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無數網友扒出了她的私人賬號,私信裡塞滿了惡毒的詛咒和靈異照片。
這溫室裡的廢物,哪裡承受得住這種千夫所指。
第七天半夜,妹妹崩潰了。
她尖叫著從噩夢中驚醒,一頭撞在床頭櫃上。
「滾開!陳安琪你滾開!別掐我!」
她瘋了一樣在屋裡亂抓亂揮,雙眼充血,瞳孔渙散。
我靜靜地飄在天花板上,冷眼看著她跟空氣搏鬥。
「不是我要S你的!是媽!是媽把你賣了的!你去找她啊!」
她嘶吼著衝進客廳,抓起茶幾上的水杯、煙灰缸瘋狂地往牆上砸,玻璃渣碎了一地。
爸爸從臥室跑出來試圖抱住她,卻被她狠狠一口咬在肩膀上,撕下了一塊皮肉。
「放開我!她在那!她就站在那看著我!她來索命了!」
妹妹指著空蕩蕩的電視背景牆,嚇得褲襠瞬間湿透了一大片。
尿騷味彌漫在客廳裡。
她連滾帶爬地衝到我的黑白遺像前,「撲通」一聲跪得結結實實。
她左右開弓,瘋狂地扇著自己的耳光,力道之大,嘴角很快就滲出了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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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我錯了!保送名額我不要了!我還給你!求求你別來找我!」
曾經那個不可一世,踩在我的血肉上耀武揚威的公主,此刻鼻涕眼淚糊了滿臉,一下接一下地把頭磕在冰冷的地磚上。
額頭磕破了,血印在地板上。
我看著這個神經質的廢人,只覺得無比可笑。
08
我的葬禮,是在一個陰沉的雨天舉行的。
除了同班那些紅著眼圈,自發來為我送行的同學,整個殯儀館裡沒有半個親戚的身影。
連平日裡最愛在喪事上搶戲的大伯,也以「嫌晦氣」為由,把爸爸的電話掛得幹脆利落。
靈堂中央,我的黑白遺像笑得很淡。
那是高一剛入學時拍的證件照,也是家裡唯一一張只有我一個人的照片。
「陳安琪,你這個大傻子……」
我的同桌小雅站在遺像前,哭得幾乎喘不上氣,手裡緊緊攥著她給我折的九十九只千紙鶴。
同學們的目光齊刷刷地扎向跪在靈棚角落裡的爸爸和妹妹。
妹妹已經被折磨得完全脫了相。
她眼神呆滯地縮成一團,嘴裡不停地神經質般念叨著「別掐我」、「我還給你」,稍微一點響動就能讓她嚇得渾身哆嗦。
而爸爸,這個在我的成長歲月中永遠只會沉默的男人,此刻正承受著遲來的凌遲。
葬禮接近尾聲時,靈堂外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警笛聲。
兩名警察押解著戴著手銬的媽媽走了進來。
因為案件性質惡劣,她只被特批了十分鍾的告別時間。
幾天不見,她整個人蒼老了十歲。
頭發花白且蓬亂,颧骨高高凸起,再也沒有了當初算計我時的半點精明與刻薄。
她一看到我的遺像,雙腿猛地一軟,連滾帶爬地撲向棺材。
「安琪!我的安琪啊!媽錯了,媽真的錯了!」
她轉過頭,SS拽住爸爸的褲腿:
「老陳,老陳你幫幫我!你告訴警察,我真的沒有想賣她,我是她親媽啊!你找律師保釋我好不好?安琪不能沒有媽啊!」
面對妻子的哀求,爸爸的身體僵硬了很久。
突然,他用力一腳,狠狠踹開了媽媽的手。
「你還有臉提安琪?這個家就是被你那自以為是的惡毒給毀了!」
爸爸雙眼赤紅,歇斯底裡地咆哮出聲。
他轉身,面向我的遺像,雙膝重重砸在地上。
「安琪,爸對不起你。爸是個窩囊廢,沒護住你。」
他連續磕了三個響頭,每一個都磕得極其用力,額頭瞬間滲出了血跡。
隨后,他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站起身,從口袋裡掏出一份早就起草好的離婚協議書,冷冷地扔在媽媽臉上。
「張愛蓮,我們完了。這套房子我已經掛牌低價賣了,錢我全部帶走。從今天起,你和你教出來的好女兒,跟我沒有半點關系。」
「你自己去牢裡贖罪吧。」
說完,他看都沒看地上那個瘋癲的妹妹一眼,頭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殯儀館,連傘都沒打,徹底消失在雨幕中。
媽媽癱坐在地上,看著飄落在腳邊的離婚協議書,眼珠子劇烈地顫動著。
「老陳……你不要我們了?」
她僵硬地轉過頭,看著空蕩蕩的靈堂,看著那些對她指指點點、充滿恨意的學生,再看著角落裡那個只會流口水傻笑的女兒。
「哈哈……呵呵呵……沒賣……我沒賣我女兒……那是假的,照片是假的啊!」
她突然爆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戴著手銬的雙手拼命捶打著自己的頭,在地上瘋狂地打起滾來。
警察皺著眉,強行將她拖起往外走。
我靜靜地飄在靈堂上方,看著這個徹底分崩離析的家。
家破人亡?
不,這只是惡果結出的一粒苦渣而已。
09
五年的時間,足夠懸崖底下的爛肉化作白骨,也足夠把活人熬成厲鬼。
因為主觀上沒有買賣獲利的直接動機,加上案發后被確診為重度精神分裂,媽媽最終因證據不足且喪失刑事責任能力,被辦理了醫療取保候審。
可真正的懲罰,從來都不在高牆之內。
冬日的大街上,寒風刺骨。
媽媽穿著不知從哪個垃圾箱裡撿來的破舊男式棉袄,頭發結成了髒硬的毡子,散發著惡臭。她蹲在人來人往的地鐵口,手裡SS攥著那張早就被揉得發黃、用透明膠帶纏了無數圈的 AI 全家福。
「姑娘,你看看……這是我閨女,長得漂亮吧?」
她突然撲上去,一把拽住一個路過女大學生的褲腿,渾濁的眼珠裡透著神經質。
女學生嚇得尖叫一聲,用力把她踹開:
「神經病啊!滾遠點!」
媽媽跌坐在冰冷的雪地裡,連痛都不知道喊。
她只是拼命把那張假照片護在心口,對著周圍避之不及的路人傻笑,嘴裡不停地念叨:
「我沒賣我女兒……我真的沒賣她,我就是想教訓她一下,讓她懂點事……」
「我買了好幾個名牌包等她回家呢……我不逼她了,真的不逼了……」
路人們像躲避瘟神一樣繞開她。
不遠處,一個佝偻著背、滿臉汙垢的年輕女人一瘸一拐地走了過來。
是妹妹。
那個曾經劃破一點皮就能讓全家兵荒馬亂的公主。
這五年,她因為嚴重的被迫害妄想症,連正常人的溝通都做不到。
沒有學校肯收,去洗碗都被老板嫌棄是個隨時發瘋的廢人。
沒有了爸爸的經濟來源,她只能流落街頭,靠在垃圾桶裡刨食,苟延殘喘地和瘋媽綁S在一起。
妹妹從破編織袋裡掏出半個凍硬的剩包子,生滿凍瘡的手哆嗦著遞過去:
「吃……吃。」
媽媽愣了一下,看了看包子,又看了看妹妹。
「啪!」
她突然發瘋般一巴掌狠狠扇在妹妹臉上,打飛了那個包子。
「吃什麼吃!你個廢物!就是你害S了我女兒!」
媽媽指著那張假照片,衝著妹妹歇斯底裡地咆哮,「你姐要保送清華的!你把她的命賠給我!賠給我啊!」
妹妹被打得跌進泥水裡,一聽到「姐」這個字,嚇得渾身劇烈哆嗦起來。
「別掐我!別掐我!我還給你!」
她抱著頭發出悽厲的慘叫,連滾帶爬地躲進旁邊的橋洞裡,像只受驚的老鼠一樣瑟瑟發抖。
我飄在漫天風雪中,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對在泥濘中互相撕咬,生不如S的母女。
法律給了他們一條生路,但因果沒有。
當年我在懸崖底下絕望等S的那一夜,痛到了極致,很快就解脫了。
可他們卻還活著。
活在這座沒有盡頭的人間煉獄裡,清醒著發瘋,瘋癲中清醒。
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比我S在深山裡時,還要痛苦千百倍。
10
城郊的垃圾填埋場,迎來了今年最冷的一場大雪。
我飄在灰蒙蒙的半空中,靜靜地看完了這出荒誕慘劇的最后一幕。
兩個衣衫褴褸、渾身散發著惡臭的人影,正像兩條餓瘋了的野狗,在成堆的垃圾裡瘋狂撕咬著。
「給我!這是我的!我要吃!」
妹妹從垃圾底下翻出半塊發霉的面包,還沒來得及往嘴裡塞,就被媽媽一把撲倒。
為了半塊面包,這對曾經在家裡作威作福的母后和公主,在腥臭的汙水坑裡S命扭打。
「滾開!」
妹妹雙眼赤紅,狠狠一腳踹在媽媽的肚子上,將她踹進了一堆滿是碎玻璃的建築垃圾裡。
媽媽被劃破了臉,磕斷了門牙,滿嘴是血地爬起來。
可她沒有再去搶那塊面包。
她神經質地抽搐著,哆哆嗦嗦地從破棉袄的內兜裡,又掏出了那張 AI 全家福。
「安琪乖……你笑得多好看啊。」
她滿臉是血,把臉緊緊貼在那張照片上,對著空氣痴痴地傻笑,「媽沒賣你,媽怎麼舍得賣你呢?等你拿著清華的錄取通知書回來,媽給你做紅燒肉吃……」
她一邊笑,一邊在漫天風雪中蜷縮成一團,任由冰冷的雪花覆蓋住她佝偻的身軀。
我居高臨下地注視著這一切。
心裡沒有快意,沒有憐憫,甚至連一絲恨意都激不起來了。
有人說,人S如燈滅,看到仇人落得這般下場,執念散了,就該學會原諒。
但我絕不原諒。
那懸崖底下的冰冷暴雨、生鏽鐵絲勒斷手腕的劇痛、以及我絕望到極致的呼救,絕不是他們用幾聲瘋癲的懺悔和幾年的乞討就能洗刷幹淨的。
遲來的深情比草都賤,有些錯,永遠不值得被原諒。
但這也已經不重要了。
這生不如S、沒有盡頭的人間煉獄,就是他們餘生必須咽下的苦果。
而我,終於可以徹底離開了。
頭頂厚重的烏雲,突然無聲無息地裂開了一條縫隙。
一道溫暖、璀璨的金色光柱穿透陰霾,筆直地落在我透明的靈魂上。
我低頭,看著自己那雙一直蒼白的雙手。
在那道光的照耀下,指尖的血跡一點點褪去,竟然泛起了一絲微弱的溫度。
那是屬於新生的召喚。
身后,垃圾場裡野狗狂吠,媽媽還在抱著那張假照片神經質地哭喊我的名字,妹妹正因為吃了發霉的面包倒在雪地裡痛苦地嘔吐抽搐。
但我沒有再回頭看他們哪怕一眼。
我迎著那道溫暖的光,踩著虛空,一步步向上走去。
腳步越來越輕盈,靈魂裡所有的陰冷和痛苦都在光芒中逐漸消散。
前方一定會有春暖花開,一定會有一盞為我而留的燈。
也一定會有一場,真正有人全心全意愛我的人生。
我閉上眼,頭也不回地踏入了光芒深處。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