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忙音嘟嘟地響了兩下,屏幕暗了下去。
我把手機放在沙發扶手上,就那麼躺著,一動不動地看了一會兒天花板。
陳書瑤的聲音還在耳膜上殘留著一點震動的餘韻,她罵我惡毒,罵我賤人,罵我怎麼不去S。
真是好笑。
早在三個月前,我就發現她和陸時予的事情了。
那時候陸時予開始頻繁地加班,開始在我值夜班的時候不再送粥過來,開始對我說話的時候眼神偶爾會飄向別處。
我不是傻子。
一個經歷過一次丈夫出軌的女人,對背叛這件事,有一種近乎本能的嗅覺。就像被蛇咬過的人,再看到繩子都會渾身發冷。
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在準備和陸時予的離婚事宜了,我再也沒回過我和陸時予的家,但是陸時予那個時候正沉浸在和妻子的閨蜜偷情的快感中,根本沒有發現我的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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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陳書瑤的病,完全是她自己作的,她喜歡搶我的男人,美名其曰是“幫我測試”“玩玩罷了”,但是對於身邊長得合她審美的男人,她同樣不會拒絕,誰知道是什麼時候染上了病呢。
一個月后,我順利拿到了離婚證。
民政局門口,陸時予叫住了我。
“南初。”他叫我名字的聲音很輕,啞得幾乎要被風吹散。
我停下腳步,低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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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沒有……”他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氣才把后面幾個字擠出來,“愛過我?”
我想了一會,點了頭,然后頭也不回的上了車。
一上車,那股惡心的感覺差點壓不住。
愛他?我怎麼會愛他呢。
遇見他的時候,我剛剛被一個男人背叛,差點S在他手裡,我怎麼會從一個火坑跳進另一個火坑裡?
答應陸時予的求婚,不過他出的價碼足夠高罷了,他和我求婚時,把名下一半的財產送給了我,並且做了公證。
我承認,我從來不是一個高尚的人。
我只是一個從普通家庭走出來的女人,一步一步考上醫學院,一步一步熬過實習期,一步一步在這個城市站穩腳跟。
我見過太多因為錢而陷入困境的女人,我媽為了供我讀書,五十歲了還去超市做收銀員,站得靜脈曲張,腿腫得像蘿卜;我大學室友嫁了個有錢的老公,離婚的時候淨身出戶,連孩子的撫養權都沒爭到,因為“她沒有經濟能力”。
我不想變成那樣。
所以當陸時予拿著公證過的財產分割協議向我求婚的時候,我沒有猶豫太久。
兩套大平層,兩輛車,陸氏4%的股份,還有一千萬現金。
這些夠我活得很好了。
至於他是不是真的愛我,我不在意,而我會不會真的愛上他,如果他沒有背叛我,他會相信我愛他的。
接下來的日子,我偶爾會了解到一些關於陳書瑤的消息。
最開始是她們公司的人傳出來的。
那份確診報告被她公司的同事拆開看了,同城閃送是送到前臺的,前臺的小姑娘幫她放在了工位上,然后被同事拆開了,不到半天的時間,全公司都知道陳書瑤得了艾滋病。
陳書瑤在公司裡被人當成了怪物。
同事們看到她就繞著走,沒人願意跟她共用衛生間,沒人願意跟她坐同一張桌子吃飯,有人在她的辦公桌上貼了便利貼,寫著“HIV陽性,請保持距離”。
她去找老板哭訴,老板倒是很客氣地說“我們公司不歧視任何疾病”,但第二天,HR就找她談話了,理由是“你的工作狀態最近不太好,建議你休個長假”。
長假的意思,懂的都懂。
一個星期后,她收到了辭退通知。
賠了N+1,辦手續的時候,HR全程戴著一次性手套,跟她說話的時候隔著兩張辦公桌的距離,聲音大到整層樓都聽得見。
陳書瑤籤字的時候手在發抖。
從那以后,她的生活就像一輛沒了剎車的車,一路往下衝。
她先是租的房子退租了,因為她付不起那套公寓的月租,她搬到了一個城中村的握手樓裡,據說那棟樓連陽光都照不進去,衣服晾在走廊裡,三天都幹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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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開始頻繁地出現在陸時予的公司門口。
第一次去的時候,她穿了一件粉色的連衣裙,畫了全妝,看起來跟從前沒什麼區別,她站在大廳裡,對前臺說“我找陸時予,我是他朋友”。
前臺打電話上去,陸時予的秘書下來的,態度客氣而疏離:“陳女士,陸總今天不方便見客。”
陳書瑤就坐在大廳的沙發上,等了整整四個小時。
最后是保安把她請出去的。
第二天……
第三天……
第四天,她開始鬧了。
“陸時予!你給我出來!你是不是男人!你敢做不敢當?你得給我一個說法!是你傳染給我的!你必須負責!”
大廳裡所有人都聽到了。
陸時予終於下來了,臉色鐵青,把她拉到一邊,壓低聲音說:“陳書瑤你瘋了?你在這裡鬧什麼?誰傳染的誰還不一定呢,你那個圈子有多亂你不知道?”
陳書瑤愣住了。
“你說什麼?你什麼意思?陸時予你不是人!是你主動找我的!是你給我發消息的!是你......”
“夠了!”陸時予打斷她,“我不管是誰找的誰,你現在馬上給我離開,再來的話我叫保安了。”
他轉身走了。
陳書瑤站在大廳裡,眼淚把妝衝花了,黑色的眼線液順著臉頰流下來,像兩條蜿蜒的黑色河流。
她站了很久,然后一個人走了。
但這只是開始。
從那之后,陳書瑤像一顆定時炸彈,隔三差五地出現在陸時予和程砚舟的生活裡。
她被陸時予的保安趕出來之后,又去了程砚舟的公司。
程砚舟雖然最后沒有和陳書瑤結婚,但是一直保持著關系,毫不意外,程砚舟也被傳染了。
陳書瑤瘋了一般衝進程砚舟的辦公室讓他給自己拿錢治病,程砚舟這才知道陳書瑤得了艾滋。
臉當場就綠了。
他請了三天假,去做了檢測。
結果不出所料。
HIV-1抗體陽性。
兩個月后,我再次聽到陳書瑤的消息。
陳書瑤徹底瘋了。
她每天在陸時予和程砚舟的公司門口輪流“駐扎”,像一尊被人遺棄的雕塑,每天準時出現,準時開罵。
陸時予報了警,警察來了,把她勸走了,第二天她又來了。
程砚舟也報了警,同樣的流程,同樣的結果。
她就像一個甩不掉的噩夢,纏繞著這兩個男人的生活,讓他們每一天都活在恐懼和恥辱裡。
陸時予的公司股價開始下跌,因為有人刻意利用了這件事做文章。
他們僱了一些自媒體,發了一些似是而非的文章,標題寫著《陸氏集團總裁深陷艾滋病醜聞,公司前景堪憂》。
文章內容真假參半,但讀者不關心真假,他們只關心八卦。
陸氏的董事會坐不住了。
最后,陸時予被拿掉了CEO的職位。
他沒有休假,他是直接被趕出去的。
公司發了一份公告,措辭官方而體面:“陸時予先生因個人原因辭去公司首席執行官職務,董事會對其在職期間的工作表示肯定與感謝。”
但公司裡的人都知道真相。
程砚舟的命運跟陸時予如出一轍。
兩個曾經風光無限的男人,被自己的公司掃地出門,成了整個圈子裡的笑話。
而他們唯一能怪罪的人,除了對方,就是陳書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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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像被一條無形的繩子拴在一起的螞蚱,互相仇恨,互相撕咬,誰都逃不掉。
程砚舟恨陳書瑤傳染了他,恨她去他公司鬧事害他丟了工作。
陸時予恨陳書瑤背叛了他的信任,雖然他自己也背叛了姜南初的信任,但在他看來,他和陳書瑤之間的關系,從一開始就是“玩玩而已”,陳書瑤不應該把這件事鬧得這麼大。
陳書瑤恨他們兩個。
恨陸時予翻臉不認人,恨程砚舟不管她的S活。
她找他們要錢治病,他們說“你活該”;她找他們負責,他們說“關我什麼事”。
一次又一次的拒絕,一次又一次的羞辱,終於把陳書瑤心裡最后那根弦繃斷了。
后來的事情,是第二天在新聞上看到的。
新聞標題很驚悚:《前公司高管遭前女友襲擊,兩人均受重傷送醫》。
我點進去看了一下。
細節不多,但足夠拼湊出全貌。
陳書瑤在車庫裡襲擊了陸時予和程砚舟,把他們變成了太監。
陸時予和程砚舟被緊急送醫,而陳書瑤被送進了精神病醫院,她被確診為急性應激障礙伴精神病性症狀,需要長期住院治療。
我關掉新聞頁面。
窗外的天快黑了,我拿起手機,訂了一份外賣,小龍蝦,加一份米飯,從現在開始期待今天晚飯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