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晃了晃手機。
“偽造病歷,欺詐,這算不算罪加一等?”
我爸的拳頭,停在了離我臉不到一釐米的地方。
他的身體在發抖,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恐懼。
他看著我,像是看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魔鬼。
他所有的計謀,所有的偽裝,都被我輕而易舉地撕碎了。
“你……你到底想怎麼樣?”他終於崩潰了,聲音裡帶著哀求。
“我不想怎麼樣。”
我收起手機,拉起我媽的手。
“我只是來通知你們。”
“婚,必須離。”
“財產,依法分割。房子,存款,飯館的分紅,一分都不能少。”
我看著躺在地上,對著一地碎玉哭嚎的奶奶,“赡養費,我們也會依法支付。但從今以后,我媽和你們陳家,再無瓜葛。”
我說完,拉著我媽,轉身就走。
這一次,再也沒有人敢攔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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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裡的親戚們,像摩西分海一樣,自動為我們讓開了一條路。
他們的眼神裡,不再是指責和鄙夷。
而是敬畏,和恐懼。
9
我們以為事情會暫時告一段落。
我們錯了。
狗急了會跳牆,人被逼到絕境,會變得瘋狂。
我和我媽回到酒店的第二天,律師就發來了消息。
陳偉不同意協議離婚。
他請了律師,準備打官司。
他的訴求是:房子歸他,存款歸他,我媽淨身出戶。
理由是:我媽沒有盡到妻子的責任,並且縱容女兒毆打長輩,摔碎傳家寶,導致老人精神失常。
我看著律師發來的文件,氣笑了。
顛倒黑白,倒打一耙。
這很符合他的風格。
“他這是想拖。”我對媽說,“官司打起來,短則半年,長則一兩年。他想把我們拖垮。”
我媽的臉上,剛剛浮現的一點光亮,又黯淡了下去。
她攢了一輩子的錢,都在那張被轉空的卡裡。
我們現在住酒店,吃飯,請律師,花的都是我工作幾年攢下的積蓄。
坐吃山空,確實不是辦法。
“小曦,要不……房子我們不要了,只要能把我的那份錢拿回來就行……”她開始退縮。
“不行。”我斬釘截鐵地說,“媽,那不是他的房子,是我們的家。憑什麼我們受了委屈,還要把家讓出去?一寸都不能讓。”
我安撫好她,開始思考對策。
陳偉想拖,我偏不讓他拖。
我要速戰速決。
我需要一個籌碼,一個能讓他立刻繳械投降的,致命的籌碼。
我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那個飯館。
那個法人是我叔叔陳剛,但我爸才是實際控制人的飯館。
我給我的一個發小打了電話,他家是開公司的,對這方面很熟。
“查一家飯館的賬?沒問題。不過曦曦,查稅可是大事,一旦查出問題,補稅罰款是小事,嚴重的可是要坐牢的。”
“我知道。”我說,“我就是要讓他坐牢。”
掛了電話,我開始等待。
等待的這幾天,陳家那邊也沒闲著。
他們開始打輿論戰。
家族群裡,小區業主群裡,甚至是我媽以前的同事群裡,都開始流傳一個故事。
一個任勞任怨的丈夫,一個孝順的兒子,如何被一個悍婦和一個不孝女,逼得家破人亡。
故事裡,我媽成了勾結外人,企圖霸佔家產的惡毒女人。
我成了毆打長輩,六親不認的白眼狼。
黑的,被他們說成了白的。
我把這些截圖都保存了下來。
這是誹謗的證據。
他們每多說一句,就為自己多釘上一顆棺材釘。
我媽看到這些,氣得渾身發抖,幾天都吃不下飯。
我只能安慰她:“媽,別生氣。他們現在跳得越高,將來摔得越慘。”
我爸甚至找到了我公司。
他在公司樓下堵我,當著我所有同事的面,指著我鼻子罵我不孝。
“我養你這麼大!你就是這麼回報我的!為了錢,連親爹都不要了!”
他試圖用道德綁架,毀掉我的工作和聲譽。
公司裡的人對我指指點點。
我沒有和他吵。
我只是冷漠地看著他表演,然后報了警。
警察來了,把他帶走了。
臨走前,他看著我,眼神怨毒地說:“陳曦,你等著,我不會讓你好過的!”
我知道,他要狗急跳牆了。
果然,那天深夜,我接到了發小的電話。
“曦曦,查到了!那個飯館,偷稅漏稅,金額巨大!我已經把證據匿名舉報給稅務局了,明天他們就會上門稽查!”
“好。”我說,“謝謝你。”
掛了電話,我看著窗外的夜色,心裡一片平靜。
陳偉,這是你逼我的。
第二天,我正準備帶我媽去律師那裡,商量起訴的細節。
酒店房間的門,被“砰”的一聲,從外面踹開了。
我爸陳偉,和我叔叔陳剛,帶著幾個我不認識的,流裡流氣的男人,衝了進來。
他們每個人手裡,都拿著一根鋼管。
我爸的眼睛通紅,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
“陳曦!你個賤人!你敢舉報我!”
他嘶吼著,舉起鋼管,就朝我頭上砸來。
我下意識地把我媽推到身后。
我以為這次,我躲不掉了。
就在鋼管即將落下的瞬間。
“警察!不許動!”
幾個穿著制服的警察,從破開的門外衝了進來,瞬間將我爸他們按倒在地。
我爸被SS地按在地上,還在難以置信地嘶吼:“怎麼會……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看著他那張因為憤怒和恐懼而扭曲的臉。
我拿出我的手機,屏幕上,是我剛剛掛斷的報警電話。
“陳偉,我早就說過了。”
“你這個人,永遠不知道什麼叫教訓。”
“所以,我只能把你送進一個,能好好教你做人的地方。”
我看著他被警察戴上手銬,押了出去。
我知道,這一次,他再也回不來了。
故意傷害,非法侵入住宅,偷稅漏稅,數罪並罰。
他的下半輩子,將在監獄裡度過。
我看著窗外,天亮了。
10
我爸被帶走后,世界仿佛瞬間安靜了下來。
陳家的親戚們,像一群被掐住了脖子的雞,再也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稅務局的稽查結果很快下來了。
飯館偷稅漏稅的金額觸目驚心,不僅需要補繳巨額稅款和罰款,作為實際控制人的我爸和法人我叔叔陳剛,都將面臨牢獄之災。
而那場“入室行兇”,更是成了壓垮他們的最后一根稻草。
幾個月后,法院開庭。
我和我媽坐在原告席上。
被告席上,只有我爸的律師。
我爸因為多項罪名在身,已經被刑事拘留,無法出席離婚案的庭審。
整個過程,順利得超乎想象。
我提交了所有的證據。
家暴的視頻,傷情鑑定報告,轉移財產的銀行流水,偽造病歷的錄像,誹謗的聊天記錄截圖,以及他最后帶人行兇的報警記錄。
證據鏈完整,事實清晰。
法官當庭宣判。
準予離婚。
婚內共同財產,包括那套房子和飯館的所有股份,因為陳偉存在嚴重的家暴和惡意轉移財產等過錯行為,法院判定,我媽分得百分之七十。
剩下的百分之三十,將用來抵扣飯館需要補繳的稅款和罰款。
也就是說,我爸陳偉,奮鬥半生,算計半生,最后落得個淨身出戶,鋃鐺入獄的下場。
宣判的那一刻,我媽哭了。
不是悲傷,不是痛苦。
是釋放。
是壓抑了二十多年的委屈和恐懼,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出口。
她趴在我的肩膀上,哭得像個孩子。
我輕輕地拍著她的背,看著法庭頂上那莊嚴的國徽。
陽光從高高的窗戶照進來,在空氣中形成一道道光束。
我知道,從今天起,我和我媽的人生,都將灑滿陽光。
走出法院,我們遇到了叔叔陳剛。
他作為從犯,判得比我爸輕,但也要進去待上幾年。
他看起來老了十歲,頭發白了大半,再也沒有了壽宴上那囂張跋扈的樣子。
他看到我們,眼神復雜,有怨恨,有恐懼,還有悔意?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低下頭,和我們擦肩而過。
我不知道他有沒有后悔,但這已經不重要了。
有些人,只有在付出慘痛代價之后,才會明白,不是所有人都應該被你踩在腳下。
我們處理掉了那套房子。
那個充滿了壓抑和痛苦回憶的地方,我們一刻也不想多待。
拿著賣房的錢,加上分割到的財產,我們在一個離市區不遠,安靜漂亮的小區,買了一套帶小院子的一樓。
我媽喜歡種花。
以前在那個家,她只能在小小的陽臺上,擠出一點空間,養幾盆吊蘭。
現在,她有了一整個院子。
11
搬家那天,是個晴朗的周末。
我和媽媽一起,把舊的東西全部扔掉,只帶走了幾件有意義的物品。
新家不大,但很溫馨。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把整個客廳照得暖洋洋的。
弟弟陳浩來了。
他是在宣判之后,才給我打的電話。
電話裡,他沒有抱怨,也沒有指責,只是沉默了很久,然后問我:“姐,媽……還好嗎?”
我告訴他我們的新地址。
他站在門口,看著煥然一新的家,看著正在院子裡侍弄花草的媽媽,有些手足無措。
“媽。”他叫了一聲。
媽媽回頭,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了一個淡淡的微笑。
“來了?進來坐吧。”
她的語氣很平靜,沒有激動,也沒有怨恨。
就像對待一個許久未見的,普通的親戚。
陳浩在沙發上坐立不安。
“媽,我……”他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口。
“生活費還夠嗎?”媽媽打斷他,給他倒了一杯水。
“夠……夠的……”
“那就好。好好學習,以后畢業了,找個好工作,要靠自己。”媽媽說。
沒有一句責備。
但這種平靜,比任何責備都讓他難受。
他終於忍不住,站起來,對著媽媽深深地鞠了一躬。
“媽,對不起。”
媽媽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后搖了搖頭。
“你沒有對不起我。你只是,需要長大。”
那天,陳浩在我們家吃了一頓飯。
飯桌上,媽媽和他聊了很多,關於學業,關於未來。
就像一個普通的母親,關心著自己即將成年的兒子。
但那種深入骨髓的依賴和牽掛,沒有了。
吃完飯,陳浩要走。
臨走前,他走到我面前,低聲說:“姐,謝謝你。”
我看著他,這個曾經自私、被寵壞的男孩,眼神裡多了一些我從未見過的東西。
也許是愧疚,也許是成長。
“你以后,要對媽好一點。”我說。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送走陳浩,我回到院子裡。
媽媽正蹲在花圃前,小心翼翼地種下一株月季。
夕陽的餘暉灑在她身上,給她鍍上了一層溫柔的金色。
她的臉上,帶著一種我從未見過的,發自內心的寧靜和滿足。
“小曦,你看,”她回頭對我笑,“這花叫‘自由’,花店老板說,它開起花來,特別好看。”
我走過去,蹲在她身邊。
院子裡的泥土,散發著清新的氣息。
遠處,是城市的萬家燈火,一盞一盞地亮了起來。
我看著媽媽的側臉,她臉上的傷疤已經淡去,但那些歲月留下的痕跡還在。
可我知道,她的心,正在慢慢愈合。
她正在把自己,一點一點地,重新種活。
“媽。”我輕聲叫她。
“嗯?”
“以后,我們都會很好的。”
她抬起頭,看著我,眼睛裡閃著光。
“嗯,”她用力地點頭,笑了,“我們會的。”
那一刻,我感覺心裡那塊凍了很久的冰,也徹底融化了。
原來,真正的爽,不是報復的快感。
而是看到你在乎的人,終於掙脫枷鎖,迎向屬於她自己的燦爛千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