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推開臥室旁邊衣帽間的門,我當場就愣住了。
一個陌生的年輕女人正蹲在我的包櫃前面,手裡拎著我那只酒紅色的限量款手袋,還衝我甜甜地笑。
她站起來,客客氣氣地打招呼:"嫂子好。"
手裡的包卻沒有放下。
我轉頭看向顧言。
他靠在走廊的牆上接電話,壓根沒往這邊瞧一眼。
今天是我們結婚兩周年,我跟他說好了,晚上在家吃。為了這頓飯,我中午就跟主管請了假,菜市場逛了一個小時,排骨都焯好了。
沒想到家裡多了一個人,還站在我的衣帽間裡翻我的東西。
女人歪著頭,露出一個標準的討好笑容,聲音軟得像裹了一層棉花,說道:"嫂子好,我叫林楚楚,是顧言的大學同學。我剛從國外回來,還沒找到房子,顧言說可以先在你們這兒借住幾天。嫂子放心,我肯定不會添麻煩的。"
我的心一下子涼了。
不是因為她這個人,是因為顧言連招呼都沒跟我打,就把人往家裡領了。
結婚兩年,這間婚房是我一手布置的。從客廳的燈到臥室的窗簾,從書房的書架到這間衣帽間的每一個包,每一雙鞋,每一件外套,全是我自己的。
我不是那種能忍氣吞聲的人。
我叫宋瑤,生氣的時候從來不看任何人的臉色。
我盯著林楚楚手裡的包,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砸得很實:"放下,出去。"
Advertisement
林楚楚愣了好幾秒。
她顯然沒想到第一次見面,我會當面撵人。
她的嘴唇抖了抖,聲音變得更軟了,帶上了一絲委屈:"嫂子,對不起,我就是覺得好看,隨便看看。"
包倒是放下了,人站在原地沒動。
這時候顧言掛了電話走過來。
他看了看我的臉色,又看了看林楚楚,嘆了口氣。
不是朝她嘆的,是朝我。
他說:"宋瑤,楚楚剛回國,一個人在這邊什麼都沒有,借住幾天而已,你別小題大做。"
我說:"這是我的衣帽間。"
顧言的語氣帶上了不耐煩:"幾件衣服幾個包,你先收到次臥去不就行了。楚楚不是外人,我們大學四年的同學,當年對我幫助很大。你就不能大方一點?"
他轉過頭去,對林楚楚的態度立刻變了,聲音放低了好幾度:"楚楚,你別在意。"
林楚楚低著頭,捏著自己的袖子,小聲說:"是我不好,給嫂子添麻煩了。要不我還是去住酒店吧。"
顧言立刻說:"住什麼酒店。這就是你家。"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看都沒看我一眼。
這就是你家。
他的語氣很自然,好像這四個字沒有任何問題。
可這是我的家。
房產證上寫的是我的名字。裝修是我一筆一筆盯出來的。衣帽間那面牆上的限量款,有幾只是我排了半年的隊才拿到的。
我沒吵也沒鬧。
我回臥室拖出行李箱,把隨身的東西丟進去,拉鏈一拉,拎起來就走。
路過客廳的時候,我用手機打開了一個應用,把全屋八個隱蔽攝像頭的錄制模式調成了連續存儲。
門在我身后關上。
顧言沒有追出來。
2
我在離家三條街的酒店辦了入住。
前臺認出了我,問了一句:"宋小姐,還是老樣子嗎?"
我點了點頭。
她沒多說什麼,直接給我刷了頂樓的行政套房。
我把行李箱放在門口沒打開,坐在落地窗前面發了半個小時的呆。
手機震了三下。
第一條是顧言發來的微信,就一句話:"你回來,別鬧。"
第二條是林楚楚的好友申請,驗證消息寫著:"嫂子,對不起。"
第三條是我閨蜜何敏的語音,一點開就是她劈頭蓋臉的聲音:"宋瑤你幹什麼呢?你朋友圈怎麼回事?你老公帶女人回家了?"
我沒發過朋友圈。
我點開何敏甩過來的截圖,發現是林楚楚剛剛發了一條動態。
照片拍的是我家客廳,我那張三萬多的定制沙發,我那盞施華洛世奇的落地燈,我那個拿了設計獎的開放式廚房。配文是:"落地啦!終於有家的感覺了。謝謝老同學收留我這個漂泊的人。"
還加了一個定位。我們小區的名字。
何敏又發了一條語音,聲音比剛才還尖:"她什麼意思?這是你家!她搬你家去了還發朋友圈?顧言什麼態度?"
我沒來得及回,電話就響了。
來電顯示:婆婆。
我接起來,錢秀芬的聲音從話筒裡劈過來:"宋瑤,你搞什麼名堂?楚楚借住幾天你就受不了了?你一個做嫂子的,這點肚量都沒有?你讓我們老顧家的臉往哪兒擱?"
我說:"媽,她翻了我的衣帽間。"
錢秀芬冷哼了一聲:"幾件破衣服,至於嗎?楚楚是留過學的人,人家有教養,隨便看看你的東西怎麼了?你倒好,摔門就走,像什麼樣子?你現在給我回去。"
我沒回去。
我掛了電話,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
窗外的城市燈光密密麻麻地亮著,我盯著看了很久,目光落在遠處寫字樓頂上那塊巨大的廣告牌上。
廣告牌上是一個樓盤的名字。
我收回視線,拿起手機給何敏回了一條消息:"沒事。我有數。"
何敏秒回:"你有個屁的數。我明天去找你。"
我沒再回她。
那天晚上我一直沒睡著,不是因為傷心。是因為我在算一筆賬。
衣帽間那面牆上掛了十二只包,加上櫃子裡沒掛出來的,一共三十一只。每一只都有購買憑證,有專櫃的實名登記,有的還有品牌的定制證書。
珠寶區有兩個上鎖的抽屜,密碼是我的生日。裡面有十四件高定首飾,每一件都是實名定制,刻著我的名字縮寫,附有獨立編號的鑑定證書。
這些東西加起來值多少錢,我很清楚。
林楚楚不清楚。
顧言更不清楚。
3
第三天,我回去拿房產證。
顧言上班去了,家裡只有林楚楚。
我拿鑰匙開門的時候,她正穿著我的一件真絲睡衣坐在客廳吃早餐。
餐桌上鋪的是我從意大利帶回來的手工桌布。
她看到我,先是嚇了一跳,然后迅速堆出一個比上次更甜的笑容:"嫂子,你回來啦?太好了。"
我沒看她。我直接走向書房。
林楚楚跟在我后面,踩著我那雙限量的毛絨拖鞋,一邊走一邊說:"嫂子,那天的事真的對不起。我不該亂動你的東西。顧言后來把我罵了一頓,說讓我以后注意分寸。"
我在書房的櫃子裡找到房產證,順便檢查了一下其他文件。
我轉頭看了她一眼。
她穿著我的睡衣,蹬著我的拖鞋,背后就是我的客廳、我的廚房、我的家。而她說的是"顧言讓我注意分寸"。
不是"我會搬走"。不是"我在找房子"。是"我以后注意分寸"。
我說:"你穿的這件睡衣,是我在米蘭定的。"
林楚楚低頭看了看身上的衣服,眨了眨眼:"是嗎?好滑好舒服。顧言說衣櫃裡的東西我可以隨便用。嫂子要是介意,我換下來。"
她說的是"顧言說我可以隨便用"。
我盯著她看了五秒。
這個女人說話的每一句,前半句是道歉,后半句是顧言允許我這麼做。
我不想跟她在這裡磨嘴皮子。
我拿了東西,走到衣帽間門口站了一下。
門開著。裡面的陳設跟我走那天完全不一樣了。她把我掛在正中間的那件定制禮服推到了角落,自己的衣服佔了中間最好的位置。
鞋櫃上面多了一排她的鞋。
我的首飾抽屜還鎖著,沒有被動過的痕跡。
但那只酒紅色的限量款手袋已經被她掛在了門后面的掛鉤上,帶子彎出了一道折痕。
我沒動手整理。我把這些全記在了心裡。
出門的時候,林楚楚追到玄關,表情真誠得讓人分不清真假:"嫂子,你什麼時候搬回來?這是你的家,我一找到房子就走。"
我拉開門,沒回頭。
不急。
我有的是時間。
4
何敏坐在我對面,咖啡杯重重地往桌上一墩。
她今天扎了個高馬尾,耳朵上那只金色耳釘晃來晃去的,表情跟要去打架似的。
她說:"宋瑤,你什麼意思?被人鳩佔鵲巢了,你就這麼忍著?"
我攪著杯子裡的方糖,慢慢說:"我沒忍著。"
何敏一拍桌子:"你沒忍著?你老公讓別的女人穿你的衣服住你的房子用你的東西,你跑出來住酒店,她在你家裡當女主人,你管這叫沒忍著?"
我說:"你聽我說完。"
何敏使勁扯了一下自己的耳釘,她每次急眼的時候就這個動作,說:"你說。"
我把手機遞給她,打開了監控的實時畫面。
畫面分成八個格子,客廳、臥室、廚房、書房、衣帽間、玄關、陽臺、餐廳,每一個角落都拍得清清楚楚。
何敏瞪大了眼睛:"你什麼時候裝的監控?"
我說:"裝修的時候就裝了。"
何敏愣了幾秒,然后臉上的怒氣忽然收了一半,帶上了點別的什麼表情。
她看了我一會兒,壓低聲音說:"宋瑤,你到底在想什麼?"
我把手機收回來,說了四個字:"讓她待著。"
何敏張了張嘴,話到嘴邊硬是咽了回去。
她認識我太久了,知道我這個表情代表什麼意思。
咖啡涼了。我拿起來一口喝完。
當天晚上,顧言給我打了一個電話。
他說林楚楚今天做了飯,特別感謝嫂子的廚房。還說她已經開始面試了,估計一兩周就能找到房子搬走。
他的語氣是那種"你看事情正在解決"的敷衍。
我說:"好。"
他停了一下,然后說:"你什麼時候回來?"
我說:"等她搬走。"
他嘆了口氣,又是那種嫌我小題大做的嘆氣,說:"宋瑤,你有必要嗎?"
我沒接話。
沉默了幾秒之后,他掛了電話。
我放下手機,打開監控畫面。
林楚楚正在衣帽間裡試我的一條裙子。
那條裙子是高定,全球限量十五件。她大概不知道這個,穿著它在鏡子面前轉了一圈,隨手把吊牌扯了。
我截了一張圖,存進了一個單獨的文件夾。
文件夾的名字叫"清單"。
5
那天是顧氏集團的季度晚宴。
往年這種場合,我都是坐在顧言旁邊的。今年他沒叫我。
我是從何敏那裡知道消息的。何敏的男朋友在顧氏的投資部,給她發了晚宴的現場照片。
照片裡,坐在顧言旁邊那個位置的人,是林楚楚。
她穿了一條墨綠色的長裙。
我認識那條裙子。
那是我衣帽間最裡面掛著的那件,是我在一場品牌私享會上定制的。裙子的內襯有我的名字,衣標上有專屬編號。零售價不對外公開,但圈子裡的人都知道,這種定制款的價格是六位數起步。
照片裡,林楚楚笑得很得體,端著高腳杯,跟顧言身邊的幾個高管太太聊天。沒有人看出她穿的是別人的衣服。
何敏又發了一張圖。
是晚宴上一個高管太太發的朋友圈。配文是:"顧總的朋友真會穿!這條裙子好眼熟,是今年那場私享會的款吧?"底下一串評論,有人說林楚楚氣質真好,有人問她是顧總什麼人。
沒有人提到我。
沒有一個人說"這不是顧太太的裙子嗎"。
何敏打了一長串語音過來,嗓門大到手機外放都能聽清楚:"宋瑤我告訴你,那幫女人不是不認識那條裙子,是裝不認識。她們巴不得看你笑話。你不出來,她們只會覺得你被擠走了,覺得林楚楚上位了。你還要躲到什麼時候?"
我沒有回她的語音。
我打開監控回放,調到下午五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