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拿走裙子的時候,有一只包從架子上滑下來,掉在地上。她看了一眼,用腳把它踢到了櫃子底下。
那只包是定制小牛皮的,磕到地上的話,包角一定會有磨損。
我把這段視頻也截了出來,存進文件夾。
"清單"裡現在有七條記錄了。
第二天上午,我的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是一個很久沒聯系的號碼。
我接起來,那邊傳來一個中年男人沉穩的聲音:"小瑤,聽說你搬出來住了。需不需要叔幫你安排個地方?"
我說:"不用了,陳叔,我住得挺好的。"
他沉默了一下,說:"有事給叔打電話,隨時都行。"
我說好。
掛了之后,我靠在窗邊站了一會兒。
手機屏幕上還亮著他的備注名。
陳叔。
我沒有多想,把手機放回了桌上。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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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錢秀芬在家裡擺了一桌。
說是家宴,請了顧言的大伯一家和兩個表親。
我沒接到通知,是到了飯點顧言發了一條微信過來:"我媽說讓你回來吃個飯,來不來隨你。"
我去了。
到了才發現林楚楚坐在我平時的位置上,就在錢秀芬旁邊。
她今天穿了一件淺粉色的針織衫,化了淡妝,看上去比平時還要溫柔乖巧。
看到我進門,她立刻站起來,滿臉歉意:"嫂子來了,這個位置是你的,我換到旁邊去。"
錢秀芬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坐著別動。宋瑤,你坐那邊。"
她指了指桌子另一頭靠角落的位置。
我沒說話,走過去坐下了。
錢秀芬給林楚楚夾了一筷子菜,轉頭跟大伯母介紹:"這就是我跟你提過的楚楚,在國外念了好幾年的書,英語說得跟外國人似的。多懂事的孩子,比有些人強多了。"
她說"有些人"的時候,目光掃了我一下。
大伯母附和著點頭:"是啊,一看就是有教養的孩子。"
表嫂接了一句話,聲音不大不小,剛好整桌人都能聽到:"嫂子,你當初結婚的時候,是不是沒請過楚楚姐?難怪楚楚姐跟你不太熟。你別介意,楚楚姐人特別好的。"
她說完還衝林楚楚笑了笑。
林楚楚低著頭,筷子尖戳著碗裡的米飯,聲音小得像蚊子:"都是我不好,給大家添麻煩了。"
從頭到尾沒有人問過一句"宋瑤你在外面住得怎麼樣"。
從頭到尾沒有人提過一句"那是宋瑤的房子"。
我坐在角落裡,碗裡的飯一口沒動,安安靜靜地看著滿桌人圍著林楚楚噓寒問暖。
去年錢秀芬做手術,住院費加后續的康復費用,前前后后花了四十多萬。錢是我出的。顧言當時手頭緊,是我把自己的卡遞過去的,沒讓他為難。
錢秀芬當時拉著我的手說:"瑤瑤,媽這輩子就認你這個兒媳婦。"
那是她唯一一次叫我瑤瑤。
現在她連正眼都不願意給我。
飯吃到一半,顧言的表弟顧鳴從陽臺上走進來倒水。
他路過我旁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低聲說了句:"嫂子,你別往心裡去。"
他說完就走了,沒等我回應。
我把那口飯咽了下去。
不苦。
這桌飯吃到了最后,我什麼都沒說。
走出那個家門的時候,外面飄著小雨。
我站在單元門口的雨棚底下,給何敏發了一條消息:"那條墨綠色裙子的品牌方,你幫我約一下他們中國區的負責人。我需要一份完整的定制檔案副本。"
何敏回了一個字:"好。"
這次她沒有罵人,也沒有追問。
7
顧言的公司最近在談一個商業地產合作,對方是本市排名前列的地產商。
這件事我是從監控畫面裡聽到的。
那天晚上,顧言帶著文件回家,坐在客廳沙發上打電話。他說的話我聽得很清楚:"方案明天必須出來,對方那個宋總很難搞,他手底下那幫人審合同比律師還狠。"
他掛了電話之后,林楚楚端著一碗湯從廚房走出來,放在他手邊。
顧言頭都沒抬,隨口說了句"謝謝"。
那個語氣很自然,像習慣了很久一樣。
林楚楚在他旁邊坐下,小聲問他工作的事。顧言平時從不跟我聊公司的任何細節,這次倒是跟林楚楚說了幾句,說對方開的條件太苛刻,可能談不攏。
林楚楚說:"那你一定很辛苦。當年在大學的時候你就是這樣,什麼事都自己扛。"
顧言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
我關掉監控畫面。
他說的那個宋總,是宋德平。
宋德平的地產集團在這座城市擁有大量物業,寫字樓、商場、住宅,到處都是他們的樓。
顧言不知道宋德平和我的關系。
他也不知道他現在住的這套房子,產權登記的公司名字背后最終指向誰。
這些事我從來沒有告訴過他。
結婚的時候,他以為這是我爸媽給我買的普通婚房。
我爸媽確實把房子給了我,只不過方式和他想的不太一樣。
我沒打算現在就攤牌。
還不到時候。
因為林楚楚還遠遠沒有把我衣帽間裡的東西禍害完。
那天下午,何敏給我打來電話,聲音壓得很低。
"宋瑤,我查到一個事。"
我說你說。
"林楚楚說她在國外念了三年研究生,對吧?我讓人查了一下,她提過的那所大學的校友系統裡沒有她的名字。"
我端著水杯的手停了一下。
何敏繼續說:"信息不太完整,我還在找人繼續挖。但有一件事很確定,她在那個城市的社保記錄從來沒有斷過,不像是全日制學生的記錄。"
我說:"先別聲張。"
何敏沉默了兩秒,說:"你到底在憋什麼?"
我說:"你幫我辦完上次那個檔案副本的事就行。別的不用管。"
何敏在電話那頭深吸了一口氣,把要問的話全咽了回去。
那天晚上我把"清單"文件夾打開,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衣帽間裡的定制品,從我搬走那天算起,林楚楚已經動過十六件。
其中有三件出現了肉眼可見的損壞。
我打開計算器,把每一件的定制價格和市場估值逐條加了進去。
數字在不斷往上跳。
夠了。
差不多夠了。
但還差一樣東西。
首飾抽屜的密碼,她還沒拿到。
8
我等的那件事,在第十二天的時候發生了。
顧言的微信消息推送在監控畫面裡彈出來。
他回復林楚楚:"首飾櫃密碼你問我媽,她知道。"
錢秀芬知道密碼,因為去年她來家裡住過一個月,我告訴過她B險櫃的備用密碼。
當天下午,林楚楚撥了一通電話。
監控只能拍到畫面拍不到通話內容,但她掛了電話之后,直接走進衣帽間蹲在了首飾櫃前面。
她輸了密碼。
櫃門打開的瞬間,她的動作頓了一下。
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十四個首飾盒,每個盒子上面壓著一張品牌的定制卡片。
她拿起最上面那只盒子打開,裡面是一條翡翠手镯,通體翠綠,水頭極好。
她把手镯拿出來,在燈光下轉了一圈。
然后她看到了镯子內側刻的字:宋瑤。
她沒在意,把手镯套在了自己手腕上。
接下來的三天裡,她把十四件首飾全部試過了一遍。
有兩件她特別喜歡,一條帶水滴形吊墜的紅寶石項鏈和那只翡翠手镯,連續三天都戴在身上。
第三天下午,她在廚房做飯的時候,翡翠手镯磕到了大理石臺面上。
畫面裡能看到她的手猛地縮了回去。她把手镯取下來看了看,表面出現了一條裂紋。
她慌了幾秒鍾。
然后她做了一件我預料到的事。
她把手镯放回了盒子裡,合上蓋子,推回了櫃子的最底層。
那條裂紋如果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她在賭我不會發現。
那只翡翠手镯的定制鑑定價,是三百二十萬。
這天晚上,何敏給我發來了一份文件。
是我那條墨綠色定制裙的完整檔案,包括品牌方出具的定制證書、面料溯源報告、繡工工時記錄和市場估值聲明。
估值欄裡寫著一個數字:一百五十萬。
何敏在微信裡說:"所有東西我都整理好了,三十一只包,十四件首飾,七件高定成衣。每一件都有獨立編號和定制證書。總估值我算了三遍。"
她打了一個數字過來。
兩千三百萬。
何敏又發了一條:"你什麼時候動手?"
我說:"她下周要在我家辦一個什麼派對,對吧?"
何敏說:"對。她請了顧言公司的人,還請了幾個圈子裡的太太。說是喬遷派對。"
喬遷派對。
在我的房子裡,用我的東西,請我老公的朋友,慶祝她搬進了我的家。
我說:"請帖上有沒有我的名字?"
何敏沉默了一下,說:"沒有。"
我點了點頭。
她看不到我點頭,但她聽到我說:"那就更好。"
9
林楚楚的派對定在周六晚上。
她提前三天就開始準備了。
監控畫面裡,她叫了花藝師來布置客廳,把我的裝飾畫摘了換成了她從網上訂的抽象畫。她把我的餐具收進了櫃子,換上了一套她自己買的。
她在我家裡走來走去的時候,神情是放松的,像一個真正的女主人。
周五下午,她打開首飾櫃,拿出了那條紅寶石項鏈。
那條項鏈是我二十五歲生日的時候收到的禮物,紅寶石是天然無燒的,產地是緬甸,吊墜底座是铂金鑲嵌,整條項鏈的定制估值八百萬。
她對著鏡子試戴了一下,手指撫過紅寶石的表面,在鏡子裡笑了。
那個笑容沒有一絲猶豫。
她選了我的項鏈配我的裙子,準備在我家辦的派對上,當著所有人的面穿戴出來。
我關掉監控畫面,撥了一個電話。
"齊律師,周六晚上方便嗎?"
電話那頭停了一秒,然后傳來一個幹脆利落的女聲:"宋小姐,隨時恭候。"
我說了時間和地址。
她沒有多問一句為什麼。
周六白天,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把所有定制品的證書原件、鑑定報告和估值文件裝進一個牛皮紙信封。
第二件,把過去二十天的監控錄像導出了一份完整備份,存進加密硬盤和雲端各一份。
第三件,去商場買了一身新衣服。
不是什麼貴的牌子,就是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連衣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