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爸爸媽媽抱著妹妹的遺像，說再也不想見到我。
他們把我送到鄉下嬸子家。
從此，我再也沒過過一次生日。
因為嬸子說，我的生日是妹妹的忌日。
她還說，只要媽媽病好了。
爸爸媽媽就會來接我回家。
我等啊等。
門口的梨樹開了六次花，結了六次果。
村裡那個說要買我的男人又來了。
嬸子還生了很重的病。
爸爸媽媽，你們為什麼還不來？
1
我有個雙胞胎妹妹。
哥哥總說，妹妹比我可愛。
爸爸媽媽下班回家，第一個抱的也是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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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到抱我，媽媽臉上的笑容就不見了。
她皺著眉對爸爸說：“你抱一下小悠，我太累了。”
爸爸也皺著眉：“為什麼又是我？我昨天抱過她了，今天輪到你了！”
“沈俊逸，你能不能有點責任心？”
“你還好意思說我？清悠也是你的女兒！”
哥哥走過來，一把將我推倒在地。
“都是你！是你害爸爸媽媽吵架！”
我跌坐在地上，看著爸爸媽媽爭執不休。
再看看妹妹在哥哥懷裡開心地吃著棒棒糖。
眼裡的小珍珠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我和妹妹明明長得一模一樣。
為什麼哥哥說她比我可愛？
為什麼爸爸媽媽都不願意抱我？
我哭得越來越大聲。
終於，媽媽過來抱我了。
她輕聲哄著我，還給了我一顆和妹妹一樣的棒棒糖。
我拿著那顆棒棒糖，止住了哭聲。
小小的我明白了一個道理。
愛哭的孩子，才有糖吃。
2
后來，我總是在他們面前掉小珍珠。
爸爸在客廳看球賽，我跑過去抱著他的大腿，眼淚吧嗒吧嗒地掉。
媽媽購物回來，我光著腳丫哭著跑過去，讓她抱抱我。
起初，他們也會將我抱起來。
像哄妹妹那樣哄著我。
雖然，眉頭還是皺著的。
但我很滿足。
爸爸媽媽終於會主動抱我了。
可是后來……
我再哭著跑過去，他們卻漸漸不耐煩。
“哭哭哭！一天到晚就知道哭！”
“別來煩我！去找你媽媽去！”
“沈清悠，你能不能像你妹妹一樣，乖一點！”
“沈清悠！不許哭！再哭我就把你丟出去！”
他們不讓我哭，還讓我像妹妹一樣乖一點。
可是……爸爸媽媽，我只是想讓你們多抱抱我。
那天，窗外下著雪。
哥哥罕見地對我笑。
他說要帶我出去堆雪人。
我很開心，光著腳丫任由他牽起我冰涼的小手。
外面的雪下的真大。
哥哥說：“清悠，你跑遠一點，那邊的雪更厚。”
我想，哥哥一定是要堆一個很大的雪人。
我點點頭，踩著冰涼涼的雪地跑過去。
再回頭。
哥哥不見了。
我家大房子的大門也被哥哥關上了。
雪下得越來越大。
我蹲在大門外，身體止不住的顫抖。
我不明白，我身邊明明沒有小火爐。
為什麼我的手和腳還是紅彤彤的？
哥哥真討厭。
堆雪人一點都不好玩。
我好想哭。
小珍珠到了眼眶，我又給硬生生憋了回去。
爸爸媽媽不喜歡愛哭的小孩。
我不能哭。
不能讓爸爸媽媽討厭我。
鵝毛般的雪花不停地落下。
我眼中的它們好像變黑了。
爸爸媽媽，你們怎麼還不回來……
3
再睜眼，我回到了溫暖的小床上。
空蕩蕩的房間只有我一人。
爸爸媽媽還有哥哥在外面說著話。
“沈清洋！你以后再把妹妹帶到外面去，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爸爸，我錯了。我不是故意的，我當時肚子疼，就……”
“你還好意思說？”
“好了！好了！清洋都認錯了，你就少說兩句！清悠這孩子皮糙肉厚的，出不了什麼事。”
“哼！你最好慶幸你領出去的是清悠不是清寧，否則今天我非打S你不可！”
我在床上安靜地聽著。
手和腳像小蟲爬過一樣，又痒又疼。
我又想哭了。
房間門開了。
我趕忙躲進被窩，生怕被爸爸媽媽看見我眼睛裡的淚花。
可等了半天，爸爸媽媽的聲音沒有傳來。
反倒是我的被窩裡多了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
是妹妹！
妹妹眨著大眼睛，拉起我的小手輕輕吹。
“姐姐，媽媽說你的手凍傷了。我給你吹吹，你別哭了，好不好？”
妹妹的小臉和我的手一樣，紅彤彤的。
哥哥說的沒錯，妹妹很可愛。
爸爸和媽媽進來的時候，妹妹抱著我的手睡著了。
“清寧這孩子，怎麼跑這來了？”
媽媽眼裡帶笑，爸爸也笑了。
“你看她抱著清悠手的那模樣，多可愛！”
“清悠，再疼也給我忍著，不許哭！不許把妹妹吵醒！”
爸爸有點兇，但他和媽媽都對我笑了。
原來，和妹妹在一起。
爸爸媽媽就會對我笑。
4
從那之后，我時常和妹妹待在一起。
吃飯、睡覺、洗澡、玩玩具……
“沈清悠！你沒有自己的玩具嗎？為什麼要搶清寧的？”
“滾開！我要和清寧一起玩，你不要在這礙手礙腳！”
“清寧，快過來！不要讓沈清悠和你玩。”
盡管哥哥怎麼對我皺眉、大呼小叫。
我依然跟在妹妹身后。
妹妹會拉著我的手說：“姐姐，哥哥是壞蛋，我不和他玩，我要和你玩。”
她還會對爸爸媽媽說：“爸爸媽媽，我不要一個人睡，我害怕，我想和姐姐一起睡。”
爸爸抱起她，寵溺地捏捏她的小臉。
轉頭就笑著對我說：“清悠，你是姐姐，妹妹和你一起睡，你要多照顧她，知道了嗎？”
我抱著小熊，鄭重點頭：“爸爸媽媽，放心！我會好好保護妹妹的！”
爸爸一只手抱著妹妹，另一只手將我抱起。
媽媽上前摸了摸我的頭。
真好。
爸爸媽媽開始愛我了。
妹妹真的很可愛，像小天使一樣。
可我沒想到。
小天使有一天真的會到天上去。
5
我和妹妹五歲生日這天。
家裡來了很多大人和小朋友。
他們送了我和妹妹許多生日禮物。
爸爸媽媽把大半禮物都放進了妹妹的房間。
只往我的房間放了一小部分。
媽媽說：“清悠，你是姐姐，要讓著妹妹。”
我想，要是妹妹開心。
我那小部分禮物，我也可以都給她。
趁著大人攀談之際，妹妹把我拉到她的房間。
指著一大堆玩具問我：“姐姐，我房間裡的娃娃已經有很多了。你看看你喜歡哪幾個？我們一起搬去你的房間吧。”
我的視線在一大堆布偶娃娃上面停留了許久。
最終，指向角落裡的一個小帆船上。
“那個，妹妹，你把那個帆船送我吧。”
“咦？姐姐怎麼會喜歡這種男生的東西呢……”
妹妹一邊說一邊拉起我的手：“既然姐姐喜歡，那我們一起去院子裡玩帆船吧！”
我家的院子裡有個遊泳池。
它很淺，淺到只能沒過爸爸的腰。
它又很深，深到完全能把小小的妹妹淹沒掉。
我端著蛋糕氣喘籲籲跑到遊泳池的時候。
妹妹已經沉在了水裡。
那時的我，不知道什麼是絕望。
只感覺在見到水裡的妹妹那一刻，身體一瞬間變得冰涼。
手上的蛋糕落地，砸得七零八碎。
如同我墜入冰窟的心髒。
6
我的雙胞胎妹妹S了。
在我和她五歲生日這天。
法醫叔叔給妹妹慘白的小臉蓋上了白布。
他搖了搖頭，對爸爸媽媽說：“要是再早趕到兩分鍾，令媛就不會……”
“嗚嗚嗚……我可憐的清寧啊……”
法醫叔叔的話還沒說完，爸爸媽媽早已泣不成聲。
他們和哥哥趴在蓋著白布的妹妹身體上，哭得很傷心。
我走過去，想牽他們的手。
告訴他們，你們還有我。
可哥哥卻一把將我推開，紅著眼罵我。
“沈清悠！為什麼你要選那個帆船？！”
“為什麼你要帶著清寧去遊泳池？！”
“為什麼你要跑回去拿蛋糕？！”
“為什麼S的人不是你？！”
“為什麼？為什麼……”
哥哥的聲音漸漸被爸爸媽媽的哭聲蓋過去。
爸爸媽媽連看都懶得看我一眼。
我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爸爸媽媽說，我是姐姐，要時刻照顧好妹妹。
我選擇那艘小帆船，是因為妹妹喜歡的娃娃我不能要。
我怕她不開心，更怕爸爸媽媽生氣。
我同意和妹妹一起去遊泳池，是因為妹妹笑得很甜。
我沒法拒絕。
我跑回去拿蛋糕，也是因為妹妹說她肚子餓。
我想讓她吃到最甜的那塊蛋糕。
我不過就離開了一會，她就……
哥哥說，為什麼S的人不是我？
如果我的S。
能換回妹妹，能讓爸爸媽媽笑的話。
我想，我是願意的。
7
爸爸媽媽和哥哥抱著小盒子離開了。
把我留在了殯儀館，還有那個小帆船。
他們走的時候，我跑上前抓住爸爸媽媽的衣角。
爸爸把我推開，媽媽給了我一巴掌。
“沈清悠！是你害S了你妹妹！你還有臉跟著我們？你滾開！我不想看見你！”
哥哥也跑上來往我身上吐口水，“清寧被你害S了，你哭都不會哭！呸！我沒有你這樣冷血的妹妹！”
他們把我推倒在地。
車開遠了，直到道路的盡頭沒有那輛黑車的影子。
我才沒忍住掉下小珍珠。
“爸爸媽媽，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你們……不要……丟下我……”
淚水像雨滴一樣打湿地板。
我也分不清是摔到地上手磨破皮疼；
還是妹妹S了難過；
或者是被爸爸媽媽丟在殯儀館傷心。
或許都有吧。
殯儀館的叔叔阿姨明明很嚴肅，但他們卻願意停下腳步為我駐留。
“小朋友，你是不是和你爸爸媽媽走丟了？”
“叔叔阿姨送你回家，你別哭了好不好？”
一位戴眼鏡的阿姨要上來抱我，我本能地避開跑遠了。
爸爸媽媽以前和我說過，不要隨便和陌生人說話。
我要回家。
我要去找爸爸媽媽。
我要告訴他們，我會乖乖的。
8
我順著爸爸媽媽車開遠的道路一直往前走。
從天亮走到天黑。
一路上，不斷有陌生人向我搭話。
他們問我，爸爸媽媽呢？
問我，家在哪裡？
我回答不上來了，也不敢和他們搭話。
只想快點走回家。
到了晚上，馬路的邊邊有一片草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