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公皺眉:
“你娘家怎麼這麼多事?”
我沒說話。
當天晚上,他媽讓我幫忙搶專家號,他爸讓我修手機,他妹讓我改簡歷,他表弟讓我介紹工作。
我建了個群。
群名叫:
“周家事務預約中心。”
群公告第一條:
“請按順序排隊,非直系親屬加急收費。”
老公看完臉都綠了。
他拿著手機從客廳走進來。
“沈知意,你什麼意思?”
我正在給我媽回消息。
醫生說檢查結果暫時穩定,但明天早上還要做一次彩超。
我把注意事項記進備忘錄,頭都沒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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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面意思。”
周砚把手機往桌上一放。
屏幕還亮著。
群裡一共二十七個人。
他媽第一個發語音。
“知意啊,明天八點那個專家號,你記得給我搶,我不會弄這個。”
他爸緊跟著發:
“我的手機又彈廣告了,你晚上過來看看。”
他妹周晴發了一份簡歷。
“嫂子,我同學說你以前做過招聘,你幫我潤色一下,今晚就要。”
他表弟更直接。
“嫂子,聽說你們公司待遇不錯,你能不能跟人事說一聲,把我安排進去?”
下面還有七大姑八大姨。
有人讓我看B險條款。
有人讓我代買生日禮物。
有人讓我給孩子找補習班。
還有一個我只在過年飯桌上見過一次的遠房表嫂,私信我:
“知意,你認識醫院的人吧?幫我爸插個隊做檢查。”
上午我媽住院,我請假半天。
周砚說我娘家事多。
晚上他家二十七個人找我辦事。
還都挺急。
周砚皺著眉。
“你有必要鬧這麼難看嗎?”
我終於抬頭看他。
“難看?”
“你媽讓我搶專家號,不難看。”
“你爸讓我修手機,不難看。”
“你妹讓我半夜改簡歷,不難看。”
“你表弟讓我走后門介紹工作,不難看。”
“我把他們放進一個群裡排隊,就難看了?”
周砚被我問得頓了一下。
很快,他又擺出那副講道理的表情。
“他們找你,是因為把你當一家人。”
我點點頭。
“那我媽住院,我請假半天,也是家裡事。”
“你怎麼說她事多?”
他臉色一僵。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電視裡還在放綜藝。
嘉賓笑得前仰后合。
我看著周砚。
他張了張嘴,最后說:
“你媽那邊不是還有你弟嗎?”
我笑出了聲。
“原來你知道我媽還有兒子。”
“那你媽不是也有你嗎?”
周砚臉色更難看了。
他最煩我把話說透。
以前我不說。
他家人喊我幫忙,我能幫就幫。
搶號,報銷,修手機,買藥,填資料,預約體檢,改表格。
周砚每次都說:
“順手的事。”
“別計較。”
“我爸媽年紀大了。”
“周晴還小。”
“親戚之間互相幫襯。”
可輪到我媽住院,我只是請假半天去交費,去拿檢查單,去聽醫生交代注意事項。
他第一句話是:
“你娘家怎麼這麼多事?”
那一刻,我忽然不想忍了。
我把手機轉向他。
“你要覺得群名不好,我可以改。”
周砚剛松一口氣。
我當著他的面,把群名改成了:
“周家免費勞動力登記處。”
周砚差點把手機摔了。
“沈知意!”
我語氣很平。
“怎麼了?你不是說都是一家人嗎?”
“我給一家人建個登記處,方便大家合理使用我。”
他伸手來拿我手機。
我避開。
“別動,還沒發收費標準。”
周砚像被踩了尾巴。
“你還真收費?”
“當然。”
我在群公告裡繼續打字。
第二條:
“普通咨詢二十分鍾內免費,超時每小時一百。”
第三條:
“搶號、掛號、跑腿、填表、修手機、改簡歷,按市場價八折。”
第四條:
“涉及工作內推、醫療插隊、違規操作,一律拒絕。”
第五條:
“打感情牌者,自動排到月底。”
發完,我把手機放下。
群裡安靜了三秒。
緊接著,周晴第一個跳出來。
“嫂子,你開玩笑的吧?”
我回:
“不是。”
周晴:
“我就是讓你幫我改個簡歷,又不是讓你給我送錢。”
我:
“你可以自己改,也可以找機構改。你找我,是因為覺得我會免費。”
周晴發了個無語的表情。
“都是一家人,談錢傷感情。”
我慢慢打字:
“不談錢,傷的是我。”
群裡又安靜了。
很快,婆婆發來一長條語音。
我沒點開。
直接回:
“請打字,語音排隊轉文字另收十元一條。”
這一下,群裡炸了。
婆婆終於打字了。
“沈知意,你現在翅膀硬了是不是?”
我回:
“沒有,我只是長出了收費二維碼。”
周砚盯著屏幕,額頭都快冒汗。
“你別再發了。”
我抬眼看他。
“你媽說話呢,我不回不禮貌。”
他壓著火。
“你非要把事情搞大?”
我放下手機。
“周砚,我媽今天住院。”
“我給你打電話,是想讓你幫我去家裡拿醫保卡。”
“你怎麼回我的?”
他移開視線。
我替他說了。
“你說,你在開會,別什麼事都找你。”
“可半小時后,你給我發消息,說你爸手機中毒,讓我下班過去看看。”
周砚不說話。
我繼續說:
“你開會,不能給我媽拿醫保卡。”
“你爸手機彈廣告,你倒是記得第一時間找我。”
他皺眉。
“這不是一回事。”
我笑了。
“是啊。”
“我家人的病,和你爸手機裡的廣告,當然不是一回事。”
周砚臉一下白了。
“你說話別這麼難聽。”
“我只是把事情說清楚。”
我媽的消息又彈出來。
她說:
“知意,醫生說沒大事,你別擔心。你也別跟周砚吵,媽自己能行。”
我盯著那行字,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壓了一下。
我媽總是這樣。
她怕我為難。
怕我在周家不好過。
怕她生病給我添麻煩。
今天她在病床上疼得直不起腰,還跟我說:
“你回去上班吧,別耽誤工作。”
可周家那邊,手機貼膜都能喊我請假。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
“周砚,今天開始,你家人的事,我不再無條件接。”
他看著我,像第一次認識我。
“就因為我說了一句話?”
“不止一句。”
我看著他。
“你媽凌晨五點半給我打電話,讓我幫她搶菜。”
“你爸銀行卡密碼忘了,讓我陪他去銀行。”
“你妹失戀,半夜讓我陪她聊到兩點。”
“你表弟面試遲到,讓我給他編理由。”
“你舅媽來城裡看病,讓我請假帶路。”
“你說過多少次,都是一家人?”
我一件一件數出來。
周砚的臉色越來越沉。
“這些年,你家人把我當萬能客服。”
“我也沒說什麼。”
“可我媽住院,你嫌她事多。”
我停了兩秒。
“這句話,我記住了。”
周砚終於慌了一點。
他坐到我對面。
“知意,我剛才是急了,我不是不讓你管你媽。”
“那你明天請假,去醫院陪她做檢查。”
他愣住。
“我?”
“對,你。”
他皺眉。
“我明天有項目會。”
“我今天也有工作。”
“你媽搶號的時候,你怎麼沒問我有沒有工作?”
周砚沉默。
我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你不是說都是一家人嗎?”
“我媽也是你家人。”
“明天上午八點,醫院門診樓二樓,陪她排隊做檢查。”
周砚眼神閃了閃。
“我不會弄那些流程。”
“我可以教你。”
“你媽跟我不熟,她會不自在。”
“你爸讓我修手機的時候,也沒考慮我跟他熟不熟。”
“我一個大男人在婦科那邊排隊不合適吧?”
我笑了。
“原來你知道不合適。”
“那我陪你舅媽去檢查的時候,你怎麼說的?”
周砚徹底沒話了。
那天他舅媽一個人來城裡。
婆婆讓我請假陪著去醫院。
我說我手裡有個方案要交。
婆婆在電話那頭說:
“女人陪女人方便,周砚一個大男人哪懂這些。”
周砚也跟著勸:
“你就陪一天,家裡親戚來了,總不能不管。”
我去了。
從早上七點排到下午兩點。
連午飯都是站在走廊吃的面包。
晚上回家,周砚問我:
“順利嗎?”
我說累。
他說:
“去醫院能有多累?”
現在我把這句話還給他。
“去醫院能有多累?”
周砚臉上掛不住。
他站起來。
“你現在就是故意翻舊賬。”
我點頭。
“對。”
“賬放久了,就該翻一翻,不然你們真以為不用還。”
手機又震了一下。
群裡,婆婆終於發火了。
“沈知意,你把群解散。”
“我活了這麼大歲數,還沒見過兒媳婦給婆家人收費的。”
我回:
“我也沒見過一大家子把兒媳婦當公共資源的。”
婆婆:
“你別一口一個收費,我兒子沒少養你。”
我看著這句話,嘴角一點點落下來。
周砚也看見了。
他趕緊說:
“我媽就是氣話。”
我沒理他。
我在群裡發了一張截圖。
是這個月家庭賬單。
房貸我出一半。
水電物業我交。
家裡日用品我買。
婆婆上次體檢,我轉了三千。
公公換手機,我出了兩千。
周晴報班,我墊了一千八。
下面還有我自己的工資到賬記錄。
我打字:
“阿姨,您兒子沒養我。”
“我也沒靠周家吃飯。”
“以前我願意幫,是情分。”
“現在我不願意,是本分。”
這次群裡真的沒人說話了。
周砚看我的眼神終於變了。
他壓低聲音:
“你一定要讓我媽下不來臺?”
我反問:
“她讓我下過臺嗎?”
他怔住。
我繼續說:
“她說我嫁進來享福的時候,你在旁邊吃水果。”
“她說我娘家拖累我的時候,你說老人家嘴直。”
“她說我媽住院也該讓我弟管的時候,你說她年紀大了別計較。”
“現在我只是回幾句話,你就心疼她下不來臺。”
我盯著他。
“周砚,你的公平,只對你家人開放嗎?”
他嘴唇動了動。
沒說出話。
晚上十點半。
婆婆給周砚打電話。
客廳不大,她聲音又高。
我坐在餐桌邊,都聽得清清楚楚。
“你看看你媳婦,像什麼樣子?”
“我讓她幫忙搶個號,她弄個群羞辱我們!”
“她是不是以為自己多了不起?”
“你現在就讓她給我道歉!”
周砚看了我一眼,拿著手機去了陽臺。
我沒跟過去。
我打開電腦,繼續改明天會議用的材料。
沒過多久,他又回來了。
臉上寫著煩。
“我媽說明天那個專家號很難搶。”
我敲鍵盤的手沒停。
“預約中心已經收到需求。”
周砚深吸一口氣。
“知意,別鬧了行嗎?我媽身體也不好。”
我看著屏幕。
“掛號服務五十一次。”
“成功收費,不成功不收費。”
他聲音沉下來。
“我媽是你婆婆。”
我轉頭看他。
“我媽是你嶽母。”
他卡住了。
我把電腦合上。
“明天你陪我媽做檢查。”
“我就幫你媽搶號。”
周砚眉頭擰得很緊。
“這不是交易。”
“對。”
我說。
“這是對等。”
第二天早上七點。
周砚穿著襯衫站在玄關。
臉色比昨晚還臭。
“醫院地址發我。”
我把定位發給他。
又把檢查單照片發過去。
“先去二樓自助機取號。”
“然后帶我媽去B超室門口排隊。”
“醫生要是問病史,單子上有。”
“她不能吃早飯,檢查完帶她去喝粥。”
周砚聽得眉頭直皺。
“這麼麻煩?”
我看著他。
他意識到自己說錯話,立刻閉嘴。
我拿起包。
“這還只是半天。”
“你媽昨天讓我陪你舅媽去醫院,是整整一天。”
周砚沒接話。
出門前,他忽然問:
“你真不去?”
我換鞋。
“我上午有會。”
他說:
“那你媽會不會覺得我不靠譜?”
我笑了一下。
“你也知道要靠譜?”
周砚被我噎住。
他走了。
八點十分。
婆婆在群裡發:
“知意,專家號搶了嗎?”
我回:
“請先提交需求單。”
婆婆:
“什麼需求單?”
我發了個表格。
姓名,身份證號,科室,期望醫生,過敏史,既往病史,是否能接受普通號,是否願意支付掛號服務費。
婆婆直接打電話過來。
我掛掉。
群裡回:
“工作時間不接私人事務電話,請文字溝通。”
婆婆在群裡發了三個怒火表情。
周晴跳出來:
“嫂子,你這樣真沒意思。”
我回:
“簡歷還改嗎?”
周晴不說話了。
兩分鍾后,她私聊我。
“改。”
“多少錢?”
我回:
“基礎版一百,優化版三百,面試輔導另算。”
周晴:
“你搶錢啊?外面也就這個價。”
我:
“所以你可以去外面。”
過了五分鍾,她轉了三百。
附言:
“優化版,今晚之前給我。”
我沒收。
回她:
“預約已滿,最快后天。”
周晴發來一個問號。
“我都給錢了。”
我回:
“給錢也要排隊。”
那邊沒動靜了。
我知道她肯定氣得不輕。
但她會回來。
因為她明天投的崗位,確實不錯。
她之前的簡歷我看過。
三頁紙,全是空話。
“性格開朗,吃苦耐勞,積極向上。”
她連實習經歷都寫成流水賬。
以前她拿給我,我加班到半夜給她改。
她第二天連句謝謝都沒有。
轉頭跟她媽說:
“嫂子反正懂這個,順手。”
現在我要讓她知道。
順手不是免費。
上午九點十五。
婆婆又在群裡催。
“專家號八點半就放了,你是不是沒搶?”
我回:
“已搶到,下周三上午九點半。”
婆婆:
“怎麼是下周三?我想要明天的。”
我:
“明天沒號。”
婆婆:
“你不會找人問問?”
我:
“醫療插隊業務已下架。”
婆婆: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S心眼?”
我沒回。
她又發:
“我以前帶周砚多辛苦,現在讓你幫我掛個號,你都推三阻四。”
我回:
“您帶的是您兒子,不是我。”
“我要報恩,也該先報我媽。”
群裡瞬間沒人接話。
這句話發出去,我手心竟然出了汗。
不是怕。
是這麼多年,我第一次在周家群裡,把我媽放在前面。
上午會議開到十一點半。
我剛出會議室,就看見周砚給我發了十幾條消息。
第一條:
“你媽檢查完了。”
第二條:
“醫生說還要抽血。”
第三條:
“繳費窗口人太多了。”
第四條:
“醫院停車太難了。”
第五條:
“她一直不肯讓我買粥,說太貴。”
第六條:
“她問我,你最近是不是很累。”
第七條:
“知意,我以前是不是挺混蛋?”
我看著最后一條,沒立刻回。
手機又震了一下。
他發來一張照片。
醫院走廊的長椅上,我媽坐在那兒,手裡捧著一杯熱粥。
周砚站在旁邊,手裡拎著一袋藥。
照片拍得有點糊。
我媽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但她身上那件外套,是我去年給她買的。
她舍不得穿。
今天來醫院才穿上。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同事路過問我:
“沈姐,吃飯嗎?”
我回過神。
“你們先去。”
我給周砚回:
“把藥單拍給我。”
他很快發過來。
我看完,確認沒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