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若祖契認的是裴家血。”


“那就用我的血斷。”


他猛地攥住刀鋒。


鮮血順著刀身湧出,落在暗紅紋路上。


紅紋瘋狂扭動,像飢餓的蟲群。


可它們沒有退。


反而爬得更快,順著裴砚舟的血往他手臂上鑽。


裴懷慎大笑。


“蠢。”


“祖契要的就是裴家嫡血。”


“你送上門來,只會讓陣更快成。”


裴砚舟悶哼一聲,半跪在地。


阿圓哭著伸手要去拉他。


“爹爹!”


我SS抱住阿圓。


不能讓她碰到陣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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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棠音看著這一幕,眼裡浮出快意。


“溫照影,你看見了嗎?”


“你活著搶不過我。”


“S了也護不住你的孩子。”


我抬眼看她。


心裡忽然靜了下來。


因為我想起杏枝留下的那段記憶裡,還有一個被我忽略的細節。


薛棠音給老嬤嬤遞第二碗湯時,裴懷慎身后的男人曾說過一句話。


“溫家那邊的東西,已經燒幹淨了。”


他們怕溫家。


不是怕我。


是怕我母親留給我的東西。


我猛地看向自己嫁衣舊箱所在的偏院方向。


那口箱子三年前被封在庫房。


裴砚舟曾說,我的遺物誰都不許碰。


若他們真燒幹淨了,就不會怕。


除非他們根本沒找到最要緊的那一樣。


祠堂陣紋已經爬上阿圓的鞋尖。


我抱起她,轉身衝向庫房。


身后,裴懷慎的笑聲驟然變冷。


“攔住她。”


庫房門外,一具穿著我舊嫁衣的紙人,正靜靜等在那裡。


13


庫房門前的紙人,穿著我當年出嫁的紅衣。


那件嫁衣是母親一針一線替我縫的。


袖口繡著並蒂蓮,裙擺藏著溫家的暗紋。


我S后,裴砚舟把它封進庫房,說誰也不許動。


如今它卻被剪開胸口,套在一具紙扎身上。


紙人的臉沒有畫五官。


可它抬頭時,空白的臉皮慢慢鼓起,竟一點點生出我的眉眼。


阿圓嚇得抱緊我的脖子。


“娘親,它偷你的衣裳。”


我心口一陣發冷。


紙人歪了歪頭,嘴角裂開。


它張嘴時,發出的竟是我的聲音。


“阿圓,來娘這裡。”


阿圓渾身一抖。


我捂住她的耳朵。


“別聽。”


紙人又笑。


“照影,你自己都護不住她,還裝什麼母親。”


它一邊說,一邊抬起手。


嫁衣袖中鑽出無數紅線,像蛇一樣朝我們纏來。


我抱著阿圓后退。


身后祠堂方向的陣紋還在追。


前面紙人攔路。


薛棠音的笑聲從后頭傳來。


“溫照影,你不是要找溫家的東西嗎?”


“我替你找了三年。”


“你猜,我找到了沒有?”


裴砚舟拖著刀追來,臉色白得像雪。


他掌心還在流血,血落在地上,便被陣紋貪婪吞下。


他看見那具紙人,眼神驟然沉了下去。


“那是照影的嫁衣。”


薛棠音站在廊下,半邊臉被火光照亮。


“是啊。”


“她生前搶走你,S后還佔著你的心。”


“我穿不得,她的紙人總穿得。”


裴砚舟提刀衝向紙人。


刀光斬斷幾根紅線,卻有更多紅線纏上他的手腕。


紙人用我的臉看著他,柔聲道:“砚舟,你舍得砍我嗎?”


裴砚舟動作一滯。


就這一瞬,紅線刺進他肩頭。


我厲聲喊他。


“那不是我!”


裴砚舟猛地抬眼。


他象是終於聽清了我的聲音,反手一刀劈向紙人面門。


紙人尖叫一聲,臉皮裂開。


裂開的縫裡,竟露出老嬤嬤枯皺的魂臉。


她被縫在紙人裡,嘴裡塞滿紅線,眼中全是怨毒。


“夫人。”


“你怎麼還不S幹淨。”


我看著她,忽然想起三年前那碗湯。


她端湯進來時,手很穩。


我疼到抓住床沿,求她去喊裴砚舟。


她只是低著頭,說侯爺很快回來。


原來她從一開始就知道,我等不到他。


我把阿圓放到身后。


“阿圓,閉眼。”


阿圓卻搖頭。


她小手抓住我衣袖,眼裡還掛著淚。


“阿圓不怕。”


“阿圓要幫娘親。”


她掌心的白光亮起來。


紙人身上的嫁衣暗紋也隨之亮了一瞬。


我心頭猛地一跳。


母親繡下的暗紋,不是花樣。


那是溫家的護魂紋。


薛棠音臉色一變。


“別讓那孩子碰嫁衣!”


道人從后面衝來。


可已經遲了。


阿圓伸手按在嫁衣袖口。


白光順著並蒂蓮的紋路一路蔓延。


紙人發出刺耳慘叫。


老嬤嬤的魂臉被光燙得扭曲。


“二爺救我!”


她的叫聲剛落,庫房裡傳來一聲輕響。


像塵封多年的鎖,自己開了。


我回頭看去。


那只裝著我遺物的舊箱,靜靜躺在角落。


箱蓋緩緩彈起一道縫。


裡面沒有金銀首飾。


也沒有舊衣舊物。


只有一面蒙塵的銅鏡。


銅鏡背后,壓著母親臨終前給我的那支白玉簪。


我剛靠近,銅鏡裡忽然亮起一團水光。


水光之中,有人輕輕嘆了一聲。


“照影,你終於回來了。”


那聲音不是別人。


是我已經去世十年的母親。


14


母親的聲音一出來,整座庫房都安靜了。


連追到門口的陣紋,也像遇見火的蟲子,遲疑著不敢靠近。


我望著那面銅鏡,魂魄發顫。


“娘。”


鏡面蒙著灰,卻映出一張溫柔蒼白的臉。


母親還是舊時模樣,眉眼清清淡淡,像我記憶裡每一個替我梳頭的清晨。


她看了看我,又看向我懷裡的阿圓。


“這就是你的孩子。”


阿圓眨著淚眼,小聲問:“你是外祖母嗎?”


母親笑了笑。


“是。”


“阿圓不怕,外祖母在。”


薛棠音忽然尖聲道:“不可能!”


“溫家的魂鏡早該被燒了!”


母親的目光越過我,落在她身上。


那一眼很輕,卻讓薛棠音臉上的血色褪得幹幹淨淨。


“薛家小女,你父親當年跪在溫家門外求救時,可不是這樣說話。”


薛棠音嘴唇發抖。


道人也變了臉色。


“溫氏鏡魂。”


“你竟還留了一縷在世上。”


母親淡淡道:“我若不留,豈不是任由你們欺我女兒。”


裴砚舟站在門口,身形晃了一下。


他朝銅鏡俯身,聲音沙啞。


“嶽母。”


母親看向他。


“這一聲,你叫得太晚。”


裴砚舟臉色白了白。


他沒有辯解,只低下頭。


“是我負了照影。”


母親沒有再看他。


她對我說:“照影,取簪。”


我伸手去拿那支白玉簪。


指尖觸到簪身時,一股暖意湧進魂魄。


白玉簪尾端裂開一道細縫,裡面藏著一根極細的金針。


母親道:“這是斷契針。”


“裴家祖契以血為鎖,以魂為餌。”


“要斷阿圓身上的契,須以裴家家主血開路,再以母魂替她承一次反噬。”


裴砚舟猛地抬頭。


“用我的血。”


“反噬也由我來承。”


母親冷冷看他。


“你承不了。”


“她們母女被陣盯了三年,契線早已纏進魂脈。”


“男人的血只能開門,母親的魂才能替孩子擋劫。”


阿圓聽懂了最后一句。


她緊緊抱住我。


“不要。”


“阿圓不要娘親疼。”


我摸了摸她的頭。


“娘親不怕疼。”


阿圓哭得更厲害。


就在這時,紙人忽然從白光裡掙脫出來。


老嬤嬤的魂臉被燒掉半邊,卻仍SS盯著箱中的銅鏡。


“二爺說得沒錯。”


“溫家女人最會壞事。”


她猛地撲向阿圓。


裴砚舟一刀將她釘在門框上。


紙人四肢亂扭,嫁衣被撕開一道口子。


那道口子裡掉出一枚小小的銀鎖。


銀鎖落地時,發出清脆一響。


我愣住了。


那是我未出嫁時戴過的長命鎖。


母親親手給我戴上,又親手取下,縫進嫁衣夾層。


銀鎖背面刻著兩行極小的字。


魂歸有路,血債有門。


母親聲音微沉。


“照影,把鎖給阿圓戴上。”


“它能護她一刻鍾。”


我剛撿起銀鎖,祠堂方向忽然傳來阿圓的哭聲。


我懷裡一空。


阿圓不見了。


我猛地回頭。


庫房門外,裴懷慎站在廊影裡。


他一手掐著阿圓的后頸,一手握著那把帶血金剪。


阿圓臉色發白,眼淚一顆顆往下掉。


“娘親。”


裴砚舟眼中的血色瞬間炸開。


“二叔!”


裴懷慎笑了笑。


“砚舟,別急。”


“祖契缺的最后一滴血,我先替你取了。”


金剪尖端緩緩抵上阿圓心口。


15


阿圓哭得聲音都啞了。


她小手拼命朝我伸來,卻被裴懷慎掐得動彈不得。


金剪尖端壓進她心口衣料。


一點紅光從她衣襟下滲出來。


我的魂魄像被人當場撕開。


“放開她!”


我握著白玉簪衝過去。


裴懷慎只是抬了抬眼。


地上的祖契紋路立刻暴漲,像一張紅色蛛網,把我攔在三步外。


裴砚舟衝得更快。


他刀鋒直劈裴懷慎手腕。


可道人從旁搖鈴,黑煙化成鎖鏈,纏住他的肩背。


裴砚舟硬生生拖著鎖鏈往前走。


每走一步,背上衣衫便裂開一道血口。


薛棠音站在廊下,眼睛SS盯著阿圓心口那點紅光。


她忽然笑了。


“取了她的血。”


“溫照影就再也翻不了身。”


母親的銅鏡懸在我身后,鏡光冷得像月。


“照影,別亂。”


“他要逼你入陣。”


我知道。


可那是阿圓。


那是我懷了七個月卻直到S后才見到的女兒。


我如何能不動。


裴懷慎看出我的遲疑,笑意更深。


“溫氏,你若肯乖乖入陣,我可以留她一口氣。”


“畢竟裴家還需要一個聽話的嫡女。”


阿圓哭著搖頭。


“娘親不要聽。”


“阿圓不怕。”


她明明怕得渾身發抖,卻還在勸我不要過去。


我忽然想起她剛會走路時,跌倒在廊下。


她看不見我,卻衝著空處伸手。


那時我多想扶她一把。


如今我終於能抱她,卻又要眼睜睜看她被人傷害。


我抬起手,將銀鎖隔空送向她。


銀鎖飛到半途,裴懷慎手中的金剪猛地一劃。


銀鎖被打落在地。


同一刻,剪尖刺破阿圓心口衣料。


一滴鮮紅的血珠浮了出來。


祠堂裡所有祖宗牌位齊齊發出滿足的嘆息。


那聲音又老又貪,像無數張嘴貼著耳邊喘氣。


裴砚舟發出一聲怒吼,竟生生扯斷一條黑煙鎖鏈。


他撲到裴懷慎身前,左手抓住金剪,任由剪刃刺穿掌心。


右手刀鋒翻轉,貼著阿圓肩頭斬下。


裴懷慎不得不松手后退。


阿圓墜下來,被裴砚舟一把抱進懷裡。


可那滴心口血已經落入陣中。


紅紋剎那間亮得刺眼。


地面開始震動。


祠堂裡的牌位一塊接一塊裂開,從裡面伸出灰白的手。


道人大喜。


“成了!”


“母魂已現,子血已落。”


“開爐!”


裴懷慎卻皺了眉。


因為阿圓胸前忽然亮起一道銀光。


剛才被打落的長命鎖,不知何時掛在了她脖子上。


阿圓含著淚,緊緊攥著鎖身。


“是外祖母給我的。”


母親的銅鏡光芒大盛。


“照影,現在。”


我握住白玉簪裡的斷契針,衝入陣中。


紅紋纏上我的魂身,燒出一陣陣白煙。


我沒有退。


16


紅紋纏上我的腳踝時,我聽見自己的魂魄在響。


那聲音像冰面裂開,一寸一寸,細得令人發寒。


阿圓在裴砚舟懷裡哭喊。


“娘親!”


我回頭看她一眼,笑著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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