我。


"逢霽,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他你要去巴黎的事?"


"不急。"


我把茶杯放下。


"他現在沒空聽我說這些。"


"那你今天叫我來幹嘛?"


"陪我退訂。"


我走到前臺,看著滿臉錯愕的店長。


"不好意思,剛才那件婚紗,包括之前預定的所有伴娘服,全部取消。"


店長愣住了。


"姜小姐,這......定金是不退的。"


"沒關系,不退就不退。"


我拿出卡,把尾款結清,算是買斷了這家店的服務。


"麻煩把陸先生留在你們這裡的尺寸記錄也刪了。"


走出婚紗店的時候,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沈倦挽著我的手臂。


"爽了!就該這樣!"


"他把你的事當走形式,你就連形式都不給他留!"


我笑了笑。


"走吧,請你吃日料。"


吃到一半的時候,陸予深的電話打來了。


我按了免提。


"逢霽,婚紗定好了嗎?"


他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背景音裡有搬運重物的聲音。


"定好了。"我平靜地回答。


"那就好。水晶燈的事比較棘手,我可能要陪如初在海關耗一天。"


"晚飯你自己吃,別等我了。"


"好。"


"你......沒生氣吧?"


他居然還會問我有沒有生氣。


"沒有,你忙你的。"


電話那頭傳來溫如初嬌柔的聲音。


"予深,這個單子要你籤字才能提貨呢。"


"來了。"陸予深應了一聲,對著電話說,"先這樣,掛了。"


嘟嘟嘟的忙音傳來。


沈倦冷笑一聲。


"讓他籤,最好把賣身契也一起籤了。"


我夾起一塊刺身,沾了點芥末。


辛辣的味道直衝鼻腔,眼眶有些發熱。


但我沒哭。


"沈倦。"


"嗯?"


"他曾經答應過我,結婚的時候,要親自為我設計一枚獨一無二的鑽戒。"


沈倦握住我的手。


"但他忘了,對嗎?"


"不,他沒忘。"


我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


"他只是把所有的靈感和耐心,都用在別人的水晶燈上了。"']'第 3 章


周末,陸予深的母親打來電話。


"逢霽啊,喜帖的樣式你挑好了沒有?"


我正把衣櫃裡屬於我的衣服分類打包。


"還在看,阿姨。"


電話那頭的聲音立刻沉了下來。


"還在看?這都什麼時候了,你辦事怎麼總是這麼慢吞吞的?"


"其實也就幾百張紙的事,有什麼好挑的?"


我把兩件大衣折好放進行李箱。


"結婚畢竟是一輩子一次的事,我想選個喜歡的。"


"你就是窮講究。"


陸母冷哼了一聲。


"昨天如初來家裡看我,順便帶了幾套她工作室設計的喜帖小樣。"


"我看那大紅色的燙金款就很好,喜慶又大氣。"


"如初還說,只要你點頭,她可以直接讓工廠加急印出來,費用她包了,就當是送你們的新婚禮物。"


我疊衣服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溫如初幫我挑了喜帖?"


"是啊,人家多貼心,知道你工作忙,特意幫你分擔。"


"你看看你,還不領情。"


我深吸了一口氣。


"阿姨,結婚是我和陸予深的事,喜帖不用外人插手。"


"什麼外人?如初跟予深從小一起長大,比你親多了!"


陸母的聲音拔高了八度。


"如初願意幫你是你的福氣,你別給臉不要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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