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媽愣了一下，抬手朝我腦袋來了一巴掌。
「讓你走路帶眼睛，這下好了，摔得鼻青臉腫了吧。」
她湊過來嗅了嗅，嫌棄的皺起眉頭。
「幾天沒洗澡了？身上都餿了。」
「你這孩子！可真埋汰！」
[都隨了你爸。]
1
末日那天我正好在逛超市。
人群突然沸騰起來，尖叫著圍在一起。
我還以為來了某個大明星在拍戲。
有人臉上帶著血，尖叫著從我身邊跑過去。
把我嚇了一跳。
「哎呀媽呀！這道具好逼真啊！不知道的還以為在拍喪屍片呢。」
直到一個小孩咬了我一口。
我的世界變得微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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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得了白內障。
看不清路了。
但嗅覺居然短時間內變得靈敏了。
總是能聞到好香的東西尖叫著從我身邊跑開。
喪屍的本能使我像其他喪屍一樣追了上去。
才跑兩步我就不行了。
因為我是低精力人群。
現在是低精力喪屍。
我跑不動。
所以我總是餓肚子。
2
腦子變得混沌起來。
開始記不清東西。
突然好想我媽啊！
於是我開始往家的方向走去。
我也不知道家在哪裡？
反正一直走就是了。
我回到家那天是下午。
家裡的家雞鴨鵝一見我就嘰哇亂叫著跑開。
我用頭敲了敲門。
好久都沒有人開門。
我想我媽一定是出門打麻將去了。
看著亂飛的雞鴨鵝，我突然想笑。
喉嚨裡發出嗬嗬嗬的聲音。
它們更怕了，撲稜著翅膀到處飛。
也是。
每次我回家我媽都要當它們面S兩個給我打打牙祭。
我坐在院子裡好久，太陽曬在我身上，暖洋洋的。
蒼蠅圍著我亂飛。
我媽就是這個時候回來的。
好香……
我張著嘴，跌跌撞撞朝她撲了過去。
把我媽嚇了一跳。
她快速往我嘴裡塞了一根胡蘿卜。
「哎呀，媽呀！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不吱一聲捏？」
胡蘿卜好難吃。
我吐了出來。
我媽一巴掌拍過來：「熊孩子真挑食！這麼水靈的胡蘿卜你都不吃，我剛從地裡摘的呢。」
「咋滴！你還想吃龍肉啊！」
我張嘴想咬她。
她眼疾手快，又往我嘴裡塞了一根黃瓜。
我沒敢吐，嚼吧嚼吧咽了下去。
我媽從小就教育我，不能挑食。
因為這事我挨了不少打！
我媽拉著我進門。
「你這孩子真埋汰！鞋子怎麼只有一個了？」
見我不說話，她往我屁股來了一巴掌。
「倒霉孩子！總是丟三落四的。」
她盯著我的臉看，嫌棄的來了一句。
「讓你走路帶眼睛，這下好了吧？摔得鼻青臉腫的。」
我剛想張嘴，她又往我嘴裡塞了一個洋蔥。
我啃得直流眼淚。
「幾天沒洗澡？身上都臭了！」
她自顧自的說話，也不管我回不回答。
我媽一直話很多。
說起來就沒完沒了。
我不行。
我是低精力人群。
說話好累。
可是我現在說不了話了。
舌頭僵硬得像老鞋拔子。
2
我媽給我洗了澡，還刷了牙。
我走了幾百公裡，腳底板早就磨沒了。
露出白森森的骨頭。
我媽心疼得直掉眼淚。
「倒霉孩子！肉都磨沒了，也不知道喊疼。」
我原來特別怕疼。
小時候胖，走路總磨大腿根。
每次我都疼得嘰哇亂叫的。
我媽總是會笑著給我上藥，讓我少吃點。
可我現在是喪屍。
喪屍不知道疼。
我媽眼睛紅紅的。
連夜給我納了雙軟鞋墊。
3
我媽給我換了幹淨的衣服。
見我張著嘴，又往我嘴裡塞了一些肉幹。
「吃吧吃吧。特地給你做的，買的黃牛肉。」
「本來想給你寄過去的，誰知道你提前回來了。」
「真好，省了快遞費！」
肉幹邦邦硬。
我嚼嚼嚼。
她自顧自的說話。
「你一個女孩子家家真埋汰啊！臉上S皮比我還多。」
我媽把她的面膜敷在我臉上。
也給自己敷了一個。
我真不喜歡這黏糊糊的東西，一直搖頭。
我媽給了我一巴掌。
「別亂動！很貴的！」
她護膚品都是拼夕夕砍一刀買的。
還是我給她砍的呢。
腦子好像清醒了一些。
我不敢亂動了。
我媽給我清理了臉上的S皮。
我張著嘴想咬她，她一巴掌過來，我瞬間安靜了。
[熊孩子，咋還跟小時候一樣愛咬人。]
她嫌我晚上睡覺動靜大，找了一根繩子把我捆在床上。
我被捆成一個粽子。
動彈不得。
「你這個孩子，從小睡覺就不老實，現在老實多了。」
她美滋滋的去睡覺。
第二天一早，我媽給我燉了一個噴香的小母雞。
「這雞本來留著給你過年回來吃的，現在正好下蛋呢，特別補身子。」
[你多吃點。]
吃完雞，她又開始忙活別的。
我跟在她身后。
她去哪裡，我就去哪裡。
拉屎我也跟著。
她不給我進去，我就一直用腦袋撞門。
我媽被煩得沒招，拉屎也不關門了。
「你這孩子，也不嫌臭！」
我只聞得到活物的味道。
聞不到屎。
4
我回來之后我媽也不去打麻將了。
天天在家看書。
都是一些中藥草的書籍。
我看不懂。
躺在她腳邊嚼牛肉幹。
我媽把我當成墊腳石。
[你這孩子，冷了也不知道穿衣服。]
「一會感冒了可咋辦！」
大熱天，她怕我冷。
非要給我穿長衣長褲。
看了幾天書。
我媽開始抓我試藥。
她不知道去哪裡弄的中藥。
一天喂喝我三頓。
做人的時候我就覺得中藥難喝。
怎麼做了喪屍還得喝中藥。
我想吐。
我媽瞪我一眼，我又乖乖咽下去。
她這才滿意點頭。
5
第七天。
我身上腐爛得更厲害了。
身上的皮膚變成灰青色。
我媽一拍我的腦門，拉著我就去洗澡。
「你都多大了？還去炸牛糞呢。」
「多埋汰啊！弄得身上一股牛糞味，洗都洗不掉。」
她覺得我還跟小時候一樣。
沒事就去炸牛糞。
「這中藥怎麼能把人喝綠呢，明天得試試別的藥材。」
「你這孩子，怎麼去了一趟城裡就變成啞巴了？」
「你小時候最愛說話了，總是嘰嘰喳喳說個沒停……」
洗著洗著她發現我掉了好多頭發。
她愣了一下，呆呆的看著我禿掉的地方。
好半晌才悶悶的問我。
「你最近是不是壓力太大了？」
「都讓你不要熬夜玩手機，現在好了吧，眼睛都瞎了，頭也禿了。」
我媽總這樣。
我說手疼，她說玩手機玩的。
我說牙疼，她也說玩手機玩的。
現在我都不玩手機了。
咋還賴手機呢？
晚上睡覺，我媽依舊把我綁在床上。
我抗議的從喉嚨發出嗬嗬的聲音。
她又一巴掌過來。
[不要鬼叫。]
6
鄰居嬸子見我媽好幾天沒出門。
她一大早就來我家敲門。
我媽昨天熬夜玩手機了。
我聽到她在和一個叫小豆的女孩子在聊天。
她老愛問人家問題。
[小豆，你說人S能復活嗎？]
小豆回她：[從現實科學和民俗、傳說兩方面分開說：一、現代科學角度，正常生理S亡后，人無法真正復活.......]
她又問：[小豆，孩子挑食怎麼辦？]
小豆：[如果孩子長期挑食、食量極小、身材偏瘦、精神差，或是只吃極少數幾種食物，伴隨發育遲緩，建議去兒科.......]
我媽撇撇嘴。
她覺得孩子挑食，打一頓就好了。
小豆說：[千萬不要打孩子。]
后來她打開了鬥地主。
玩到半夜才睡覺。
這會她肯定聽不見。
過了好半晌，她才揉著眼睛去開門。
「趙嬸子，一大早上咋啦？」
趙嬸子神神秘秘往前湊：「聽說現在城裡流行一種病毒，叫什麼喪屍！」
「聽說被咬了會變成喪屍。」
我媽啊了一聲：「那可咋辦？」
趙嬸子拿著手機給我媽看裡面的視頻。
「聽說把腦袋敲掉就S了。」
我媽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房間突然響起一陣響聲。
趙嬸子踮起腳往裡看：「你家二丫是不是回來了？我這兩天好像有看到她。」
我媽笑了笑：「是啊，才回來這會在睡覺呢。」
我全身捆著麻繩，像條毛毛蟲似的蛄蛹著爬了出來。
把趙嬸子嚇了一跳。
她臉色鐵青，拍著胸口。
「哎呀我的媽呀！二丫你這是cosplay毛毛蟲呢……」
我媽尷尬一笑：「對對對，現在的年輕人就喜歡這樣……」
趙嬸子閉著眼睛不敢看我。
「那啥……我先回去了，我媽喊我吃飯。」
趙嬸子跑得飛快。
我媽還一臉納悶：「她媽不是去世五年了嗎？趙淑芬怎麼比我還老糊塗了。」
趙嬸子再也沒來過我家。
晚上我媽又給我燉了一個雞。
這次加了好多不知名的中藥材。
她看著我狼吞虎咽，笑眯了眼。
「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吃得一臉油。」
她轉身拿毛巾的瞬間，我已經蹲在了桌子上開啃。
「倒霉孩子，怎麼能上桌吃飯。」
……
7
我媽不知道從哪給我弄了一個我很結實的頭盔。
戴在了我的頭上。
我覺得我像植物大戰僵屍裡面那個橄欖球僵屍。
我不喜歡這個頭盔，扯了幾次。
我媽瞪我一眼，我立馬就乖了。
我媽到地裡幹活，我也跟著。
她在田埂上隨手拔了一顆車前草塞我嘴裡。
「這個利尿，你現在都不尿尿了。」
她又拔下一把田基黃往我嘴裡塞。
「這個叫田基黃，清熱解毒，活血化瘀的。」
「你看看你現在臉青得像個S人，得活活血。」
我像個絕望的老牛，嚼吧嚼吧。
村裡的李叔路過，跟我媽打招呼。
「你家二丫怎麼大熱天還帶個頭盔？」
我媽拍著我的腦袋說：「這孩子最近學摩託車呢。」
李叔呵呵笑：[那確實得注意安全啊！]
李叔突然聞到一股臭味，他使勁嗅了嗅。
「怎麼一股臭味？從哪裡飄來的？」
我媽尷尬一笑：「不好意思，我剛放了一個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