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房子、車、存款、金條,連我爸養的那只鸚鵡都有人要。
只有我,坐在法院走廊,手裡攥著清華錄取通知書。
法官問:“大女兒跟誰?”
我爸皺眉:“她都成年了。”
我媽低頭:“我家裡沒房間。”
他們不知道,我奶奶留下的那個鐵盒子裡,藏著足夠把他們都釘S的東西。
1
法官問:“小兒子歸誰?”
我爸立刻說:“歸我。兒子必須跟我。”
我媽拍了桌子:“憑什麼?他是我生的!”
我爸冷笑:“你帶他?你拿什麼帶?你現在住你姐家,連個單獨房間都沒有。”
我媽聲音一下尖了。
“那也比跟著你后媽好!你那個女的能容得下我兒子?”
他們吵得很兇。
隔著一扇門,我坐在法院走廊的塑料椅子上,聽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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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手裡拿著一個紅色文件袋。
裡面裝著我的清華錄取通知書。
那天是八月十七號。
太陽很曬,走廊裡的空調壞了。
我穿著洗到發白的校服短袖,后背全是汗。
弟弟許嘉佑坐在我旁邊,低頭打遊戲。
他十三歲。
新款手機,藍牙耳機,腳上一雙限量版球鞋。
我看了一眼。
那雙鞋,我在網上搜過。
四千八。
夠我高中三年買所有鞋。
裡面還在吵。
“房子寫了我的名!”
“首付是我爸媽給的!”
“車你憑什麼開走?車貸是我還的!”
“家裡那兩根金條呢?你別裝不知道!”
“許嘉佑歸我!”
“歸我!”
我弟終於抬頭了。
他把耳機摘下來一只,問我:“姐,你說我跟誰好?”
我沒說話。
他撇嘴:“跟爸有車,跟媽有姥姥家。都還行。”
我看著他。
“你挺忙。”
他沒聽懂,又低頭繼續打遊戲。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
書記員出來叫我。
“許知杳,進去一下。”
我站起來。
腿有點麻。
進門的時候,我媽正紅著眼睛擦淚。
我爸靠在椅背上,臉色很難看。
他們一看到我,表情同時僵了一下。
好像剛想起來,還有我這個人。
法官看了資料。
“許知杳,今年十八歲,高考結束,已經成年。原則上不涉及撫養權,但你們作為父母,是否對她大學期間的生活費、學費有安排?”
房間安靜了幾秒。
我爸先開口:“她都成年了。”
我媽跟著說:“對,而且她成績好,大學應該有獎學金吧?”
法官抬頭看了他們一眼。
“你們的意思是,不承擔?”
我爸咳了一聲。
“不是不承擔,是我現在壓力確實大。小兒子還小,后面花錢的地方多。”
我媽馬上接:“我也困難。我現在沒有固定住處,工作也不穩定。”
我站在他們中間。
像一件被他們忘在角落裡的舊衣服。
法官問我:“許知杳,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我看著我爸。
“爸,我考上清華了。”
他愣了一下。
“哦。”
我又看我媽。
“媽,我錄取通知書今天剛到。”
她眼睛亮了一下,卻不是為我。
“清華?那學費應該能減免吧?你趕緊問問學校,有沒有貧困補助。”
我喉嚨像被什麼堵了一下。
我爸皺眉:“你怎麼不早說?這種事應該提前告訴家裡。”
我笑了。
“我六月二十五號給你發過消息。”
他沒說話。
我繼續說:“你回了四個字。”
我爸臉沉下來。
“我那麼忙,誰記得?”
我拿出手機,點開聊天記錄。
讀給他聽。
“不錯,加油。”
四個字。
我媽臉上掛不住了。
“知杳,你別這樣,爸媽離婚已經夠亂了。”
我轉向她。
“我也給你發了。”
她眼神躲了一下。
“媽媽那幾天在出差。”
“你回了一個表情。”
我點開。
一個大拇指。
還是系統自帶的。
法官輕輕敲了下桌子。
“關於許知杳大學費用,你們再協商一下。”
我爸煩了。
“她十八了。清華又不是普通學校,她自己肯定能解決。”
我媽低聲說:“知杳懂事,從小就懂事。”
懂事。
這兩個字,我聽了十八年。
弟弟摔了我的競賽證書,媽說:“你是姐姐,要懂事。”
爸把給我買電腦的錢拿去給弟弟報籃球私教,說:“你成績好,不用那些,也要懂事。”
家裡只有一間有空調的臥室,弟弟睡。
我睡陽臺改的小隔間。
他們說:“你身體好,別跟弟弟爭,懂事一點。”
現在,我考上清華。
他們還要我懂事。
法官又問:“那她暑假到開學這段時間,住哪裡?”
我爸立刻說:“我那邊不方便,嘉佑開學要補課,家裡還有老師來。”
我媽說:“我姐家更不方便,她家孩子也要中考。”
我看著他們。
這一次,我沒有問“那我呢”。
因為答案太清楚了。
我爸媽爭房,爭車,爭存款,爭許嘉佑。
就是沒爭我。
從法院出來,我爸拉著許嘉佑去停車場。
“兒子,爸帶你吃牛排。”
許嘉佑回頭問:“姐去不去?”
我爸腳步頓了一下。
“你姐還要回去收拾東西。”
我媽站在臺階下,正在給誰打電話。
“對,我今天辦完了……嘉佑還沒定下來……嗯,我肯定要爭……”
她看都沒看我。
我站在法院門口,手裡的錄取通知書邊角被汗浸軟了。
手機響了一下。
是奶奶家鄰居陳姨。
“杳杳,快回來一趟,你奶奶的舊櫃子讓你二叔撬了!”
我腦子嗡的一聲。
“什麼櫃子?”
陳姨壓低聲音。
“就是你奶奶床底下那個鐵盒子,他說你奶奶S前答應把存折給他。我攔不住,你快回來!”
奶奶去世三個月了。
她走之前,拉著我的手說:“杳杳,床底下有個鐵盒子。等你錄取通知書到了,再打開。”
我一直沒敢開。
因為我怕。
怕裡面是奶奶省吃儉用給我攢的錢。
怕我一看,就再也撐不住。
我立刻往公交站跑。
紅色文件袋被我抱在懷裡。
跑到路口,我回頭看了一眼。
我爸的車剛好開走。
副駕駛坐著許嘉佑。
我媽坐上了網約車。
他們一個往東,一個往西。
沒人問我去哪。
那天我第一次覺得。
挺好。
他們不要我。
那我也不要他們了。
2
奶奶家在老城最窄的一條巷子裡。
一樓,潮,牆皮掉得像魚鱗。
我從小在那兒長大。
爸媽說市裡的學區房太擠,讓我先跟奶奶住。
這一先,就是十二年。
我跑到門口的時候,屋裡已經吵起來了。
二叔許建軍站在奶奶房間裡,手裡拿著螺絲刀。
床被掀開。
舊木箱倒在地上。
衣服撒了一地。
陳姨堵在門口,氣得臉都紅了。
“你還要不要臉?老太太剛走三個月,你就翻她東西!”
二叔不耐煩:“我是她兒子,我翻我媽東西怎麼了?”
二嬸抱著胳膊站在旁邊。
“就是。許知杳一個丫頭片子,遲早嫁人,老太太的東西難道留給外人?”
我站在門口。
“你說誰是外人?”
屋裡瞬間安靜。
二叔看見我,神情有點不自然。
“杳杳回來了。”
我走進去,蹲下把奶奶的衣服一件件撿起來。
都是舊衣服。
洗得發硬。
袖口磨破了,又縫上。
奶奶活著的時候總說:“還能穿,扔了可惜。”
二嬸翻了個白眼。
“別裝了。我們知道老太太給你留了錢。”
我抬頭。
“誰告訴你的?”
二叔避開我的眼神。
“你爸說的。”
我愣了一下。
心裡最后一點溫度也涼了。
我爸。
他今天在法院裡連我住哪都懶得問。
轉頭就惦記上奶奶的遺物。
二叔說:“杳杳,你還小,不懂。你奶奶生前的錢,按理說我們幾個子女都有份。你爸也有份,我也有份,你姑也有份。”
我問:“那她生病的時候,你們怎麼不按份?”
二叔臉色變了。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
我站起來。
“奶奶肺癌晚期,化療一次七千二。你出了多少?”
二叔沒吭聲。
我轉向二嬸。
“你當時說什麼來著?醫院就是無底洞,八十多歲的人了,別折騰。”
二嬸臉色一白。
“我那是勸你們理智!”
“理智?”
我笑了一聲。
“奶奶疼得整夜睡不著,你們勸她別折騰。現在聽說有錢了,螺絲刀都帶來了。”
二叔惱羞成怒。
“許知杳!我是你長輩!”
“長輩?”
我指著滿地衣服。
“你撬老人櫃子的時候,像長輩嗎?”
二叔揚起手。
陳姨立刻衝過來。
“你敢打她試試!”
二叔的手僵在半空。
外面已經圍了幾個鄰居。
老巷子隔音差,一點動靜全能聽見。
王爺爺拄著拐杖站在門口。
“建軍,你別太過分。你媽住院那會兒,都是杳杳跑前跑后。”
二嬸馬上說:“誰知道老太太有沒有偷偷給她錢?”
我沒理她。
我趴到床底,往最裡面摸。
灰塵嗆得我直咳。
摸了半天,指尖碰到一個冰涼的東西。
我把它拖出來。
一個舊鐵盒。
月餅盒,邊緣生鏽,上面貼著一張泛黃的紙。
紙上是奶奶的字。
“給杳杳。”
三個字。
二叔眼睛一下亮了。
“打開。”
我抱住盒子。
“這是奶奶給我的。”
二嬸衝過來搶。
“寫你名字就是你的?誰知道是不是你自己貼的!”
我往后退了一步。
她撲了個空。
二叔沉著臉:“杳杳,別鬧。打開看看,要是你的東西,我們不拿。”
我看著他。
“你自己信嗎?”
他臉徹底黑了。
“你今天要是不打開,我就報警。說你私吞遺產。”
我點頭。
“報吧。”
二叔愣住。
我拿出手機,撥了110。
二嬸慌了。
“你幹什麼?”
“報警。”
我看著他們。
“有人私闖民宅,撬櫃子,搶遺物。”
二叔立刻伸手來奪我手機。
我往后退,聲音抬高。
“別碰我!門口這麼多人看著,你再碰我一下,我現在就驗傷。”
他停住了。
電話接通。
我把地址說了。
民警來得很快。
兩個年輕警察進屋,一看滿地狼藉,臉色就嚴肅了。
“誰撬的櫃子?”
二叔立刻改口。
“誤會,都是一家人。”
我說:“不是一家人。”
屋裡又靜了。
我抱著鐵盒子,聲音很清楚。
“我奶奶生病的時候,他們沒有照顧過一天。現在聽說有存折,來搶東西。”
二叔急了:“你胡說!我是她親兒子!”
民警問我:“房子誰的?”
“奶奶的。”我說,“她去世后還沒辦繼承。”
民警又問:“你住這裡嗎?”
“住。我戶口也在這裡。”
二叔聲音大起來:“她馬上上大學了!一個小姑娘佔著房子幹什麼?我媽S了,這房子就是我們兄弟姐妹的!”
我爸就是這時候到的。
他推開人群進來,臉上全是煩躁。
“又鬧什麼?”
我看著他。
“你叫二叔來的?”
我爸皺眉:“什麼叫我叫的?我就是跟他說,你奶奶可能留了點東西。”
二叔馬上說:“大哥,你來得正好。媽的鐵盒子在她手裡,她不肯打開。”
我爸看向我懷裡的盒子。
眼神變了。
我太熟悉那個眼神。
每次他看到錢,都是這個樣子。
他壓低聲音:“知杳,給爸。”
我問:“憑什麼?”
“我是你爸。”
“然后呢?”
他被我噎了一下。
“你奶奶是我媽。她的東西,我有權利看。”
我說:“她寫了給我。”
我把盒子上的紙給他看。
我爸盯著那三個字,嘴唇動了動。
“你奶奶老糊塗了。”
我耳朵裡轟的一聲。
“你再說一遍。”
我爸意識到民警還在,馬上緩了語氣。
“爸不是那個意思。你聽話,先打開。裡面要是錢,爸給你保管。你要上大學,拿那麼多錢不安全。”
二嬸幫腔:“就是,小孩子拿錢容易被騙。”
我看著他們,忽然想笑。
從法院到奶奶家。
半天時間。
他們終於想起我還是個孩子。
因為我手裡可能有錢。
民警說:“既然盒子上寫了給她,你們不能強行搶。遺產有爭議,走法律程序。”
二叔急了:“那她偷偷拿走怎麼辦?”
我說:“我現在就當著所有人的面打開。”
我爸眼睛亮了一下。
我看向民警。
“可以請你們做個見證嗎?”
民警點頭。
“可以。”
我找出奶奶留下的鑰匙。
手抖了好幾次才插進去。
咔噠一聲。
鐵盒開了。
裡面沒有他們想象中的大額存折。
最上面是一張照片。
照片裡,奶奶抱著三歲的我,笑得牙都露出來。
照片下面,是一本厚厚的牛皮賬本。
一本房產證。
一張銀行卡。
還有一封信。
二叔先盯住房產證。
“房產證!”
我爸也伸手。
我啪地合上盒蓋。
“別碰。”
民警看了他一眼。
我爸把手收回去,臉色難看。
我打開房產證。
產權人:許知杳。
我愣住了。
房子什麼時候變成我的?
我爸也看見了。
他聲音都變了。
“這不可能!”
二叔一把搶過去看。
“怎麼會是她?媽什麼時候過戶的?”
民警提醒:“別搶。”
二叔把房產證摔回盒子裡。
“老太太偏心!憑什麼給她?”
我爸SS盯著我。
“你什麼時候騙你奶奶過戶的?”
我看著他。
“我不知道。”
這是真的。
我完全不知道。
我打開那封信。
奶奶的字一筆一畫,很慢,很穩。
“杳杳,等你看到這封信,錄取通知書應該也到了。奶奶沒本事,給不了你大房子,也給不了你車。這個小屋給你,別讓他們搶走。銀行卡裡是奶奶攢的三萬六,還有你這幾年競賽獎金,奶奶都沒動。密碼是你生日。賬本你也收好。以后他們要是欺負你,就翻開給他們看。”
我讀到這裡,眼淚砸在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