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卻不哭不鬧,呆呆地站在原地。


清洋指著她大罵,問S的人為什麼不是她?


我竟在這一刻生出了和清洋同樣的想法。


是她……


是她貪玩,才害S了我的清寧。


后來,我們將她故意丟在殯儀館。


車開走的那一刻我就后悔了。


可當我們回去找她的時候,人已經不見了。


我和沈俊逸找了整天整夜,還報了警。


她被警察找到,嘴上和手上都是雜草。


看到她那模樣,我心底一陣刺痛。


但當她醒來,用一種的淡然的目光看著我時。


我還是會忍不住罵她、打她。


為什麼?


同樣是我生的女兒。


她卻不爭不吵,也從來不會像清寧那樣主動跑過來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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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個孩子,性格卻沉悶得像個大人。


其實,有一段時間,她也會哭會鬧。


會主動讓我們抱她。


但沈俊逸說清悠不聽話,總是哭鬧。


漸漸地,我也開始覺得煩。


和清寧這樣愛笑的寶寶比起來。


我們都更偏向了清寧。


人心本來就是歪的,我偏心一點好像也沒什麼。


確診重度精神分裂那天。


是我最后見到清悠的一次。


醫生說,我要想痊愈,必須換個新環境,接觸新的人和事。


回來的路上,我和沈俊逸商量著把清悠送到另一個地方。


鄉下山青水綠,那裡的孩子淳樸善良。


我想,清悠在那裡會變得更好。


等我病好了,什麼時候放下了心裡的膈應。


我們就把她接回來。


回到家,清悠似乎又要過來拉我。


但我不敢看她的眼睛,直接走進了房間。


再出來的時候,清悠已經被沈俊逸送走了。


六年,我每天都在想我的清寧。


那個被我們送走的孩子,也時不時會出現在我的腦海。


鄉下的黃嫂每隔一個月就會給我打電話。


她說,清悠現在變得很乖很聽話,每天都跟著她去地裡幹活。


她說,清悠上小學了,坐在第一排。


她說,清悠長高了不少,長得越來越像我。


她還問我,什麼時候把清悠接回去?


我捏著手機,猶豫了。


對清悠來說,我不是一個稱職的媽媽。


連黃嫂待她的半分都不如。


或許…她在那裡,才能過得更好。


在黃嫂又一次打來電話時,我下定了決心。


“黃嫂,清悠現在回來恐怕不適應這邊的生活,要不……等她考上了城裡的初中,我們又接她回來。”


對面沉默了很久,最后傳來一句:


“希望你說到做到,清悠等不了那麼久。”


那時的我並不明白黃嫂話裡的意思。


只覺得黃嫂定是嫌我們給的錢少了。


我又叫沈俊逸給王哥打去50萬。


在鄉下那種地方,一百萬可以蓋三棟房子。


這下他們應該樂意收留清悠了吧。


再后來,沈俊逸的事業越做越大。


清洋也上了高中。


我整日圍著他們父子倆轉。


清悠的事,也就被我拋到了腦后。


直到陸家收養養女的消息傳來。


“聽說那女孩是陸馳從鄉下帶回來的。”


沈俊逸看著手機,頭也不抬。


我削蘋果的手一頓,刻意說了一句: “到底是在鄉下長大,陸家能寵到哪裡去?”


捫心自問。


要是清悠在鄉下學到了不好的習慣。


等她回來,我恐怕做不到像陸家那樣。


變著花樣的寵她。


但我沒想到,陸家竟會大擺宴席。


為一個養女舉辦十二歲的生日宴會。


我和沈俊逸也被邀請了。


邀請函是陸馳親自送過來的。


他走的時候,沈俊逸還很高興。


“陸家難道有意要和我們合作,還讓陸馳親自送邀請函過來?”


陸家宴會的邀請函做得精致,小女“陸悠”二字卻像針一樣扎進我的眼裡。


生日日期那一欄,明明白白印著的。


就是我清寧的忌日,也是清悠的生日。


我的心沒來由地慌得厲害,手都有些抖。


沈俊逸接過請柬,拍了拍我的手背:


“阿文,別多想,同一天生日的孩子多了去了。大概是巧合,陸家這養女正好和咱們清寧同一天生,所以你才心慌。”


他試圖安慰我,語氣卻也有些不易察覺的緊繃。


清洋在一旁撇撇嘴:“陸家還真有意思,給個養女辦這麼大陣仗。”


一路上,我心緒不寧,那種莫名的恐慌感越來越重。


宴會廳燈火輝煌,冠蓋雲集。


陸馳一身高定西裝,遊刃有餘地周旋在賓客之中。


看到他,沈俊逸立刻拉著我迎上去,“陸少,真是青年才俊啊!不知陸氏集團那個新項目……”


陸馳臉上掛著得體卻疏離的微笑,打斷了他:


“沈總,沈夫人,稍安勿躁。今天是我妹妹的大日子,合作的事……待會兒會給二位一個驚喜。”


他特意加重了“驚喜”二字,眼神掠過我們,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冷意。


沈俊逸卻像是沒察覺,反而更加高興,低聲對我說:“看來陸家確實有意合作,說不定真要在這場宴會上宣布。”


我卻絲毫高興不起來,心髒跳得像擂鼓。


終於,宴會的主角登場了。


音樂響起,燈光聚焦。


那個穿著昂貴定制禮服、像個小公主一樣的女孩,被陸先生牽著,一步步從旋轉樓梯上走下來。


就在她抬眼的瞬間——


我和沈俊逸幾乎是不約而同地,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周圍的一切聲音都消失了。


我SS盯著那個女孩,血液仿佛在瞬間凍結。


那張臉……那張臉!


哪怕她今年十二歲,不再是五歲時粉雕玉琢的模樣,我也絕不會認錯!那眉眼,那鼻梁,那唇形……


和我手機裡技術人員根據清寧照片合成的、她十二歲時的預估模樣,幾乎一模一樣!


只是,眼前這個女孩,眼神更亮。


帶著一種被精心嬌養出來的自信和淡淡疏離。


陸悠……


鄉下收養的……


同天生日……


驚喜……


想到這些,一股涼意頓時湧上了我的心頭。


我SS抓住俊逸的手臂,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俊逸……是、是她嗎?”


我們的……清悠?


“不可能!”


俊逸脫口而出,臉色煞白,“沈清悠在鄉下好好的!怎麼可能會是……我前幾天才——”


他的話戛然而止,像是突然被什麼扼住了喉嚨,瞳孔驟然收縮。


我們都想起來了。


王全勝,因為賭博和故意傷害罪,已經坐牢快一年了。


這期間,我們誰也沒有想起給鄉下的黃嫂打個電話。


更沒有提起過要把清悠接回來。


我們甚至……默認了即使王全勝不在,黃嫂也會照顧好她。


王全勝傷了誰才去坐的牢?


那個“傷”字,像一把匕首,狠狠刺進我的心髒。


臺上那個光芒萬丈的女孩,不是我的清悠,又能是誰?!


連一旁的清洋都認出來了,他扯了扯我的衣袖,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


“媽!那是沈清悠?!她怎麼……她是不是看我們不接她,使了什麼手段巴結上陸家了?”


我猛地轉頭看他,震驚這會是我那彬彬有禮的兒子說出來的話。


在他心裡,他的妹妹清悠。


就是這樣一個不堪的存在嗎?


是了,從小時候開始。


清洋好像一直都不太喜歡這個妹妹。


可這一切,難道不正是我們做父母的,日復一日潛移默化灌輸給他的嗎?


剩下的宴會時間,我們如坐針毡。


周圍的歡笑聲刺耳無比。


我們一家三口坐在那,僵硬地等待著宴會的結束。


終於等到曲終人散,我們幾乎是衝到了正準備離開的陸馳面前。


“陸少!她……臺上那位陸悠小姐,她是不是……是不是沈清悠?”


俊逸的聲音帶著急切和慌亂。


陸馳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袖口,抬眼,似笑非笑地看著我們:


“沈總,沈夫人,這裡沒有什麼沈清悠。只有我陸馳的妹妹……陸悠。”


“你撒謊!”


我情緒失控地上前抓住他的手臂,“你讓我見見她!你讓我跟她說句話!她是我的女兒!是我生的!”


陸馳臉色一沉,猛地甩開我的手。


“這位夫人,請自重!否則我叫保安了。”


“哥哥,怎麼了?”


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


那個叫陸悠的女孩去而復返。


她走過來,極其自然地挽住了陸馳的手臂,目光掃過我們,帶著純粹的陌生和一絲被打擾的不悅。


她看著我們,就像在看三個完全不相幹的陌生人。


清洋第一個跳起來,指著她:“你叫誰哥哥?!沈清悠!我才是你哥!”


女孩被嚇了一跳,往后縮了縮。


她緊緊靠著陸馳,那雙大眼睛裡充滿了困惑和一點點害怕,她小聲說:


“哥哥,他們是誰?好兇……我不認識他們。”


陸馳立刻將她護在身后,“聽見了嗎?我妹妹說不認識你們!請你們立刻離開!別在這裡發瘋!”


這一刻,我心裡有什麼東西徹底崩塌了。


我看著她躲在陸馳身后那全然依賴的模樣,看著她對我們的恐懼和陌生……


巨大的悲痛和悔恨瞬間襲來。


“清悠!我是媽媽啊!你看看我!我是媽媽!”


我哭喊著,試圖靠近她,卻被保安攔住,“你不記得我了嗎?清悠!”


連沈俊逸也失去了冷靜,“清悠!我們是你的爸爸媽媽!我們才是你的家人!你跟爸爸回家好不好?”


女孩只是更緊地抓著陸馳的衣服,小聲重復:“哥哥,我不認識他們……讓他們走……”


最終,我們被陸家的保安毫不客氣地“請”出了陸家。


夜風一吹,我渾身冰冷刺骨。


之后幾天,沈俊逸動用人脈去查,我們也終於得知了真相。


原來,清悠在鄉下過得根本不好。


王全勝動不動就打罵她,黃嫂護著她,卻也被王全勝打殘了。


那個畜生!


他居然真的把清悠賣給了村裡的老光棍。


要不是陸馳出現,救下了幾乎被折磨S的清悠……


我不敢想象我的女兒到底經歷了什麼。


而在她最絕望痛苦的時候,我們在哪裡?


我們在享受著都市的繁華,我們在刻意遺忘她的存在!


是我!


是我親手把她推向了地獄!


是我這個母親,對她不聞不問,默認了她的苦難!


巨大的悔恨日夜折磨著我。


我已經沒了清寧,不能再失去清悠。


我瘋了似的去陸家求他們。


求他們讓我見見清悠,求他們把女兒還給我。


陸家的大門卻再也沒有對我敞開過。


我去陸馳的公司,不顧顏面地給他下跪。


哭著求他告訴我清悠到底怎麼樣了。


陸馳終於松了口,他站在我面前,居高臨下。


“是,沈夫人,陸悠就是沈清悠。現在你知道了,然后呢?”


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道:“讓我帶她回家!我會補償她!我會用盡一切去愛她!”


“愛?”


陸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冷笑道:


“你不配提這個字!沈夫人,我妹妹所遭受的一切苦難,源頭就是你們!你們生而不養,枉為人父人母!王全勝、李光頭那些人是劊子手,而你們,就是遞刀的人!”


他俯下身,一字一句,“我不會讓你們再靠近她一步。所有傷害過她的人,我都會讓他們付出代價…包括你們。”


保安再次將我拖走。


我不S心,依舊每天去陸家徘徊。


直到有一天,鄰居告訴我,陸家已經舉家移民國外了。


他們帶走了清悠,徹底消失在了我的世界裡。


最后一絲希望也熄滅了。


與此同時,沈俊逸的公司開始頻頻出事。


合作中斷,資金鏈斷裂,昔日好友避之不及……


我們知道,這是陸馳的“回報”。


他沒有動用非法手段,只是光明正大地在商場上碾壓我們,讓我們也嘗嘗絕望的滋味。


而這,是我們遲來的報應。


家道中落,我們每日都在巨大的愧疚和思念日夜中度過。


十年后,在一個慈善晚宴上,我們竟然再次見到了清悠。


她長大了,出落得更加美麗奪目,挽著陸馳的手臂,自信從容,光芒萬丈。


她是代表海外陸氏集團來參加活動的。


她看到了我們,眼裡沒有任何波瀾。


沈俊逸激動地想上前,我卻膽怯地拉住了他。


我們還有什麼資格去打擾她?


她卻主動走了過來,在我們面前站定。


她看著我們,看了很久。


然后,臉上緩緩露出一個極其清淡,甚至帶著一絲釋然的微笑。


她說:“沈先生,沈夫人,好久不見。”


她眼裡全是冷漠:“我想起來了……”


她又說:“沈先生,沈夫人,謝謝你們當年的不養之恩。”


說完,她微微頷首,轉身離去,再也沒有回頭。


我和沈俊逸僵在原地。


我們的清悠,用最體面的方式,給了我們最致命的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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