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肚子又開始咕咕叫了。
我看見那邊的大黃狗在吃草，它好像吃得很開心。
幼兒園的老師說過，小草是清甜的。
這草應該能吃吧？
我學著大黃狗的樣子，把草塞進嘴裡。
老師說得沒錯，小草的確是清甜的。
就是不太好吃。
后來，我也不知道怎麼就睡著了。
再次醒來的時候，我躺在了一位帽子阿姨的懷裡。
阿姨很溫柔，不停地拍著我的脊背告訴我。
“小朋友，別怕！我們馬上就送你回家了。”
回家……
車外的景象逐漸變得熟悉起來。
帽子叔叔和阿姨真的把我送回了家。
爸爸媽媽對著他們又是握手又是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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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是在擔心我嗎？
“爸爸、媽媽我——”
我跑過去，話到嘴邊卻看見了媽媽瞪起來的眼睛。
“我好想你們”這句話又被我憋了回去。
媽媽她好像不太高興。
“你怎麼不S在外面？你知道我們找你找了多久？”
媽媽她真的不太高興。
帽子叔叔阿姨剛走，她的巴掌就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叫你亂跑！叫你亂跑！”
“你妹妹就是因為你貪玩亂跑害S的！讓你乖乖在殯儀館反省，你跑什麼？怎麼不把你自己折騰S？”
媽媽一邊打我，一邊哭。
我身上好疼，心髒的位置也好疼。
爸爸媽媽不喜歡愛哭的小孩。
我不能哭。
只呆呆地站在原地，任由媽媽打。
“我怎麼生出你這麼一個冷血的孩子，你妹妹被你害S了！你為什麼都不哭一聲？為什麼……”
爸爸坐在沙發上抽煙，哥哥站在一旁斜睨著我。
明明是我最親的兩個人，他們卻比陌生人還陌生。
媽媽或許是打累了，她突然停下緊緊抱住我。
“清寧，對不起，媽媽不是故意的。”
“媽媽打疼了你沒有？”
“答應媽媽，下次不要亂跑，好不好？”
“清寧，對不起……”
媽媽就這樣抱著我，眼淚打湿了我的肩膀。
我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脊背。
卻不敢開口告訴她。
我會乖乖的，下次再也不亂跑了。
我怕一開口。
她就會發現我不是清寧……
9
第二天，爸爸把我鎖在了家裡。
他告訴我，媽媽生病了。
他和哥哥要帶著媽媽去醫院。
我在家裡看著電視。
當我常看的那部動畫電影放到第三遍的時候。
他們終於回來了。
媽媽臉色慘白、雙眼無神，直接被爸爸牽回了房間。
爸爸再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個行李箱。
是我的粉色小熊行李箱。
爸爸冷著臉，皺著眉對我說：
“你媽媽生病了，被你氣病的。為了讓你媽媽快點好起來，我先把你送到鄉下你黃嬸家。”
“等你媽媽什麼時候好起來了，我們又把你接回來。”
爸爸沒問我好不好，也沒問我願不願意。
哥哥站在爸爸身后對我冷哼：“哼！害人精！去到鄉下，你就別回來了！”
那天看到妹妹沉在水裡的感覺又湧上了心頭。
我好像也生病了。
全身冰冰涼涼的，手和腳還沒力氣。
我告訴了爸爸，可他不但不相信。
還說我裝病不想去鄉下。
“沈清悠！我告訴你，你給我老實在鄉下待著！別給你王叔和黃嬸添麻煩，否則我不會放過你的！”
爸爸丟下一句話，就開著車走遠了。
青磚黑瓦的小房子裡走出來兩位大人。
黑皮膚的男人瞥了我一眼，嘴上說著難聽的話：
“哼！這就是沈老三那個掃把星閨女？小小年紀克S了雙胞胎妹妹，還把自己親媽氣病了！真是晦氣！”
“老王，你少說兩句！”
穿著紅色外套的女人皺著眉瞪了那位叔叔一眼，轉頭彎腰拉起我的手。
“清悠，你別聽你王叔瞎說。走，嬸嬸帶你進屋吃剛煮出來的玉米，好不好？”
嬸嬸的臉雖然和王叔一樣是黑的，但她說話很溫柔。
我默默點點頭，拉緊了她粗糙的大手。
10
剛來黃嬸家，我就生了一場大病。
嬸子煮的玉米我吃不下，晚飯也沒吃。
還吐了一地的水出來。
王叔又開始說我是掃把星，和嬸子吵了兩句，他就出門打麻將去了。
嬸子冒著大雨把背到村裡的診所。
診所裡的老醫生搖著頭，眉頭擰成了麻花。
“你是怎麼當媽的？這孩子都餓虛脫了，才送過來看病？”
“咱們村脫貧兩年了，還把孩子餓成這樣？”
“下次要是再出現這種情況，我可就要給縣裡上報了！”
嬸子不停地彎腰給醫生道歉，半句不提我不是她女兒。
她在我床邊守了一夜。
迷糊間，我好像聽見她在我耳邊輕語。
“小寶，快好起來。我給你買小熊軟糖好不好？”
小熊軟糖？
媽媽以前也會給我和妹妹買。
要是嬸子變成媽媽……該多好。
我病好了以后，嬸子可高興了。
帶著我去鎮上買了許多好吃的。
還有小熊軟糖。
只是，回來的時候，王叔不太高興。
“敗家娘們！沈老三給了我們多少錢，你就這麼舍得給這小掃把星花錢？”
王叔一邊說，一邊揪著嬸子的頭發往房間裡去。
關上門前，嬸子用口型告訴我：別怕，快回屋。
我聽了嬸子的話，回了我的小房間，還把門緊緊關了起來。
可嬸子的哭喊聲和王叔的咒罵聲還是傳到了我的耳朵裡。
“勝楠才S了兩年，你就這麼急著把別人家的孩子當女兒來疼？”
“你那麼喜歡那個掃把星，你自己去找沈老三啊！你看他會不會把沈清悠賣給你當女兒！”
“老子打S你這個敗家娘們！”
王叔好像……不喜歡我。
可我沒有哭，也沒有亂跑。
更沒有不聽他們的話。
我不明白，王叔為什麼不喜歡我？
11
嬸子從房間裡出來的時候，臉上多了兩道紅腫的傷。
我跑過去抱嬸子，卻被王叔揪著我的衣領一把將我提到院落。
“小掃把星，你給老子站好！”
王叔一腳踢到我屁股上。
我忍住痛，沒哭。
“讓你貪吃！”
“你爸媽才給老子多少錢？你還敢慫恿你嬸子給你買吃的？”
“沒有我的允許，不許進來！”
王叔讓我站在了烈日下。
屋裡時不時傳來傳來嬸子低低的嗚咽聲和王叔的咒罵聲。
我腳下的影子從最短逐漸變長又到沒有。
頭暈暈的，嘴巴幹幹的。
一點都不好受。
太陽公公落山了，月亮婆婆又出來了。
肚子開始咕咕叫。
眼睛裡還冒出了小星星。
我感覺我快站不住了，兩只腳軟綿綿的，沒有力氣。
爸爸媽媽……你們什麼時候來接我？
恍惚間，我好像看到了一個高大的人影。
和爸爸一樣高。
是爸爸……嗎？
終於，我再也站不住了。
腳步一軟，直接倒了下去。
“哎喲我去！這誰家的女娃？！”
“老王！你快出來！你家女娃暈倒了！”
這聲音……
原來不是爸爸啊……
這位臉同樣黝黑，但是沒有頭發的大叔將我抱到屋裡的時候。
我已經清醒過來了。
因為我感覺到了大叔的手在我腿上亂摸。
嬸子見狀，立馬上前將我從大叔手中接下。
王叔熱情地上前給那男人遞煙，“老李，你怎麼來了？來來來，快坐下！”
“這女娃是？”
“我怎麼從來沒見過？老王，你們兩口子啥時候領養了這麼一個水靈的女娃？”
被王叔叫做老李的男人一邊上下打量我，一邊問王叔。
那眼神，我很不喜歡。
“害！這小掃把星可不是我們領養的，而是——”
話到此，王叔看了我一眼，湊近大叔耳邊嘀哩咕嚕地說著什麼。
大叔看我的眼神，讓我越來越不舒服。
好像我看的動畫片裡壞人的眼神一樣。
嬸子抱著我的手緊了緊。
12
從那之后。
大叔幾乎每天都要來找王叔。
他看我的眼神依舊沒變。
有時還會給我帶棒棒糖、冰淇淋之類的零食。
但我不敢接。
他也不會生氣，每次都會笑著摸摸我的頭頂。
“小丫頭，不喜歡這些，那下次叔叔給你帶其他好吃的好不好？”
我縮在嬸子身后，不敢說話。
王叔對我的態度好像變了。
雖然他還是會對我說難聽的話，但不再讓我站在太陽底下。
也不再不讓我吃飯。
甚至還會吩咐嬸子多給我做點好吃的。
他說：“這小掃把星太瘦了，得養胖點，胖點才好看。”
嬸子按照他的吩咐往我碗裡夾了好多肉。
可她的眼睛卻紅紅的。
等王叔晚上出去打麻將的時候，嬸子把我拉進房間。
“清悠，那個經常來我們家的老李是壞人，他給你糖，你千萬不要接，聽到沒？”
大叔是壞人？
我沒多問，看著嬸子的眼睛，用力點了點頭。
“知道了，嬸子！”
嬸子笑了，但眼裡依舊有擔憂。
她上手摸著我的頭：“以后我去地裡幹活，你就跟著我一起，好不好？”
“嗯嗯！嬸子，我都聽你的！”
……
第二天，我就跟著嬸子去地裡幹活。
她鋤地，我跟在她身后撒化肥。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從日出到天黑。
我個子長了不少，臉也黑了不少。
門口的那棵梨樹，今年又開了很多小白花。
嬸子說，梨樹今年結的果應該會比去年多。
到時候可以多摘一些梨給我吃。
她還說，我到了上小學的年紀。
剩下的梨她要拿去鎮上賣，給我買新衣服和新書包。
我問她：“嬸子，我都要上小學了，爸爸媽媽會來接我回家嗎？”
嬸子給我梳頭的動作一頓，猶豫道：“…清悠，你媽媽她……病還沒完全好，你先在我們這裡上學，好不好？”
“哦……好吧。”
我低下頭，將悲傷埋進了心底。
我變乖了。
爸爸媽媽怎麼還不來接我回家？
要是妹妹沒有出事。
我應該會和她一起上學。
還會在同一個班。
13
我去了村裡的小學上學。
班上的同學很少。
老師說，村裡的許多孩子都去城裡讀書了。
城裡的教育要更好一點。
我坐在第一排，吃力地聽著老師教我們識字。
老師有很重的口音，我聽得不太懂。
我總會想。
爸爸媽媽會不會在某一天突然出現在學校。
將我抱進懷裡，說要帶我去城裡的學校。
但我的期望注定落空。
我在村裡上到了小學四年級。
那位光頭大叔隔三差五就往嬸子家跑。
每次來都帶著不懷好意的目光。
我也還是沒能等到爸爸媽媽。
班上的同學都陸續去了城裡上學。
就連老師最后都去了城裡教書。
后來，學校裡來了一位很年輕很好看的男老師。
他站在講臺上，用粉筆寫下他的名字——陸馳。
陸老師第一次課堂上就給每位同學都準備了新的文具。
他告訴我們，他今年22歲，從國外留學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