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沒接。
她轉頭給周砚打。
這次周砚接了。
我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麼。
五分鍾后,周砚在群裡發了一句話。
“媽,以后你們自己的事,能自己處理就自己處理。知意不是我們家的客服。”
群裡安靜了一會兒。
婆婆發:
“你什麼意思?你現在也跟她一條心了?”
周砚回:
“不是跟誰一條心。”
“是以前我們太理所當然了。”
我看著這兩句話,有點意外。
但也只是意外。
一個人看見問題,不等於問題已經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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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收起手機,去吃飯。
下午五點半。
我剛下班,周晴在群裡發:
“嫂子,我排到幾號了?”
我看了一眼。
回復:
“3號。”
周晴:
“前面還有誰?”
我:
“1號,你爸手機廣告清理。”
“2號,你媽復診注意事項整理。”
“3號,你簡歷優化。”
周晴:
“我明天就要投!”
我:
“可加急。”
周晴:
“多少錢?”
我:
“加急費一百。”
周晴發了個快哭的表情。
然后轉了四百。
這次我收了。
我打開她的簡歷。
花了四十分鍾,把廢話刪掉,項目經歷重寫,技能部分按崗位要求調整。
發回去時,我順手附了一句:
“以后別寫吃苦耐勞。”
“真正能吃苦的人,不會把這四個字當優勢。”
周晴過了半天回:
“知道了。”
又過了兩分鍾。
她發:
“謝謝嫂子。”
這是她第一次認真跟我說謝謝。
我回:
“不客氣,付款客戶應得服務。”
她發了個尷尬的表情。
晚上七點。
我回到家。
周砚已經在廚房。
案板上切著青菜,鍋裡煮著粥。
他看見我,神色有些不自然。
“你媽說你喜歡喝南瓜粥。”
我把包放下。
“我媽跟你說了很多?”
他嗯了一聲。
“她說你小時候很乖,也很倔。”
“說你每次回去都報喜不報憂。”
“說你別總跟我吵,日子過得好比什麼都強。”
他停了一下。
“她還說,讓我別欺負你。”
我沒說話。
周砚關了火。
“知意,今天我才知道,醫院那種地方,有個人陪著真的不一樣。”
“你媽一直說不用我。”
“但繳費的時候,她站在后面看著我,我突然覺得。”
他頓了頓。
沒說漂亮話。
只是說:
“我以前欠你太多了。”
我看著他。
廚房燈光照在他臉上。
他不像演。
但我也沒有立刻感動。
遲來的明白,不會自動抵消以前的委屈。
我問:
“所以呢?”
周砚愣了一下。
“什麼?”
“你知道自己欠了,然后呢?”
他沉默幾秒。
“以后我家人的事,我自己處理。”
“你媽那邊,需要我做什麼,我跟你一起。”
我點頭。
“寫下來。”
周砚:“……”
我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紙。
“口頭承諾容易忘。”
“寫吧。”
他看著我,像想笑,又笑不出來。
“真寫?”
我把筆遞給他。
“你說呢?”
周砚接過筆。
寫了三條。
一,周家親屬事務由周砚本人優先處理,不得默認轉交沈知意。
二,沈母住院復查期間,周砚每周至少陪同一次或負責一次跑腿。
三,任何一方家庭事務,不得用“你家事多”進行指責。
他寫完,推給我。
“這樣行嗎?”
我看了一眼。
“加一條。”
“什麼?”
“沈知意有權拒絕任何不合理請求,不需要解釋。”
周砚握著筆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寫上了。
我把紙收好,拍照,發進了“周家事務預約中心”。
群裡瞬間又熱鬧了。
婆婆第一個跳出來。
“這是什麼?”
我回:
“服務規則更新。”
婆婆:
“周砚,你也同意?”
周砚回:
“我寫的。”
婆婆氣得直接發語音。
這次我沒要求轉文字。
我點開了。
“周砚,你是不是傻?你媳婦讓你寫什麼你就寫什麼?以后家裡有事不找她找誰?我和你爸老了,晴晴還沒成家,你表弟剛畢業,你舅媽身體也不好。”
婆婆一口氣把所有人都搬出來。
唯獨沒有問我累不累。
周砚聽完,臉色也不好。
他在群裡回:
“找我。”
兩個字。
群裡安靜了一瞬。
婆婆又發:
“你上班那麼忙,哪有時間?”
周砚回:
“知意也上班。”
婆婆沒話了。
我看著這行字,心裡那口堵了很久的氣,松了一點。
不是因為周砚終於替我說話。
而是因為我終於沒有替他把話說完。
周五早上。
婆婆直接S到我家。
我打開門時,她拎著一袋水果站在門口。
臉上掛著笑。
那笑我太熟。
她想讓我低頭時,就會這樣笑。
“知意啊。”
“媽想了想,那天是媽說話急了。”
我側身讓她進來。
她把水果放在茶幾上。
“你看,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那個群啊,你就解散了吧。”
我給她倒了杯水。
“阿姨,喝水。”
她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她以前最喜歡讓我喊媽。
只要我叫阿姨,她就知道我不高興。
她坐下。
“你這孩子,怎麼還跟媽生分了?”
我也坐下。
“您先說事。”
婆婆看我不接招,只能繼續。
“你爸那個手機,周砚弄了半天也沒弄好。”
“晴晴說你改簡歷比她哥強。”
“還有你表弟那個工作,人家孩子挺上進的,就是缺個機會。”
“你看你能不能。”
我直接打斷她。
“不能。”
婆婆臉一沉。
“我還沒說完。”
“我知道您要說什麼。”
我看著她。
“讓我繼續免費幹活。”
婆婆勉強壓著火。
“話不能這麼說。”
“你是這個家的兒媳婦。”
“家裡人有事,你搭把手怎麼了?”
我問她:
“我媽住院時,您搭把手了嗎?”
她愣了一下。
“你媽有你弟。”
“您也有兒子。”
婆婆噎住。
我繼續說:
“您讓我幫您搶號,我搶了。”
“您讓我整理復診注意事項,我也整理了模板。”
“您要的是幫忙嗎?”
“不是。”
“您要的是我隨叫隨到,還不能有情緒。”
婆婆臉色不好看。
“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厲害?”
我笑了笑。
“不是我變厲害。”
“是我以前太好說話。”
婆婆把杯子往茶幾上一放。
“沈知意,我今天都親自上門了,你還要怎樣?”
“我不想怎樣。”
我語氣平靜。
“我只是把邊界講清楚。”
“以后您有事,優先找您兒子。”
“找我可以,合理範圍內,提前溝通。”
“我能幫就幫。”
“不能幫,您也別罵。”
婆婆冷笑。
“那我要是病了呢?”
“該送醫院送醫院,該出錢商量出錢。”
我看著她。
“但您不能一邊說我娘家事多,一邊要求我圍著周家轉。”
婆婆臉色一變。
“那句話又不是我說的。”
我說:
“您沒說,但您一直這麼做。”
門口傳來鑰匙聲。
周砚回來了。
他今天請假陪我媽復查,剛把她送回家。
婆婆一看他回來,立刻站起來。
“周砚,你回得正好。”
“你媳婦現在跟我講條件。”
周砚看了我一眼,又看向他媽。
“媽,她講得對。”
婆婆愣住。
“你說什麼?”
周砚走進來,放下鑰匙。
“以前是我們不對。”
“家裡的事,我們習慣找她。”
“她娘家的事,我還嫌麻煩。”
“這不公平。”
婆婆眼睛都瞪大了。
“你陪她媽去一趟醫院,就被洗腦了?”
周砚眉頭皺起。
“媽,別這麼說。”
婆婆氣得拍桌子。
“你到底是誰兒子?”
周砚沉默了一下。
然后說:
“我是你兒子。”
“也是她的丈夫。”
“我不能只當你的兒子。”
這句話出來,婆婆眼圈一下紅了。
如果是以前,我可能會心軟。
因為她會哭。
會說自己不容易。
會說養大周砚吃了多少苦。
會說我把她兒子搶走了。
但現在我只是安靜坐著。
她的情緒,該由周砚接。
不是我。
婆婆果然開始抹眼淚。
“我就知道,兒子大了就靠不住。”
“我辛辛苦苦把你養大,你現在為了媳婦頂撞我。”
“我老了,沒用了,連讓兒媳婦幫個忙都要看臉色。”
周砚看著她。
以前這個時候,他一定會把我推出來。
“你去哄哄我媽。”
“她年紀大了。”
“你讓讓她。”
但這次,他沒有。
他說:
“媽,你不是沒用。”
“你只是不能把知意當成免費的保姆、秘書、跑腿、客服。”
婆婆哭聲停了一下。
我差點沒忍住笑。
這幾個詞,都是他這幾天總結出來的。
婆婆可能也沒想到,她兒子會說得這麼直。
她指著他。
“你現在說話怎麼這麼難聽?”
周砚看著她。
“知意以前聽你們說話,比這難聽多了。”
客廳裡只剩電視聲。
婆婆的手放下來。
她看向我,眼裡有氣,也有一點說不出的慌。
可能她終於意識到。
這個家裡,不是我在鬧。
是周砚這次沒有站到她那邊。
她坐回沙發上,語氣軟了一點。
“我也不是非要她幹什麼。”
“我就是覺得,大家住在一個城市,互相照應不是應該的嗎?”
我點頭。
“互相照應當然可以。”
“但互相,不是單向。”
“您住院,我可以去看。”
“我媽住院,您也該問一句。”
“您家有事,我能幫。”
“我家有事,周砚也不能嫌煩。”
婆婆沉默。
她不是聽不懂。
她只是以前不想懂。
我拿出手機,打開群。
“阿姨,群不用解散。”
“以后它就當家庭事務溝通群。”
“誰有事,說清楚。”
“誰能幫,自己接。”
“沒人接,就自己解決。”
婆婆看著我。
“那還收費?”
我笑了。
“看態度。”
周砚在旁邊咳了一聲。
婆婆臉色復雜。
半晌,她低聲說:
“你媽現在怎麼樣?”
我怔了一下。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問我媽。
我說:
“還行,下周復查結果出來。”
婆婆哦了一聲。
“那你買點好的給她補補。”
說完,她又補了一句:
“錢不夠跟周砚說。”
周砚立刻接:
“我已經轉了。”
婆婆看他一眼。
似乎想說什麼,最后沒說。
那天婆婆沒留下吃飯。
走的時候,她把水果推給我。
“給你媽帶過去。”
這話說得別扭。
但我收下了。
接下來一周,“周家事務預約中心”成了大型翻車現場。
公公在群裡問:
“熱水器顯示E3,誰會看?”
周砚回:
“拍說明書。”
公公:
“說明書丟了。”
婆婆:
“我就說讓知意來一趟,她看東西快。”
周砚:
“我查。”
十分鍾后,周砚發了維修電話。
“這個要專業人員,別自己拆。”
公公:
“上門費八十?”
周砚:
“該花的錢花。”
我看著群,心想這句話真稀奇。
以前他們能讓我跑一趟,就絕不花八十。
表弟在群裡問:
“嫂子,工作的事我能不能排個隊?”
我回:
“可以,職業評估加簡歷修改八百。”
表弟沉默了。
舅媽立刻跳出來:
“都是親戚,你還真收錢啊?”
我回:
“親戚價。”
舅媽:
“你現在真是掉錢眼裡了。”
我:
“您可以找不掉錢眼裡的機構。”
周砚發:
“她不欠任何人免費服務。”
周晴緊跟著發:
“我付費改的簡歷,面試過了。”
“嫂子不是順手,是專業。”
群裡安靜了兩秒。
公公發:
“知意改得確實好。”
婆婆沒說話。
但也沒再罵。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
贏一次不算什麼。
規則能一直執行,才算真的贏。
一個月后,我媽又要復查。
這次結果很關鍵。
醫生說,如果指標穩定,后面就可以減少去醫院的次數。
我提前一周跟周砚說了。
他也把時間記進日歷。
可復查前一天晚上,婆婆突然發來消息。
“周砚,你爸摔了一跤,明天你趕緊回來。”
周砚臉色一下變了。
我也緊張起來。
“嚴重嗎?”
他打電話過去。
婆婆在那邊說得含糊。
“就是摔了,腿疼,明天帶他去看看。”
周砚問:
“現在呢?要不要今晚去急診?”
婆婆說:
“不用不用,他睡了。”
我聽著不對。
如果真的嚴重,不會等明天。
如果不嚴重,又偏偏卡在我媽復查那天。
周砚也聽出來了。
他問:
“媽,我明天上午要陪知意媽媽復查。”
電話那頭立刻拔高聲音。
“你爸都摔了,你還去陪她媽?”
周砚看了我一眼。
我沒說話。
這次我不提醒他。
我要看他怎麼選。
婆婆繼續說:
“你爸可是你親爸。”
“她媽那邊不是有她嗎?”
“再說了,復查又不是什麼大事。”
周砚握著手機,沉默了幾秒。
我站在旁邊,心一點點往下沉。
這種沉默我太熟了。
以前每次他沉默,最后委屈的都是我。
可這次,他開口了。
“媽,我現在過去看我爸。”
“如果嚴重,我今晚帶他去醫院。”
“如果不嚴重,明天我按原計劃陪知意媽媽復查。”
婆婆愣住。
“你還真要去?”
周砚說:
“我答應了。”
婆婆冷笑。
“你答應她媽,比你爸還重要?”
周砚聲音很穩。
“不是誰更重要。”
“是誰先安排。”
“我爸如果緊急,我現在就處理。”
“如果不緊急,不能因為你一句話,就把知意媽媽的復查推掉。”
電話那頭安靜下來。
過了幾秒,婆婆說:
“行,你現在來。”
掛了電話,周砚拿起車鑰匙。
“我去看看。”
我點頭。
“我跟你一起。”
他看著我。
“不用,你明天還要早起。”
我說:
“去看看爸。”
他眼裡有一點愧疚。
“謝謝。”
到了周家,公公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腳邊放著一袋瓜子。
見我們進來,他還挺驚訝。
“你們怎麼來了?”
婆婆從廚房出來,臉色不自然。
周砚看向公公的腿。
“爸,你摔哪了?”
公公愣了一下。
“我沒摔啊。”
空氣一下僵住。
婆婆趕緊說:
“你下午不是滑了一下嗎?”
公公想了想。
“哦,拖鞋打滑,扶住了,沒事。”
周砚臉色慢慢沉下來。
“媽。”
婆婆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我這不是怕你爸有事嗎?”
周砚問:
“那為什麼說摔了一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