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剛剛關閉勿擾模式,陳書瑤的電話又打了過來,看著屏幕上跳躍的名字,我點了綠色的接聽鍵。
“南初!”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的熱情,像在喊一個很久沒見的老朋友,“你幹嘛呢?怎麼不接我電話呀?”
“剛起,怎麼了?”
“哎呀,我就是想問問你,你昨晚是不是跟陸時予吵架了?”她壓低了一點聲音,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假裝擔憂的試探,“他昨晚大半夜的給我打電話,兇了我一頓,說什麼我害S他了,南初,你是不是知道什麼了?”
“你指的是什麼事情?是你和他做了的事情嗎?”我平靜的問道。
陳書瑤沉默了很久。
我幾乎能想象她現在的表情,那張精心保養的臉上一定寫滿了意外和不甘,她大概以為我會像上次那樣,哭泣,罵她,歇斯底裡地問她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但她忘了,兩年前那個會為程砚舟割腕的姜南初,已經S了。
“南初,”她的聲音恢復了那種甜膩的調子,像裹了糖漿的毒藥,“你都知道了啊。”
“嗯,知道了。”
“那你打算怎麼辦?”她問,語氣裡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試探,“跟陸時予吵架了?”
我沒說話。
她在電話那頭輕輕嘆了口氣,有些抱怨道:“難怪昨天大晚上的,陸時予還給我打電話罵我,不過,南初,有些話我作為閨蜜必須跟你說。”
“你說。”
“男人嘛,都這樣的。”她的語氣輕飄飄的,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之前也離過一次婚了,應該比我清楚,天底下哪有不偷腥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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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在床頭,把手機換了個手,看著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落在被面上,聽著陳書瑤在電話那頭絮絮叨叨地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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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就是偶爾在外面玩玩嘛,又不是不回家了,你還真打算因為這點事再離一次婚啊?”她的聲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南初,你想想,你都三十了,離過兩次婚的女人,說出去多難聽啊,我是為你好,你聽我一句勸,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過去了,別太較真。”
“不過有些話我還是要提醒你,你知道陸時予怎麼說你嗎?”她忽然話鋒一轉,語氣裡多了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像憋了很久的秘密終於可以說出來了。
我沒接話,她就當我是默許了。
“就那天晚上,我和他在你們家那輛邁巴赫裡,就你平時坐的那個副駕駛,”她說到這裡,故意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給我消化的時間,“他跟我說,你就像一條S魚。”
對面,我聽見她“咯咯”笑了一聲,然后繼續說道:“他說你一動不動的,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會,還要他來教,一點意思都沒有,他說我的腰比你軟多了,說我的皮膚比你滑,說我什麼花樣都會,說我……”
“書瑤。”我打斷了她。
“嗯?”她似乎被打斷了很不滿,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意猶未盡。
“你說完了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她大概是在琢磨我的語氣為什麼這麼平靜。
“南初,你不會是生氣了吧?”她的聲音又變成了那種小心翼翼的、擔憂的語氣,“我真的就是跟你實話實說,你別往心裡去啊,我就是覺得你應該反思一下自己,為什麼兩任老公都……”
“書瑤。”我又打斷了她,“我沒有生氣。”
“那你……”
“我只是想告訴你。”我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手術室裡無影燈下的那一片潔白,“我和陸時予確實要離婚了,但不是因為你說的那些事。”
不等她說話,我繼續說道:“前幾天,你在我們醫院做的檢查報告出來了,你看看你什麼時候方便,你過來取一下?”
陳書瑤沒有從我這裡得到她想要的結果,只覺得沒趣極了,隨口敷衍了一句,“你幫我寄到我們公司吧。”
說完,掛了電話。
寄到公司?陳書瑤,這可是你讓我寄到公司的。
我叫了個同城閃送,讓他盡快把報告送到陳書瑤公司,然后我給她公司另一個同事發了一條消息,這是很久以前,我還不知道陳書瑤和程砚舟搞到一起,給陳書瑤送東西的時候存的,沒想到這麼久了還能派上用場。
我告訴她“書瑤最近身體不太好,我給她寄了一份體檢報告到她公司,你幫我留意一下快遞到了嗎?我怕她忙忘了。”
做好這一切后,我聯系了律師,讓她把準備好的離婚協議發到我的郵箱。
我轉發給了陸時予,附了一句話:“籤了,寄到律師事務所,后續的事我律師會跟你對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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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時予的電話馬上打了過來。
“南初。”他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話,像是一夜之間老了十歲,“你不能這樣。”
“哪樣?”我問,語氣隨意。
“離婚。”他咬出這兩個字的時候,聲音在發抖,“我不會籤的,姜南初,我不會籤字的。”
“你在哪?”他問,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神經質的急切,“我現在過去找你,我們當面談,你想要什麼你跟我說,股份嗎?錢?房子?你要什麼我都給你,但是我們不離婚,你聽到沒有,我不離婚……”
“陸時予。”我打斷了他,聲音不大,但足夠讓他停下來,“你去檢查了嗎?”
電話那頭忽然安靜了,只能聽見陸時予粗重的呼吸聲。
看來是檢查了。
“我不會籤的,姜南初,你聽到沒有,我不會籤字的。”陸時予的聲音從聽筒裡傳過來,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執拗。
“陸時予。”我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你不籤也可以,那我換個方式跟你談。”
電話那頭他的呼吸聲很重,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
“我手裡那百分之四的陸氏股份。”我說得很慢,像在跟一個理解能力不太好的病人解釋病情,“你應該還記得吧?當初結婚的時候你轉到我名下的,說是給我的禮物。”
他的呼吸聲驟然一滯。
“姜南初!”陸時予的聲音陡然變了調,不再是剛才那種嘶啞的哀求,而是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氣音裡裹著難以置信的驚駭,“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當然知道。”我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4%的股份,說多不多,說少不少,但你應該比我清楚,你現在手裡握著多少?我記得你上次跟我提過,你、我加上你母親那邊的表決權,加起來剛好過百分之三十?”
他沒說話,但呼吸聲更重了。
“張總手裡現在有多少?百分之二十七?”我回憶了一下,“如果他拿到我這4%,就是百分之三十一,你呢?你少了這4%,就只剩下百分之二十六了,誰是陸氏的第一大股東,到時候就不一定了吧?”
“你在威脅我。”陸時予的聲音低得像從地底傳上來的。
“我在跟你談離婚的條件。”我糾正他,“你不願意離婚,那我只能用我的方式來解決問題,你也知道,我這個人最怕麻煩。”
“你跟張總談好了?”他問,聲音裡有一種奇怪的平靜,像暴風雨來臨前那種S寂。
“還沒有。”我說,“不過以他的野心,我想他會很樂意接受我手裡的股份的,但是畢竟我們是夫妻,我願意給你一個優先權,籤了離婚協議,加四個億現金,我把這百分之四的股份賣給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已經掛了電話。
許久,他才說道:“南初,我愛你,我們是夫妻,你不能……”
“陸時予,你說你愛我?”我忽然說,語氣很隨意,像在說一件不太重要的事情,“那你告訴我,你愛一個人的方式,就是跟她最好的朋友上床,然后把細節描述給她聽,等著看她崩潰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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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回答,但我聽見了他的呼吸聲變得更重更亂了。
“那天晚上……”我繼續說,聲音依舊平靜,“你在車上說你跟陳書瑤做了,就在我坐的那個位置,說她腰比我軟,說她比我有情趣,說我躺在那裡像一條S魚,陸時予,你做這些事、說這些話的時候,你記不記得我們是夫妻?”
“我……”
我打斷了他,“如果你真的愛一個人,你不會用這種方式來傷害她,當初程砚舟出軌,至少他是偷偷摸摸的,至少他還有那麼一點點羞恥心,你不是,你是故意的,你一字一句地告訴我,你想欣賞我崩潰后的每一個反應。”
“南初,對不起。”他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聲音在發抖,“我不應該……”
“你不是不應該。”我說,“你是覺得我不配,你覺得我是離過一次婚的女人了,配不上你,所以你明知道我過去經歷了什麼,還故意和陳書瑤搞到一起,讓我再經歷一次,當初你娶我,究竟是因為愛我,還是因為不甘心?”
“我沒有這麼想……”
“你想了。”我說,聲音冷下來,“如果你沒想,你不會那麼得意地把那件事告訴我,等著看我崩潰,你覺得我不會走,所以你連裝都懶得裝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沉悶的聲響,像是什麼東西撞在了牆上。
“籤字吧,陸時予。”我說,“我把股份賣給你,你還能握著你的陸氏,我去過我的日子,各不相幹。”
“如果我不同意呢?”
“那我就賣給張總。”我說,毫不猶豫,“你應該知道,我這人說話算話。”
沉默。
長久的沉默。
然后我聽見陸時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像是溺水的人最后一次浮出水面。
“我籤。”這兩個字像是從他牙縫裡擠出來的,每一個音節都帶著血。
“好。”我說,“我把律師的聯系方式發給你,你把籤好的離婚協議寄過去,下午我們去民政局。”
從民政局回來,已經快十二點。
我到家的時候,還沒來得及換鞋,手機就炸了。
屏幕上跳動著一個熟悉的名字:陳書瑤。
我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兩秒,接起來,還沒開口,對面就劈頭蓋臉地砸過來一串尖銳的、幾乎刺穿耳膜的叫罵。
“姜南初!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是不是故意把報告寄到我公司來的!你他媽安的什麼心!”
她的聲音又尖又利,像指甲刮過玻璃,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癲狂。
我甚至能聽到她那頭背景音裡有窸窸窣窣的議論聲,壓低了嗓門卻壓不住那種幸災樂禍的興奮。
我把手機從耳邊拿開了一點,換了個手,然后整個人慢慢陷進客廳那張寬大的進口沙發裡,真皮的,很軟,坐感剛剛好,是我挑了整整一個下午才定下來的。
“你說話啊!你是不是心虛了!”她還在吼,嗓子已經劈了,帶著一種哭腔和憤怒攪在一起的不堪,“你怎麼那麼惡毒啊!你把那種東西寄到公司,你讓我以后怎麼見人!你知不知道現在全公司的人都知道了!他們在背后怎麼說的你知道嗎!說我髒!說我惡心!說我有艾滋!姜南初,你怎麼不去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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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罵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理直氣壯的憤怒,好像做錯事的那個人是我,好像確診艾滋病的那個人是我,好像兩次爬上閨蜜丈夫床的那個人也是我。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就是嫉妒我!你就是恨我!所以你故意毀了我!我告訴你姜南初,我不會放過你的……”
“書瑤。”我打斷了她。
她喘著粗氣,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困獸,聲音裡的憤怒裹著一層越來越濃的恐懼,那種恐懼從她碎裂的嗓音裡滲出來,像膿液從潰爛的傷口裡流出來,遮都遮不住。
“檢查報告是醫院出的,我只是幫你寄到你說的地方,是你自己讓我寄到你公司的。”我的聲音很平靜,就像很久以前她把U盤寄給我時夾帶在塑料袋裡面那張寫著“你該看看這個”的便籤一樣輕飄飄。
電話那頭忽然安靜了一瞬,像是某種被掐住脖子的的禽類。
“姜南初,你這個賤人,你少在那裝無辜!肯定是做了假報告故意報復我!”她聲音裡的顫抖越來越明顯,恐懼正在一點一點地吞噬她的憤怒,“我不可能得艾滋的!我怎麼可能得艾滋?我怎麼會有那種病?肯定是你們醫院弄錯了!我警告你,你要是敢把這件事往外說,我就告你!我告你侵犯我隱私!我讓你丟了醫生的工作!你聽到沒有!”
“你當然可以去告。”我說,“但報告是醫院出的,你要是不信,可以去別的醫院再查一次。”
我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我覺得自己像在背臺詞。
“你……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在報復我!你怎麼這麼惡毒!”她終於哭出來了,像是被逼到了絕路,“你說啊,你是故意的!做了假報告報復我對不對!姜南初你回答我!”
“很遺憾,我沒有做假報告,事實就是你的確得病了。”我看著天花板上那盞水晶吊燈折射出來的光斑,聲音很輕很淡,“HIV-1抗體陽性,你如果不信,我說了,可以再去查。”
“我不信!我絕對不信!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