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是蘇家的長孫,也是我爸唯一的侄子。這家公司,理應由你來繼承。但不是繼承蘇振邦的那個充滿罪惡的蘇氏,而是繼承我父親蘇思源的,幹淨的‘思源’。”
我的話,讓整個靈堂都陷入了S寂。
蘇磊呆呆地看著那份文件,嘴唇顫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想過無數種結局。
想過我會趕盡S絕,想過我會對他們肆意羞辱。
但他唯獨沒有想過,我會把公司,重新還給他。
“為什麼……”他沙啞地問,“你明明可以……”
“沒有為什麼。”我打斷他,“我只是在做我認為對的事情。”
“蘇建國罪有應得,他會在監獄裡度過他的后半生。你母親和你奶奶,我會另外給她們一筆錢,足夠她們安度晚年,前提是,她們不再來打擾我。”
“而你,蘇磊。”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有兩條路可以走。”
“第一,拿著這份計劃書,去把‘思源’做好。用你自己的能力,去重建這個家,去贖清你們這一脈,欠我父親的罪。”
“第二,把它撕了,然后帶著你的母親和奶奶,從這個城市消失,永遠別再回來。”
“路怎麼選,你自己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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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我不再看他,轉身向靈堂外走去。
我走到門口,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哦,對了。”
“你爸當年賣掉的那塊手表,我花了一百倍的價錢,又買了回來。”
“你欠我爸的,現在,輪到你用一輩子來還了。”
11
我離開了蘇家老宅,那個見證了三代人恩怨情仇的地方。
身后,沒有傳來撕毀紙張的聲音。
我知道蘇磊會做出什麼樣的選擇。
他是個聰明人,也是個骨子裡帶著驕傲的人。
摧毀他的驕傲很容易,但要讓他徹底沉淪,很難。
給他一個機會,一個贖罪的機會,比讓他一無所有地滾蛋,是更殘忍,也更有效的懲罰。
他將用他的餘生,背負著整個家族的罪孽,為我父親當年的心血而活。
每一次成功,每一次榮耀,都會提醒他,這一切,是誰給他的,又是為了什麼。
這比S了他,還讓他難受。
車子在公路上飛馳。
小姨陳芷薇坐在我旁邊,握著我的手。
“都結束了?”
“嗯,都結束了。”
我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持續了十幾年的隱忍和布局,在短短幾天內,塵埃落定。
心中沒有想象中的狂喜,只有一種巨大的,空空蕩LAG的疲憊。
“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小姨問。
“不知道。”我搖了搖頭,“或許,去旅個遊,散散心。”
“好啊。”小姨笑了,“想去哪?我陪你。”
“想去看看我爸一直想去,但沒機會去的地方。”
我說的是阿爾卑斯山。
我爸生前最喜歡看地理雜志,總指著上面的雪山說,等他退休了,一定要去那裡滑雪。
可惜,他沒等到退休那天。
小姨沒再說話,只是把我的手握得更緊了。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條信息。
來自一個陌生的號碼。
點開,只有兩個字。
“謝謝。”
是蘇磊發來的。
我把信息刪除,關掉了手機。
有些人和事,該翻篇了。
車子開到了機場。
小姨已經安排好了一切,私人飛機,直飛日內瓦。
“清清,”登機前,小姨突然叫住我,神情有些猶豫。
“怎麼了?”
“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現在告訴你。”
“說吧,還有什麼事,是我承受不住的。”我笑了笑,心情前所未有地輕松。
小姨嘆了口氣,從包裡拿出一個信封,遞給我。
信封很舊,牛皮紙的材質,邊角已經磨損了。
“這是你媽媽……留給你的。”
我的心,猛地一跳。
我媽。
那個在我八歲那年改嫁,從此杳無音信的女人。
是我心中,另一個無法觸碰的禁區。
我一直以為,她不要我了。
她為了自己的幸福,拋棄了我這個拖油瓶。
我接過信封,手指有些顫抖。
信封沒有封口,我輕易地就抽出了裡面的信紙。
信紙只有一頁,上面的字跡娟秀,卻帶著顫抖的筆鋒。
開頭只有兩個字:
“清清。”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媽媽可能已經不在了。請原諒媽媽的懦弱和自私,在你最需要我的時候,離開了你。”
“我不是改嫁,我是生病了。很嚴重的病,治不好的那種。我不想讓你看著我痛苦地S去,更不想拖累你。蘇家的人,不會善待一個生病的兒媳,更不會為你支付高昂的醫藥費。”
“所以我拜託你小姨,演了一出戲。一出我為了榮華富貴,拋棄女兒的戲。只有這樣,蘇家才會覺得你沒有了依靠,放松對你的警惕。”
“你小姨告訴我,你很聰明,很堅強。你在蘇家受了很多苦,但你都挺過來了。”
“孩子,媽媽對不起你。但我從來沒有一天,不在想你。”
“我把我所有的積蓄,都留給了你小姨。讓她在你長大后,在你需要的時候,幫助你。芷薇科技,其實最開始的啟動資金,是我留下的。那是媽媽,唯一能為你做的事情了。”
“清清,我的寶貝女兒,忘了仇恨,好好地活下去。媽媽在天上,會一直看著你,保佑你。”
信的落款,是我的名字。
蘇清。
原來,我的名字,是她取的。
眼淚,毫無徵兆地,滾落下來。
一滴,兩滴,打在信紙上,氤氲開陳舊的字跡。
我一直以為,我是被全世界拋棄的孩子。
我一直以為,我是獨自一人,在黑暗中踽踽獨行。
原來不是。
我所有的堅強,所有的謀劃,背后,一直都有兩雙眼睛在默默地注視著我。
一雙,來自天上。
一雙,來自人間。
我抬起頭,看向小姨。
她眼圈泛紅,對我微笑著。
“姐夫走后,姐姐就知道,蘇家那群豺狼,遲早會把你也吞了。所以她用盡了最后的力氣,為你鋪了這條路。”
“她說,我們陳家的女兒,不能任人欺負。”
“她說,她的清清,值得這世界上最好的一切。”
我再也忍不住,撲進小姨的懷裡,放聲大哭。
像個孩子一樣。
把這十幾年來,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思念,都哭了出。
12
瑞士的雪山,比雜志上看到的更美。
陽光灑在潔白的雪峰上,反射出金色的光芒。
我穿著厚厚的滑雪服,站在山頂,俯瞰著腳下的一切。
風從耳邊吹過,帶著雪的清冷氣息。
我的心裡,卻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寧靜。
蘇家的恩怨,父母的遺憾,都在這場復仇的落幕中,漸漸遠去。
剩下的,是屬於我自己的人生。
我請了一個最好的滑雪教練。
從最基本的動作開始學起,摔倒,爬起,再摔倒,再爬起。
像我過去二十年人生的縮影。
但這一次,我不再是一個人。
小姨每天都會陪著我,在我摔倒時扶我起來,在我氣餒時給我鼓勵。
我們一起在雪地裡打滾,堆雪人,像兩個無憂無慮的孩子。
晚上,我們會圍在壁爐邊,喝著熱可可,聊著天。
聊我小時候的糗事,聊我父母的愛情故事,聊芷薇科技未來的發展藍圖。
我才知道,小姨為了我,付出了多少。
她一個學古典文學的女子,為了幫我掌管好母親留下的公司,硬是把自己逼成了一個雷厲風行的商界女強人。
她放棄了自己的愛情,放棄了自己的生活,把所有的精力,都傾注在了我和公司上。
“小姨,辛苦你了。”
我靠在她的肩膀上,輕聲說。
“傻孩子,我們是一家人,說什麼辛苦。”
小姨摸著我的頭,笑得溫柔。
“你媽媽把你託付給我,我就要對你負責。現在好了,你長大了,比我們所有人都出色。我也該放心了。”
“以后,換我來照顧你。”
我看著她,認真地說道。
“以后,你可以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去談戀愛,去環遊世界,去做一個無憂無慮的文學家。公司,有我。”
小姨的眼睛,亮晶晶的。
她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我們在瑞士待了一個月。
我的滑雪技術,已經可以從高級道上,順利地滑下來了。
我站在山頂,最后一次俯瞰這片雪白的世界。
然后,我張開雙臂,像一只鳥兒一樣,迎著風,衝了下去。
速度越來越快,風在耳邊呼嘯。
我的眼前,仿佛看到了父親的笑臉,看到了母親溫柔的目光。
他們就在終點,微笑著,等著我。
我知道,我自由了。
回到國內,生活回歸了正軌。
我正式接手了芷薇科技。
蘇磊也把“思源集團”打理得井井有條。他沒有再聯系過我,只是每個季度,都會把公司的財務報表,和一份詳細的經營報告,發到我的郵箱。
像一個忠實的管家,在向主人匯報工作。
王秀蘭和劉琴,拿著我給的一筆錢,離開了這座城市,去了南方的一個小鎮。聽說,她們過得並不好,婆媳倆每天都在為雞毛蒜皮的小事爭吵。
但那都與我無關了。
張叔退休了,我給了他一大筆退休金,送他和他的家人去國外定居。
車禍的案子,在小姨的推動下,重新立案。
雖然蘇振邦已S,無法追究其刑事責任,但那份遲來的真相,終究還是告慰了父親的在天之靈。
一切,似乎都塵埃落定。
直到那天,我收到了一個包裹。
沒有寄件人信息。
打開來,裡面只有一個東西。
一個很舊的,已經停止走動的,男士手表。
是我爸的那塊。
是蘇磊十二歲那年,偷去賣掉的那一塊。
我愣住了。
我明明告訴過他,這塊表,我早就花錢買回來了。
那他送來的這塊,又是從哪裡來的?
包裹裡,還有一張小紙條。
上面是蘇磊的字跡,潦草,卻很有力。
“我找了很多年,終於在一家當鋪的角落裡,找到了它。我知道,你買回來的那個是仿品。這個,才是真的。”
“物歸原主。”
“另外,關於我爺爺的S,警方或許沒有證據。但是,我知道是你做的。”
“放心,我不會說出去。”
“因為,這是他欠你們的。”
“而我欠你的,我會用一輩子來還。”
我拿著那塊冰冷的手表,貼在胸口。
指針雖然停了,但我仿佛還能聽到,它在時間的洪流中,發出的,滴答,滴答的聲音。
像我父親的心跳。
也像我新生的,未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