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把手機扔在床上,看著已經空了一半的衣櫃。
門口傳來指紋鎖解開的聲音。
陸予深提著兩盒精致的西式糕點走進來。
"我媽剛才是不是給你打電話了?"
他把糕點放在餐桌上,脫下外套。
"嗯。"
"她年紀大了,說話直,你別往心裡去。"
他走到臥室門口,靠在門框上看著我。
"你在幹嘛?收拾衣服換季?"
"整理一下不常穿的。"
我沒有停下手裡的動作。
"喜帖的事,我媽跟我說了。"
陸予深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勸哄。
"如初也是好心,她正好認識做特種紙的供應商。"
"這能省去我們很多麻煩,你為什麼非要拒絕?"
Advertisement
我轉過身,直視他的眼睛。
"陸予深,你覺得我的婚禮,讓你的初戀兼白月光來包辦喜帖,很合適嗎?"
他眉頭一皺。
"逢霽,你說話別這麼夾槍帶棒的。"
"如初只是個朋友,你能不能別總是這麼敏感?"
"到底是我敏感,還是你沒有界限感?"
我走到他面前。
"婚紗你讓我自己定,房子你說買現成的。"
"現在連喜帖都要別人替我選。"
"你在這個婚禮裡,到底付出了什麼?"
陸予深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我付出了錢,付出了時間,我還不夠配合你嗎?"
"姜逢霽,你別無理取鬧了。"
他轉身走向書房。
"我今天很累,不想跟你吵架。"
書房的門被關上。
我站在原地,覺得有些可笑。
下午,他出門去了公司。
我走進他的書房,想找個膠帶打包紙箱。
拉開抽屜的時候,一份厚厚的文件袋掉了出來。
文件袋沒有封口,裡面的圖紙散落一地。
我蹲下身去撿。
第一張是一張手繪的草圖,右下角寫著日期:五年前。
第二張是細化的結構圖,旁邊密密麻麻地寫著批注。
"客廳採光需優化,如初怕冷,地暖鋪設加厚。"
"花園角落預留秋千位,材質選用防腐木。"
"主臥衣帽間擴大兩倍,她衣服多。"
厚厚的一百多頁。
每一個細節,都透著設計者傾注的全部心血。
最后一頁,是工程造價清單。
除了甲方的付款記錄,還有一筆五十萬的墊資,署名是陸予深。
他不僅為她花了五年時間,甚至還自己掏錢為她的超預算買單。
我跌坐在地毯上。
手裡捏著那份清單,指尖發白。
晚上陸予深回來,我把那份清單放在了餐桌上。
他換鞋的動作猛地頓住,臉色變了。
"你翻我抽屜?"
"我只是找個膠帶。"
我平靜地看著他。
"你有時間為她畫三十個版本的樓梯,甚至自掏腰包填補預算。"
"卻沒有時間為我們畫一張婚房的草圖?"
陸予深快步走過來,一把將清單收走。
"那是專業項目!"
"我們的家只是用來住的,買現房性價比最高!"
"姜逢霽,你為什麼要拿自己去跟一個甲方比?"
"甲方?"
我笑了。
"哪個甲方能讓你五年風雨無阻地隨叫隨到?"
"哪個甲方能讓你連未婚妻試婚紗都能扔下不管?"
陸予深看著我,眼底閃過一絲不耐煩。
"你今天到底怎麼了?是不是一定要把家裡鬧得雞犬不寧才甘心?"
"我說了,我跟她清清白白。"
"你要是再這麼鑽牛角尖,我們都沒法好好過日子了。"
他拿著文件袋,摔門進了臥室。
我坐在餐桌前,看著面前冷掉的白開水。
那一刻,我心底某個一直懸著的刻度,突然被填滿了。
我不再覺得憤怒。
只有一種深深的、透徹的疲憊。']'第 4 章
去巴黎做訪問學者,需要提供國內的資產證明或者切割聲明。
我之前有個舊工作室的產權,婚前曾和陸予深做過一次財產合並公證意向。
現在要賣掉它徹底切斷國內的羈絆,需要他本人到場籤一份放棄申明。
早上吃飯時,我把這件事告訴了他。
"下午三點,房產交易中心,你帶好身份證。"
陸予深正喝著咖啡,聞言點了點頭。
"行,工作室既然你不做了,賣了也好,正好給婚禮添點預算。"
"我吃完午飯就直接過去,在那邊等你。"
他答應得很爽快。
下午兩點半,我到了交易中心。
買家和中介都已經坐在大廳裡等了。
兩點五十,陸予深沒來。
三點整,他還是沒出現。
我撥了他的電話。
無人接聽。
買家有些不耐煩地看了看表。
"姜小姐,你先生到底什麼時候來?我下午還有個會。"
"不好意思,我再催一下。"
三點一刻,我再次撥通了他的號碼。
這次通了。
電話那邊很嘈雜,有儀器的滴滴聲,還有女人的啜泣聲。
"喂?逢霽。"
陸予深的聲音透著壓抑的焦急。
"你在哪?三點十五了。"
我聽見自己異常平靜的聲音。
"抱歉,我暫時過不去。"
"如初的貓突然上吐下瀉,查出是急性腎衰,我陪她在寵物醫院。"
我握著手機的手緊了一下。
"買家在等,今天是最后期限,違約要賠三成違約金。"
"你跟中介通融一下,明天再辦不行嗎?"
陸予深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責備。
"貓都快不行了,如初一個人在這裡哭得快要崩潰了,我怎麼走得開?"
"姜逢霽,一只貓的命難道不比一套房子重要?你能不能有點同理心?"
同理心。
他把同理心給了溫如初的貓。
唯獨沒有給我。
"陸予深。"
"什麼?"
"你不來,這字我就自己籤了。"
"隨你便,我這邊要和醫生溝通,先掛了。"
電話再次被掛斷。
我轉過頭,看著買家和中介。
"不好意思,他不來了。"
"那怎麼辦?這手續沒法辦啊!"中介急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
"走撤銷合並意向的單方流程,所有的違約金和手續費,我個人全額承擔。"
辦完所有手續,已經是傍晚。
我走出交易中心,看著天邊如血的夕陽。
真好。
終於都結束了。
回到那套我們租住的公寓。
我拖出早就準備好的行李箱。
其實我的東西真的不多。
一些衣服,幾本書,還有電腦。
五年的感情,一個二十寸的箱子就裝滿了。
而這間屋子裡,到處都是溫如初留下的痕跡。
玄關處,有她為了"順路來喝茶"而買的專屬拖鞋。
茶幾上,有她從日本帶回來的手辦。
連沙發上的抱枕,都是她覺得顏色好看硬塞給陸予深的。
我把訂婚戒指從手上摘下來,輕輕放在了茶幾的正中央。
旁邊,放著那張我剛辦好的單方產權處置證明。
我拉著行李箱走到門口。
最后看了一眼這個我曾經以為會是家的地方。
沒有留戀,只有釋然。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拿出了手機。
打開智能門鎖的APP。
手指懸停在"解除綁定"的選項上。
三秒后,我按了下去。
【系統提示:您已成功解除該門禁綁定,同步通知已發送至主賬號。】
做完這一切,我拉著箱子走進了電梯。
世界終於徹底安靜了。
十幾個小時的飛行后,我落地巴黎。
這裡下著蒙蒙細雨,空氣裡透著清冷的浪漫。
我在學校安排的公寓裡安頓好,給自己泡了一杯熱茶。
開機。
幾百條微信和幾十個未接來電瞬間湧入屏幕。
幾乎全是陸予深。']'第 5 章
"姜逢霽,你什麼意思?"
"戒指為什麼在桌子上?"
"解綁門鎖是幾個意思?你又要鬧脾氣到什麼時候?"
"接電話!"
從一開始的質問,到后面的暴躁。
我沒有回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沈倦的語音電話打了進來。
剛接通,她的大嗓門就震得我耳朵疼。
"逢霽!你到了沒?"
"剛到,在喝茶。"
"你知道陸予深昨晚有多瘋嗎?"
沈倦的聲音裡透著幸災樂禍。
"他大半夜找不到你,直接把電話打到我這裡了。"
"聽他那聲音,像是回了家發現你不在,看到你解綁門鎖的提示,直接炸了。"
我看著窗外被雨水衝刷的梧桐樹。
"他是不是覺得我只是找個酒店住幾天,等他去哄?"
"可不是嘛!"
沈倦冷哼一聲。
"他還問我你是不是住在我家,讓我別跟著你瞎鬧。"
"我直接罵了他十分鍾不帶重樣的,然后把他拉黑了。"
"幹得漂亮。"
正說著,一個陌生的跨國號碼打了進來。
我皺了皺眉。
"沈倦,先掛了,有個電話。"
接起,電話那頭傳來溫如初嬌柔卻帶著一絲埋怨的聲音。
"嫂子,是你嗎?"
我沒有說話,按下了錄音鍵。
"嫂子,你別跟予深鬧脾氣了行不行?"
"他今天為了找你,連我的喬遷派對都沒來,我的貓昨天剛走,他都不陪我了。"
"你到底去哪了?你這樣一鬧,受折磨的還不是他?"
"那以后誰來幫我處理那些麻煩事啊?"
原來,她的第一反應不是愧疚,不是詢問我怎麼了。
而是我走了,陸予深心情不好,就沒人去伺候她了。
這三年來,我到底在跟一個什麼樣的人較勁?
我突然覺得以前的自己很可悲。
"溫如初。"我聲音冰冷。
"嫂子,我在聽呢。你快點回來吧,予深脾氣好,只要你道個歉......"
"第一,我不是你嫂子,以后也不會是。"
"第二,陸予深現在是單身,你隨時可以讓他去給你修水管、買水晶燈、甚至給你當一輩子免費的勞工。"
"第三,別再用這種惡心的語氣跟我說話,你配不上我的時間。"
沒等她反應過來,我直接掛斷了電話,順手將這個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沒過五分鍾,陸予深的電話再次打來。
這次,我接了。
"姜逢霽!你到底在哪?!"
他的聲音嘶啞,帶著壓抑不住的慌亂。
"我在哪,跟你還有關系嗎?"
"你別鬧了行不行?你把所有東西都帶走是什麼意思?連戒指都不要了?"
"字面意思。"
"是因為昨天我沒去房產局?我都說了如初的貓S了,那是條命啊!"
他還在試圖用他那套邏輯來壓制我。
"陸予深。"
我打斷了他。
"那套房子,我已經辦完了單方處置。"
"另外,我給你的導師發了郵件,感謝他以前的照顧。你猜,我是用什麼身份發的?"
電話那頭突然S一般寂靜。
"你......你出國了?"
"是。巴黎高等建築學院,訪問學者。"
"你什麼時候辦的?為什麼我什麼都不知道?"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
"因為你很忙啊。"
我看著玻璃窗上自己平靜的面容。
"忙著給她畫別墅,忙著給她修花園,忙著給她過海關。"
"陸予深,你的才華很貴,我不想再免費佔用了。"
"現在,你自由了。"
我掛斷了電話。
看著屏幕上陸予深的名字,點擊了刪除、拉黑。']'第 6 章
"你跑到我這裡來發什麼瘋?"
沈倦一拍桌子,指著闖進她辦公室的陸予深破口大罵。
這是我到巴黎的第三天。
沈倦正開著視頻跟我直播國內的"戰況"。
視頻裡,陸予深眼底烏青,下巴上長滿了胡茬,哪裡還有半點平日裡溫文爾雅的精英模樣。
他SS盯著沈倦。
"她去巴黎了,為什麼連你都不告訴我?"
"我告訴你?"
沈倦冷笑。
"陸予深,你是逢霽的未婚夫,她申請訪問學者足足準備了半年!"
"這半年裡,她考法語,準備作品集,天天熬夜做模型,你哪怕有一天關心過她在幹什麼嗎?"
陸予深愣在原地,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哦,對。"
沈倦嘲諷地看著他。
"你當時忙著給溫如初的別墅挑繡球花呢。"
"你以為逢霽只是鬧脾氣?"
"你知不知道她在房產局等你的時候,打那個電話是下了多大的決心?"
"你知不知道她早就看到了你書房裡那份五百多頁的‘五年計劃’?"
陸予深猛地抬起頭,眼神裡寫滿了不可置信。
"她看到了?"
"廢話!"
沈倦把一疊資料狠狠砸在他胸口。
"你為了一個白月光,連自己未婚妻的尊嚴都踩在腳下!"
"現在她走了,你裝什麼深情?"
視頻這頭,我平靜地看著陸予深的反應。
他像是被人抽幹了力氣,踉跄了一步,跌坐在沙發上。
"我......我只是把如初當妹妹,我以為逢霽懂的。"
"她不需要懂你的濫情。"
我對著麥克風,淡淡地開口。
沈倦把手機屏幕轉過去,對準了陸予深。
看到我的那一刻,他的眼睛瞬間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