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阿圓,不許無禮。”


阿圓搖頭,哭著喊:“她身上有娘S那天的藥味!”


這句話落下,前廳炸開了。


薛棠音猛地看向阿圓。


裴砚舟手中的喜酒,啪地摔在地上。


白玉杯碎成幾片。


酒水濺湿紅毯。


我看見裴砚舟慢慢抬起頭。


他看著薛棠音,聲音啞得可怕。


“你見過照影S那天的藥?”


04


薛棠音的臉白得像紙。


她很快低下頭,聲音輕輕發顫。


“侯爺這話,我聽不明白。”


裴砚舟一步步走近她。


滿堂賓客無人敢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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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燭上的火苗被風壓得歪斜,像快要跪下去。


阿圓緊緊抱著裴砚舟的腿,還在哭。


“爹爹,她臭。”


“像娘親那日屋子裡的湯。”


薛棠音眼底掠過一絲陰冷。


她看向阿圓,笑得勉強。


“孩子年幼,怕是被今日熱鬧嚇著了。”


“我從未見過故去的夫人,更不可能知道什麼藥味。”


我站在她面前,靜靜看著她。


她不敢再看我。


可她指尖蜷得越來越緊。


裴砚舟忽然轉頭。


“管家。”


管家伏在地上,額頭貼著毯子。


“老奴在。”


“去查三年前夫人病逝那夜,當值的所有人。”


管家一僵。


“侯爺,那些人早就散了。”


裴砚舟聲音更冷。


“一個一個找。”


“活著的帶來,S了的挖出族冊。”


薛棠音猛地抬頭。


“侯爺!”


這一聲太急。


滿堂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她也知道自己失態了。


她咬了咬唇,眼裡立刻蓄了淚。


“今日是你我大婚之日。”


“你若疑我,我可以不拜這堂。”


“可你不能因一個孩子的胡言,叫薛家蒙羞。”


裴砚舟看著她,沒有說話。


他越沉默,越叫人害怕。


我從前最熟悉他這種神色。


他若真動怒,不會摔東西,也不會高聲。


他只會這樣看著人,像看一具已經入棺的屍體。


薛棠音似乎也被他看得發寒。


她眼淚滾落下來。


“砚舟哥哥,你忘了嗎?”


“當年你病重在江南,是我父親請醫救你。”


“你說過,薛家於你有恩。”


“如今我千裡入京,不是來受辱的。”


砚舟哥哥。


我心裡輕輕一動。


原來他們早就相識。


裴砚舟卻皺了眉。


“我與你不熟。”


薛棠音臉上的淚停住了。


裴砚舟一字一句道:“我感念薛大人的恩,卻不等於能容你欺到我亡妻牌位前。”


“今日這堂,先不拜了。”


前廳裡一片倒吸冷氣聲。


司儀手裡的禮冊掉在地上。


薛棠音搖搖欲墜。


喜娘趕緊扶住她,小聲勸道:“姑娘,先忍一忍。”


她偏過頭,隔著紅蓋頭被風掀起的縫,狠狠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不再裝了。


像刀。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的冬夜。


她也是這樣站在簾外。


我腹中痛得蜷成一團,指甲摳進床沿。


她低聲說:“夫人福薄,怨不得旁人。”


那時我眼前發黑,只當自己聽錯了。


如今每一個字都清楚地回到了耳邊。


我慢慢飄到她身側。


“薛棠音。”


我叫她的名字。


她渾身一抖。


裴砚舟猛地看向她。


“你怎麼了?”


薛棠音SS咬住牙。


“無事。”


我靠近她耳邊,輕聲說:“三年前那碗湯,好喝嗎?”


她眼睛驟然睜大。


下一瞬,正堂偏裡的佛龛忽然傳來一聲脆響。


我的牌位倒了。


不是被風吹倒。


是被一只從簾后伸出的手,悄悄推倒了。


阿圓尖叫一聲。


“娘親的牌牌!”


裴砚舟回頭時,只看見一道灰衣身影從后門竄出。


他臉色變了。


“抓住她!”


我看著那身影的背影,魂魄像被冰水澆透。


那不是三年前伺候我的老嬤嬤嗎?


她不是早就病S了嗎?


05


灰衣嬤嬤跑得極快。


她不像一個年過半百的人。


更不像一個早該埋進墳裡的人。


兩個護院追出去,還沒到后廊,就被一陣黑煙撲了滿臉。


他們慘叫著倒地,雙手捂住眼睛亂滾。


賓客們嚇得往后退。


有人喊有鬼。


有人喊快請道士。


薛棠音站在紅毯盡頭,唇角竟輕輕彎了一下。


那笑一閃而過。


可我看見了。


裴砚舟也看見了。


他拔下腰間佩刀,刀鞘擲在地上。


“封府門。”


“今日誰都不許出去。”


管家連滾帶爬地往外傳令。


前廳亂成一團。


阿圓哭著朝我的牌位跑去。


她小小的手抱住倒下的木牌,費力地把它扶起來。


“娘親不疼。”


“阿圓給你吹吹。”


我飄到她面前,伸手想抱她。


這一次,我的手沒有完全穿過去。


指尖碰到她發頂時,有一點溫軟。


很輕。


卻是真的。


阿圓抬起淚眼看我。


“娘親,你別走。”


我怔住。


三年了。


我第一次碰到她。


裴砚舟順著阿圓的視線看過來。


他的目光停在我身前一寸的空處。


他看不見我。


可他似乎聽見了阿圓那句別走。


他喉結動了動,眼底紅得嚇人。


“阿圓,你看見她了?”


阿圓用力點頭。


“娘親在這裡。”


“娘親哭了。”


我下意識抬手去摸臉。


鬼沒有淚。


可阿圓說我哭了。


裴砚舟站在原地,握刀的手微微發抖。


“照影。”


他只喊了這兩個字。


我別過臉。


現在喊,還有什麼用。


薛棠音忽然開口。


“侯爺,你真要信一個孩子說看見亡魂嗎?”


“若今日傳出去,裴家滿門都會被人笑話。”


裴砚舟沒有回頭。


“我不怕人笑。”


薛棠音眼神一暗。


“那薛家呢?”


“我父親為救你折損半生仕途,你便如此報答?”


裴砚舟終於轉身看她。


“你父親若清白,我自會登門賠罪。”


“你若不清白,薛家也護不住你。”


薛棠音臉上的溫柔一點點碎了。


她忽然笑出聲。


“不清白?”


“溫照影就清白嗎?”


我的魂魄猛地一冷。


裴砚舟目光如刀。


“你說什麼?”


薛棠音抬手扯下紅蓋頭。


滿頭珠翠在燭火下晃得刺眼。


“侯爺以為她是什麼貞潔賢妻?”


“你可知她S前一個月,曾偷偷見過誰?”


前廳頓時靜得針落可聞。


賓客們眼中浮起興奮又害怕的光。


S人沒有嘴。


他們又要聽活人給S人定罪了。


裴砚舟一步跨過去,刀尖抵住薛棠音身前。


“你再汙她一句試試。”


薛棠音並不退。


她揚著下巴,眼裡帶著孤注一擲的恨意。


“我沒有汙她。”


“她S前見的是沈家二公子。”


“就在城西慈恩寺后門。”


我愣住。


沈家二公子。


沈懷璟。


那是我兄長的舊友。


三年前,我確實去過慈恩寺。


但我去那裡,是為了找一名遊醫。


那時我總是夜裡腹痛,怕裴砚舟擔心,才瞞著府裡出門。


沈懷璟只是替兄長給我送一封家書。


這件事除了我和貼身侍女杏枝,無人知道。


薛棠音怎麼會知道?


裴砚舟的臉色白了一瞬。


那一瞬短得幾乎看不見。


可我看見了。


我的心口又疼了。


原來在聽見這句話時,他不是全然不信。


薛棠音盯著他,聲音更低。


“侯爺,溫照影S得蹊蹺。”


“可你難道就沒想過,她腹中的孩子,真是裴家血脈嗎?”


阿圓茫然地抬起頭。


我魂魄裡的冷意霎時變成了怒火。


正堂裡所有燭火同時爆開。


火星濺落,紅綢燃起一角。


我撲向薛棠音。


可就在我碰到她喉嚨的剎那,她頸間一枚黑玉墜子猛地亮了起來。


一股灼痛刺穿我的魂魄。


我被狠狠彈回佛龛前。


阿圓哭喊著朝我撲來。


“娘親!”


裴砚舟猛地扯住薛棠音的衣領。


黑玉墜子從她懷裡滑出。


墜子裡,竟封著一縷還在掙扎的殘魂。


那張臉,正是我S去的貼身侍女,杏枝。


06


杏枝的殘魂被困在黑玉裡。


她的臉貼著玉面,嘴唇一張一合,卻發不出聲音。


我渾身都在顫。


杏枝是陪我從溫家嫁來的丫頭。


她會給我梳最漂亮的墮馬髻,會在我被裴家族老刁難后偷偷罵人。


我S后,府裡說她悲痛過度,投井殉主。


我為她哭了很久。


原來她沒有走。


她被薛棠音困了整整三年。


裴砚舟一把拽下那枚黑玉墜。


薛棠音尖叫。


“別碰!”


墜子落入裴砚舟掌心,他手背瞬間冒出一片青黑。


像被毒蛇咬了一口。


管家驚呼。


“侯爺!”


裴砚舟卻SS攥著不放。


他盯著玉中那張臉,聲音低啞。


“杏枝?”


玉裡的殘魂忽然劇烈掙扎。


她像是認出了他。


她拼命抬手,指向薛棠音。


薛棠音臉色徹底變了。


她不再裝柔弱,伸手便要搶回墜子。


裴砚舟反手一刀,斬斷她袖口垂下的珍珠流蘇。


珍珠滾了一地。


賓客尖叫著散開。


薛棠音的手腕露了出來。


除了無名指那道舊疤,她腕內還刺著一個極小的符印。


血紅色。


像一只閉著的眼。


我一看見那符印,魂魄就被針扎般疼了一下。


阿圓也捂住耳朵哭。


“娘親,疼。”


裴砚舟將阿圓護到身后。


“這是什麼?”


薛棠音冷笑。


“你不是要查嗎?”


“查啊。”


“看看你守了三年的亡妻,究竟還有多少秘密。”


她忽然咬破指尖,把血抹在腕內符印上。


佛龛前的香灰無風而起。


我的牌位發出細細的裂聲。


我低頭看去。


牌位背后竟浮出幾道黑線。


那些黑線像活蟲一樣,鑽進我的名字裡。


我這才明白,為什麼我三年都離不開侯府。


不是我舍不得裴砚舟。


是有人把我釘在了牌位上。


以香火供著我。


也以香火困著我。


裴砚舟看見牌位裂開,臉上血色盡失。


“照影的牌位是誰動過?”


無人敢答。


管家突然抬頭。


“侯爺,三年前夫人下葬后,薛姑娘曾送來一尊白玉觀音。”


“她說是江南名寺開過光,能安夫人魂魄。”


“那尊觀音一直供在佛龛裡。”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佛龛。


白玉觀音端坐香煙后,眉目慈悲。


可它的蓮座底下,隱隱滲著暗紅。


裴砚舟走過去,一刀劈開蓮座。


裡面滾出一截發黑的指骨。


還有一張被血浸透的黃符。


黃符上寫著我的生辰八字。


旁邊還有阿圓的生辰。


我猛地看向薛棠音。


她不只害我。


她連阿圓也算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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