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說:"不用。"
何敏扯了一下耳釘:"我說了我要去,你攔不住。"
我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麼。
我知道攔不住她。
晚上七點半,我和何敏站在了自己家的樓下。
客廳的燈亮著,隔著落地窗能看到裡面人影綽綽。有人端著酒杯走來走去,有人站在我那盞落地燈旁邊聊天。
門口的鞋櫃旁邊放了一排高跟鞋。
何敏回頭看我,我摁了門鈴。
林楚楚開的門。
她今天畫了全妝,嘴唇是正紅色,那條八百萬的紅寶石項鏈掛在她鎖骨下方,在玄關的燈光下折出一道刺目的紅光。
她穿著我那條墨綠色的定制裙。
看到我的那一瞬間,她臉上的笑容僵了不到一秒。
然后她迅速調整好表情,把門拉大了一些,側身讓路:"嫂子來了?快進來。"
客廳裡坐了十幾個人。
顧言站在吧臺旁邊,手裡拿著酒杯,正在跟一個戴眼鏡的男人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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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我進來,他的表情沉了一下。
他放下酒杯走過來,壓低聲音說:"你怎麼來了?"
我說:"這是我家。"
他看了看我身后的何敏,又看了看我,語氣裡帶著警告:"宋瑤,今天楚楚請了不少客人,你別鬧。"
我說:"我不鬧。"
我走進客廳。
在場的人有幾個我認識。顧言公司的市場總監帶著太太來了,她看到我,嘴角動了一下,端著杯子沒說話。一個穿碎花裙的女人湊過來小聲問旁邊的人:"她誰啊?"旁邊那個人更小聲地回:"顧言老婆。"
碎花裙女人挑了一下眉毛,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然后轉過身繼續跟別人聊天。
林楚楚很快恢復了女主人的狀態,在人群中穿梭招呼客人。
她的姿態大方得體,舉手投足之間完全看不出這不是她的家。
有人誇她裙子好看,她笑著說謝謝。有人問她項鏈在哪裡買的,她摸了摸吊墜,說是"一個長輩給的"。
沒有人問我要不要喝點什麼。
沒有人來跟我打招呼。
我站在自己家的客廳中間,像一個誤闖了別人派對的路人。
何敏站在我旁邊,臉已經氣得發白。
她正準備開口,我按住了她的手臂。
"等一下。"
我從包裡拿出手機,給齊律師發了一條消息:"可以上來了。"
然后我走到客廳正中央。
我沒有敲杯子,沒有清嗓子,我只是站在那裡,用一個所有人都能聽到的音量說了一句話:
"各位,不好意思打擾了。我不是來參加派對的。我是來取回我的東西。"
客廳裡的說話聲一截截矮下去,最后徹底安靜了。
林楚楚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顧言皺著眉走過來:"宋瑤你到底要幹什麼?"
門鈴響了。
何敏去開的門。
齊律師穿著灰色套裝走進來,腋下夾著一個黑色文件夾。
她進門先掃了一眼客廳,然后徑直走到我身邊。
我接過那個牛皮紙信封,打開,從裡面抽出了一沓文件。
我把第一張舉起來,朝著林楚楚的方向。
"你脖子上這條項鏈,紅寶石吊墜,铂金鏈,緬甸無燒石,全球唯一編號,定制人宋瑤。鑑定估值八百萬。"
我翻到第二張。
"你身上這條裙子,品牌私享會定制款,面料意大利進口,刺繡工時四百小時,定制人宋瑤。估值一百五十萬。"
第三張。
"衣帽間那只翡翠手镯,產地緬甸,品相一級,內刻宋瑤二字,磕裂紋一條。鑑定估值三百二十萬。"
我把文件一張一張擺在茶幾上,客廳裡安靜得只剩下紙張翻動的聲音。
"過去二十天,你一共使用了我衣帽間裡的三十一只包中的十九只,十四件首飾中的十一件,七件高定成衣中的五件。其中造成損壞的,有據可查的,是四件。全部物品均有品牌方出具的定制證書和獨立編號。總估值兩千三百萬。"
林楚楚的臉從紅變白,杯子裡的酒晃了出來,灑在裙子上。
那條一百五十萬的裙子上,多了一塊深紅色的酒漬。
我看著那塊漬,說:"加上剛才這杯酒,幹洗費另算。"
顧言的臉色比林楚楚還難看。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臂:"宋瑤,你瘋了?"
我把手臂從他手裡抽出來,打開手機,把屏幕轉向客廳裡所有人。
"我家裡裝了全方位的攝像頭。這二十天的錄像一秒不差,全部存了下來。誰拿了什麼,什麼時候拿的,怎麼弄壞的,清清楚楚。"
手機屏幕上播放的是林楚楚磕碎翡翠手镯的那一幕。
畫面裡她慌張地把手镯塞回盒子裡藏到櫃子最底層的動作,被在場的每一個人看得明明白白。
林楚楚的腿軟了,她扶住旁邊的椅子,嘴唇不停地哆嗦:"我不是故意的,嫂子,我不知道那些東西那麼貴,我真的不知道。"
我沒看她。
我轉向齊律師。
齊律師從文件夾裡抽出一份打印好的文書,遞到林楚楚面前。
"林小姐,這是財產損害賠償的告知函。根據物品定制證書、鑑定估值和監控證據,您需要賠償的金額,包括已損壞物品的全額賠償和其餘物品的使用折舊補償,總計兩千三百一十七萬。您可以選擇協商解決。如果協商不成,我的當事人將通過法律途徑追償。同時,未經所有權人同意擅自取用他人貴重財物,可能涉及盜竊的刑事責任。"
林楚楚的膝蓋徹底撐不住了,整個人滑著椅子腿坐到了地上。
客廳裡沒有人說話。
那個穿碎花裙的女人嘴巴張得老大,端著酒杯的手定在了半空。市場總監的太太倒吸了一口涼氣,轉頭去看自己的老公。戴眼鏡的男人摘下眼鏡擦了擦,又重新戴上,好像不相信自己聽到的數字。
顧言的臉上血色全褪了。
他盯著那沓文件看了很久,聲音發啞:"宋瑤,你跟我解釋一下,你一個普通上班的人,怎麼會有兩千多萬的東西?"
我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
我把信封和文件收好,遞給齊律師。
"給她七天時間考慮。七天之后沒有回復,直接走法律程序。"
齊律師點頭,把文件夾合上。
我轉身朝門口走。
何敏已經幫我把門打開了,她靠在門框上,兩只手抱在胸前,臉上是一種忍了很久終於忍不住的痛快表情。
我走到門口的時候,身后傳來林楚楚的哭聲。
然后是顧言的聲音,很低很沉:"宋瑤你站住。"
我沒有停。
我跨出門檻的那一秒,身后的派對徹底散了。
10
齊律師的車停在樓下,她坐在駕駛座上等我。
我拉開后座車門坐進去,何敏從另一邊鑽了進來。
車子啟動之后,何敏終於繃不住了,一巴掌拍在座椅靠背上:"宋瑤你太牛了,你看到林楚楚那張臉沒有?我這輩子沒見過那麼白的臉,比她抹的粉底還白。"
齊律師從后視鏡裡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沒說話。
我靠在座椅上閉了一下眼睛。
何敏湊過來壓低聲音說:"但是宋瑤,兩千三百萬,她一個剛回國的人拿什麼賠?這筆賬最后還不是得落到顧言頭上。"
我說:"他也賠不起。"
何敏愣了一下:"那你到底要什麼?"
我說:"我要的不是錢。"
何敏看著我,手指不自覺地去揪耳釘。
我說:"我要她自己承認,在所有人面前承認,她住進我的家,用我的東西,穿我的衣服,戴我的首飾,從頭到尾不是借住,是佔有。我要她親口認下這件事。"
何敏咽了一口口水,說了一句:"你真狠。"
這天晚上,顧言給我打了十七個電話,我一個都沒接。
最后他發了一條微信過來,只有八個字:"你回來,我們談談。"
我沒有回他。
但我打開了監控畫面。
派對結束之后的客廳一片狼藉。酒杯倒在茶幾上,花瓶被碰歪了。林楚楚不在客廳裡,她把自己關在了次臥。
顧言坐在沙發上,兩只手撐著額頭,旁邊是那沓我留下來的文件復印件。
他拿起最上面那張,看了很久。
那是翡翠手镯的鑑定證書,上面清清楚楚寫著:定制人宋瑤,鑑定估值三百二十萬。
他把那張紙翻過來又翻過去,好像想從背面找到一行寫著"這是假的"的小字。
但沒有。
每一份證書都是真的。每一個編號都能在品牌方的系統裡查到。
他不理解。
他結婚兩年,一直以為我只是一個普通公司的小職員,月薪一萬出頭,過著精打細算的日子。
他不知道我的衣帽間裡隨便一只包頂得上他一個月的收入。他更不知道那些看起來漂亮但"不值幾個錢"的首飾,每一件的價格都夠買一輛豪車。
他以為那些都是高仿,或者是我虛榮心作祟買的便宜貨。
他從來沒有問過。
我也從來沒有告訴過他。
這是我的第一張牌。
接下來還有。
11
第二天中午,事情傳開了。
不是我傳的,是那天派對上的人傳的。
十幾個人親眼目睹了整件事,回去之后各自跟各自的圈子說了一遍。版本略有不同,但核心內容一模一樣:顧言的老婆在家裡設了一個兩千多萬的局,把那個住在她家的女人坑了個底朝天。
傳得最快的是市場總監太太的版本,她在一個二十人的太太群裡把事情說了一遍,配了三段語音。
何敏把截圖轉給了我。
語音的文字轉錄裡有一段話:"你們是沒看到那場面。那些證書一張一張擺出來的時候,那個林什麼楚的臉跟刷了白漆似的。兩千三百萬,你聽聽,兩千三百萬。她以為是人家的舊衣服舊包隨便拿來穿的,結果每一件都是有名有姓有編號的定制品。她老公當場臉就綠了。"
底下的回復清一色都在追問細節。
有人說:"顧言老婆什麼來頭?兩千多萬的東西說留就留?"
有人說:"這女的心機也太重了吧,故意留東西引人上鉤?"
有人說:"你管人家叫心機?那叫被逼急了的反擊。換你老公把別的女人領回家住,你能怎麼辦?"
何敏跟我說:"外面現在兩種聲音,一種覺得你厲害,一種覺得你狠。但不管哪種,沒有人再笑話你了。"
下午兩點,趙慧來找我了。
趙慧是顧氏集團的行政主管,在公司幹了八年,人精一個。平時跟我關系不遠不近,逢年過節送個果籃的那種客氣。
她約我在酒店大堂的咖啡廳見面,來的時候穿了一件低調的深藍色外套,坐下來先推了推眼鏡。
她這個人緊張的時候就推眼鏡。
"嫂子,有些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我說你說。
她又推了一下眼鏡:"林楚楚來公司的時候,用的是海歸研究生的簡歷。顧總沒走正式招聘流程,直接安排她進的總經辦。當時公司裡就有人議論,但沒人敢說。"
我聽著。
趙慧把聲音壓得更低:"上個月公司年會,她跟顧總坐一桌的事,幾個部門經理的太太私下聊過。她們不是不認識你,是不敢站隊。"
她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裡有很多東西:謹慎、打量,還有一點點試探。
"嫂子,我今天來不是為了說這些八卦。我就想問一句話。你打算把事情做到什麼程度?"
我端著咖啡杯的手沒動。
"你是想讓林楚楚賠錢,還是想讓顧總知道你不好惹?這兩件事的做法不一樣。"
我放下杯子,說:"我只想拿回屬於我的東西。至於別人怎麼想,不在我的考慮範圍內。"
趙慧看了我五秒鍾,推了最后一下眼鏡,點了點頭。
她走的時候留了一句話:"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嫂子跟我說。"
這是兩年來她第一次主動跟我說這句話。
12
顧言終於坐不住了。
第三天晚上他來了酒店。
前臺攔不住他,他站在我房間門口用力敲了十幾下。
我開門的時候他臉色鐵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