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說,他要把我們全都送出大山。
他還說,期末考試我們要是考得好。
他會自費帶著我們去城裡玩。
去城裡,意味著能見到爸爸媽媽!
我開始努力學習。
努力消化著曾經那些讓我難懂的課本知識。
一有不懂的我就去找陸老師。
我還總是第一個到學校,最后一個走。
陸老師也是最后一個走。
他會騎著他的摩託車把我送到嬸子家的路口。
漸漸地,我試卷上的大紅勾勾變多了。
可朋友卻變少了。
同學們說我裝好學生;
說我這麼積極表現只是為了吸引陸老師的注意。
他們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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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悠,你要不要臉?我媽說,你遲早要嫁給村頭那個李光頭!你就省省心吧,不要再去勾引陸老師了!”
“就是就是!我也聽我爸說了,李光頭在麻將桌上對你王叔說,要出5000塊買你!你怎麼還好意思天天和陸老師待在一塊!”
十歲左右的農村孩子,懂得不少。
但我不信他們說的話。
爸爸媽媽只是把我送到嬸子家暫住。
等我學習再好點;
等媽媽的病全好了。
爸爸媽媽就會把我接回家。
李光頭是不可能將我買走的。
14
門口的那棵梨樹開了六次花,結了六次果。
從來到嬸子家起。
我就再也沒過過一次生日。
嬸子說,我的生日是妹妹的忌日。
生日這天,我和嬸子會背著王叔,偷偷給妹妹燒紙錢。
希望她在下面,能有錢買個漂亮的大蛋糕。
這六年來。
同學們總會在背后說我是沒人要的孩子;
說我是嬸子和王叔兩人S去的孩子的替代品;
還說李光頭等著我來初潮那天,就會正式上門把我買走。
這些話傳到我耳朵裡,我從來都不會和他們爭論。
陸老師上課的時候和我們講過——
小不忍,則亂大謀。
我應該做一個沉穩、知禮的孩子。
可班上的同學不知從哪裡聽到了妹妹的事。
在我十一歲生日這天。
放學的路上,班上一個調皮的孩子組織同學,將我圍在了學校的小樹林。
“沈清悠!你裝什麼清高?我們都知道了,當年是你害S了你雙胞胎妹妹,才會被父母拋棄!”
“呸!害人精!我不要和你在一班!明天我就讓我奶奶來學校找校長,讓校長開除你!”
“活該你被李光頭相中!害人精配老光棍,絕配!”
他們一邊罵我,一邊往我身上扔泥巴。
帶頭的男生搶過我的書包,把書全都扔進你泥潭裡。
最上面那本筆記本,裡面被我畫滿了小天使。
那是我無數次思念妹妹,在深夜畫下的。
它就這樣被石軍無情地踩在腳底下。
那一刻,我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如果一味的忍讓只會讓他們變本加厲。
那我寧可選擇和他們同歸於盡。
他們手上的泥巴再次朝我扔來,我毫不猶豫地撿起腳下的石頭朝石軍砸去。
一塊不夠,我又迅速蹲下撿另一塊。
一塊、兩塊、三塊……
得虧這麼多年跟著嬸子幹活,我的手才有力氣。
他們的慘叫聲和哭聲在我耳邊響起。
有血腥味彌漫開。
一個被我砸中的同學,腦袋上流了很多血。
他們都說我瘋了。
可我依然沒有停下手上的動作。
爸爸媽媽不喜歡愛哭的孩子;
王叔不喜歡偷懶的孩子;
同學們不喜歡惹事的孩子……
這麼些年。
我一直努力做個乖巧、聽話、勤快、不聲張的孩子。
可他們為什麼還是不喜歡我?
為什麼……
越砸,我越用力。
仿佛要把這些年心裡的委屈全都發泄出來。
直到——
陸老師的呼喊聲在我耳邊響起。
“清悠!快停下!”
15
我闖禍了。
陸老師因為我被幾名學生家長要求停職。
那天被我砸破頭的同學,當晚就帶著他們的家長找上了嬸子家。
陸老師和嬸子將我護在身后,為我據理力爭。
事出有因。
是那幾名同學先霸凌我,我才會出手。
陸老師當著眾多家長的面說:
“被欺負,不還手的是傻子。清悠做的沒錯!”
但那幾名家長根本聽不進去。
他們在嬸子家門口撒潑打滾,說盡難聽話。
一直鬧到深夜,村長和校長都來了。
他們才不情不願地離去。
第二天,他們把校長的辦公室堵得水泄不通。
“張校長!孩子被打成這樣,難道就這樣算了?”
“今天不把沈清悠那個小賤人和陸馳兩人開除,我們就鬧到縣裡的教育局去!”
“對!必須開除沈清悠和陸馳!”
“沈清悠那個小禍害,有人生沒人養!這樣的學生根本就是問題學生!還有那個陸馳也不是啥好人,他不配當老師!”
“開除她?憑什麼?”
陸老師緊緊握著我的手,將我護在身后,一步步從人群邊緣走到校長辦公室中央。
“我倒想問問各位,”
“你們口口聲聲說我的學生是‘禍害’,是‘問題學生’。那你們有沒有問過你們自己的孩子,究竟對她做了什麼?”
“說她是沒人要的孩子?當著她的面吐口水?弄髒她的試卷?劃破她的書包?還將她圍堵在放學路上霸凌她?”
他往前走了一步,氣勢逼人:
“如果恪守底線、反抗霸凌的學生,在你們眼裡是壞學生?”
“如果保護學生、主持公道的老師,在你們眼裡是不配教書?”
“那好!”
他猛地抬手,直指窗外這所簡陋的學校:
“這裡是學校,不是垃圾收容所!”
“有這樣的學生,不教也罷!用不著你們趕人——”
“我陸馳,羞於與你們為伍!這老師,我不當了!”
話音落下,辦公室裡S一般的寂靜。
16
陸老師真的走了。
而我被學校停學了一個星期。
陸老師走的那天早上,他專門來到嬸子家。
趁著王叔出門上廁所的時間,偷偷塞給我一個手機。
“清悠,你放心,老師一定會回來,帶你去找爸爸媽媽。要是誰再欺負你,除了給我打電話,你還要記得給警察叔叔打電話,好不好?”
我握緊手機,在心裡默默記下。
等陸老師回來,帶我離開。
接下來的日子,我幾乎是掰著手指頭過。
陸老師走了二十二天;
嬸子去了三次縣城;
李光頭來了三十六次。
每一次,他都帶著兩百塊來,塞進王叔的口袋。
第二十三天,王叔帶著李光頭突然闖進我的房間。
他們在我房間翻翻找找。
沒收了沈老師給我的手機,還把我捆了起來。
“王全勝,你要幹什麼?你別忘了這是沈老三的女兒!清悠要是有什麼三長兩短,沈家不會放過你的!”
嬸子拼命將我攔下,王叔一腳踹在了她的肚子上。
“去你媽的!”
“你算什麼東西,也敢攔老子?”
“沈老三當年給個50萬就把你哄得團團轉?”
“黃霞英,老子告訴你,沈家早就不要這個掃把星了!”
“今天無論如何,老子也要把她賣給李大莊!你最好給老子老實點!”
話音一落,李光頭將我整個人扛上肩頭。
嬸子在后面拼命阻攔。
他們綁住了我的手腳,還蒙住了我的嘴巴。
我眼睜睜地看著,王叔的手腳並用,將嬸子打到最后沒有力氣站起來。
嬸子嘴角流了好多血,手卻SS揪住李光頭的褲腳。
“賤人!你給老子放手!”
李光頭一腳踢到嬸子的腦袋上。
嬸子……倒了。
17
我被李光頭綁回家三天。
也被他折磨了三天。
全身上下,除了眼睛。
沒有一處是完好的。
第四天傍晚,外面下來很大的雨。
李光頭的手剛拉著我的腳腕,外面傳來了喊他打麻將的聲音。
他低聲咒罵一句,狠狠看了我一眼便出門打麻將。
他還SS鎖住了大門。
我縮在牆角動彈不得。
“滴滴滴——”
桌上的手機又響了起來。
這是第四次。
響第一次的時候,李光頭的皮帶抽在我身上。
我扭過頭去,他一巴掌甩在了我的臉上。
“S丫頭!你看什麼?”
“還指望那個小白臉來救你?做夢!”
“你最好給老子乖乖聽話,不然我讓你像你黃嬸那樣,一輩子吃喝拉撒都在床上!”
身上的疼痛感一陣一陣的傳來。
但我一點也哭不出來。
滿腦子都是……嬸子病了。
生了很嚴重的病。
手機響了第五遍,我忍著疼慢慢移動身體。
終於,我抓到它了。
是陸老師的電話。
我點開,對面隔了好半天才出聲。
“喂?”
不是陸老師的聲音,是……
“俊逸,你打給誰呢?”
“哦,昨天宴會上陸家那小子塞給我一張紙條,上面記著這個電話號碼,我還以為……”
是媽媽!
還有爸爸!!
“陸馳怎麼會突然給你一個電話號碼?”
媽媽!是我!
“是呀,我也搞不懂,打了對面還不說話。”
爸爸!我說不出話來!
“真是莫名其妙……”
爸爸!媽媽!嬸子生了很嚴重的病!
“算了,別管她了,我們去接清洋吧。”
你們——
“嗯,好……”
“嘟——”
電話,掛斷了。
一滴滾燙的淚水滑過眼角。
身上好像就不疼了。
我還看見了小天使。
那是妹妹……她在向我招手。
爸爸媽媽……
你們……什麼時候來……接我回家……
(全文完)
【番外(媽媽視角)】
聽聞,陸家收養了一個女孩。
他們對她百般寵愛,當做親生女兒一樣。
尤其是陸家的獨子——陸馳,走哪都要帶上那小姑娘。
那日。
我在商場遠遠看見了陸馳手裡牽著的女孩。
看身高約摸有十一二歲左右。
如果我的清寧還活著的話,也是這個歲數。
“媽,你看什麼呢?”
清洋走過來,擋住了我的視線。
我搖了搖頭,輕聲道:“沒什麼,走吧。”
后來,不知怎地。
我腦海中總是出現那日女孩的背影。
心中有一根弦總是緊繃著。
沈俊逸將我摟進懷中安慰:“阿文,清寧走了那麼多年,她肯定重新投胎到了好人家,別想那麼多。”
我低下頭,不說話。
他又自顧自地說道:“你要是喜歡女兒,那…我們也像陸家那樣,去領養一個?”
“不行!”
我猛地抬頭,對上沈俊逸詫異的眼神:“你忘了……我們還有一個女兒。”
沈俊逸的臉色立即冷了下來,“你提她幹嘛?”
他背過身,不再同我說話。
我苦笑搖頭,下床給我的清寧燒香祈福。
清寧S后,我得了嚴重的精神分裂。
我的另一個女兒清悠小心翼翼地走過來,想要拉我的手。
她明明和清寧長得一模一樣。
我卻狠狠將她推開。
我罵她、打她,問她那天為什麼要帶妹妹去遊泳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