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坐在沙發上沒站起來。
他在房間裡走了兩圈,腳步很重。
"兩千三百萬,你瘋了?楚楚一個剛回國的人,連工作都還沒站穩,你讓她賠兩千三百萬?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是不是早就算好了讓她碰那些東西,然后拿這個來整她?"
我說:"你說完了?"
他停下來看著我。
我說:"第一,那些東西是我的,每一件都有證書和購買記錄。第二,她未經我同意使用並損壞了我的私人物品,這是事實。第三,你讓她住進我的家,用我的衣帽間,穿我的衣服,開我的首飾櫃,密碼是你讓她找你媽要的。整件事從頭到尾,她動了第一只包的那天起,我就有權追究。"
顧言咬著牙看了我半天。
他說:"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斤斤計較?"
我說:"你什麼時候變得連自己老婆的底線都不在乎?"
他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之后,他說了一句讓我徹底冷下來的話。
"宋瑤,你提個數,我來賠。一百萬兩百萬我現在就轉給你。兩千三百萬我不信你那些東西真值這個價,你別拿假證書來唬人。"
他不信。
到了這個地步他還是不信。
他不信我會有兩千三百萬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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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信他娶回家的那個普通女人,衣帽間裡掛著的是真正的高定。
我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他。
"顧言,你嫌我斤斤計較,你覺得我拿假證書唬人。那好,走法律程序。法庭上見。品牌方會派人來作證,每一件東西的編號都能查到。到時候你就知道是不是唬你了。"
他猛地把桌上的水杯掃到了地上。
杯子碎了,水濺在地毯上。
他說:"宋瑤,你非要把事情鬧到這一步?"
我回過頭看他。
"鬧到這一步的人不是我。是你。從你把林楚楚帶進我家的那天起,就是你先動的手。"
他轉身走了。門摔得很響。
我彎腰把地上的碎瓷片一塊一塊撿起來,放進垃圾桶。
手機響了。是一條新消息。
發信人是趙慧。
"嫂子,顧總今天在公司發了很大的火。聽說他在查你的背景。"
我把手機放下。
他終於開始查了。
但他會發現,他能查到的關於宋瑤的一切信息,都指向同一個結論:月薪一萬出頭的普通白領。
因為這就是我讓他看到的。
真正的東西,不在他能查到的地方。
13
顧言沒有等七天。
第五天,林楚楚通過錢秀芬向我遞話,說願意道歉,但賠不了那麼多錢。
錢秀芬打電話給我的時候語氣跟上次完全不同了。
上次她是居高臨下地訓我,這次她的聲音裡有了討好的意思:"瑤瑤,楚楚那孩子確實不懂事,媽替她跟你賠個不是。但兩千三百萬,咱們家砸鍋賣鐵也拿不出來。你看能不能少要點?怎麼說都是一家人,鬧到法院去多難看。"
我說:"媽,首飾櫃的密碼是誰告訴她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
錢秀芬的聲音變了:"那是顧言讓我告訴她的,我哪知道裡面的東西值那麼多錢?"
我說:"所以這件事,您也有責任。"
錢秀芬沒再說話。電話掛了之后,我知道她一定氣得在家拍大腿。
第六天,顧言帶著林楚楚來找我。
他讓我在酒店大堂見面。
林楚楚的狀態很差。五天時間瘦了一圈,眼底發青,嘴唇幹裂。
她站在顧言身后,不敢看我。
顧言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宋瑤,這是離婚協議。婚房歸你,我名下的車歸你,再補償你一百萬。你把那個律師函撤了,放過楚楚。"
我翻開看了兩頁。
寫得很清楚,條條框框一絲不苟,看得出是他讓公司法務擬的。
我合上文件,推了回去。
"第一,離不離婚是我的事,不需要你拿來當交換條件。第二,你拿一百萬來換兩千三百萬的賠償,你當我做生意呢?第三,這份協議裡只字未提林楚楚的賠償責任。你是想讓她一分錢不賠,全部由你來扛?"
顧言的手指攥緊了椅子扶手。
林楚楚忽然從他身后走出來,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嫂子,求求你了。那些東西我真的不知道那麼貴。我以為就是普通的包和衣服。是我的錯,全是我的錯。你要我怎麼做都行,但我真的沒有兩千三百萬。"
她哭得滿臉都是淚,鼻涕糊在嘴角上。
我低頭看著她。
"林楚楚,你不知道那些東西值多少錢,但你知道那些東西不是你的,對嗎?"
她哭聲頓了一下。
"你打開首飾櫃的時候,看到每一個盒子上面都有定制卡片,寫著我的名字,對嗎?"
她不說話了。
"你磕壞了手镯之后把它藏回櫃子最底層,不是因為你不知道它貴,是因為你知道它不便宜,你怕我發現。對嗎?"
林楚楚的哭聲徹底停了。
她跪在那裡,身體在發抖。
我站起來,拿起包。
"七天期限明天到。你要是有誠意,明天之前讓你的律師聯系齊律師。價錢可以談,但有一個條件不能少。"
顧言沉著臉:"什麼條件?"
"她必須在所有被她請來參加喬遷派對的人面前,親口承認她做了什麼。不是道歉,是承認。一件一件說清楚。"
我轉身走了。
身后是林楚楚重新爆發的哭聲,和顧言壓著嗓子說的一句:"宋瑤你過分了。"
何敏在電梯口等我。
她看到我出來,遞了一瓶水過來。
我接過去擰開蓋子喝了兩口。
何敏說:"你猜顧言會答應嗎?"
我說:"他不答應的話,接下來要面對的東西,比兩千三百萬麻煩多了。"
何敏歪著頭看我:"你還藏了什麼?"
我沒回答她。
但我拿出手機看了一條新消息。
發信人的備注是"陳叔"。
消息只有一行字:"小瑤,你爸讓我問你,需不需要出面。"
我回了兩個字:"不用。"
還不到時候。
但快了。
14
顧言沒有在第七天之前聯系齊律師。
他選了另一條路。
第七天的下午,我收到了一份來自另一家律師事務所的函件。
是顧言的律師發來的。
函件的內容很簡單:顧言一方認為宋瑤存在蓄意引導的嫌疑,提前在家中放置高價物品並安裝隱蔽監控,目的是制造對方過錯以牟取不正當利益。因此,對賠償要求不予認可,並保留反訴的權利。
簡單說,他要告我設局。
齊律師把函件發給我的時候,語氣平靜得像在讀菜單:"宋小姐,對方打算用釣魚取證的角度來反駁。這個方向在實務中站不住腳,因為物品在您搬離之前就已經存放在家中,您沒有義務在離開自己的家時帶走所有個人財產。但如果對方堅持走這條路,案子的周期會拉長。"
我說:"讓他打。"
齊律師說:"明白。"
何敏知道這件事之后在電話裡罵了十分鍾。
"他不認賬就算了,還倒打一耙?你在自己家裡放自己的東西叫設局?那他把別的女人領到你家住叫什麼?做慈善?"
我等她罵完,說:"你幫我查林楚楚的事查到哪一步了?"
何敏喘了口氣:"還在查。她說自己在國外讀的那個學校確實存在,但校友數據庫裡查不到她。我朋友在那邊幫我聯系學校的注冊辦公室了,需要幾天時間等回復。"
我說:"加快。"
何敏說好。
當天晚上,趙慧約我出來吃飯。
她選了一家很安靜的餐廳,角落的位置,光線暗。
她把眼鏡取下來擦了擦,又戴上去,這個動作她做了三遍。
"嫂子,我跟你說一件事,你聽完自己判斷。"
我點了點頭。
"顧總最近資金壓力很大。公司上個季度的回款出了問題,有一筆大客戶的尾款一直沒到賬。他本來在談的那個地產合作項目是想拿來救急的,但對方的條件談不下來。"
她停了一下,看了我一眼。
"如果他現在被你追償兩千三百萬,加上公司那邊的窟窿,他的現金流可能真的撐不住。"
我沒說話。
趙慧又推了一下眼鏡:"但這不是我今天要說的重點。"
她從手機裡調出一張照片給我看。
照片是一張快遞籤收單,收件人是林楚楚,寄件地址是一個我沒聽過的城市的一家夜場。
"上周有個同事看到林楚楚在公司前臺籤收了一個包裹。包裹很小,但是同城快遞。我覺得奇怪,一個說自己剛從國外回來的人,怎麼會在本地有人寄東西給她?我就留了個心眼,拍了籤收單。"
我把照片放大,看了看寄件人的名字。
陌生的名字,沒有任何印象。
趙慧說:"我查了一下那個寄件地址,是一家酒吧。"
我把手機還給她。
"趙姐,謝謝你。"
趙慧收好手機,說了一句話:"嫂子,我在公司待了八年,什麼人沒見過。林楚楚的做派,我一開始就覺得不對。但她是顧總帶進來的,我不敢多嘴。"
她站起來整了整外套,臨走前又加了一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有問題?"
我沒有直接回答。
她點了點頭,像是印證了自己的猜測,推門走了。
那天晚上回到酒店,我做了兩件事。
第一件,把趙慧拍的籤收單照片存了下來。
第二件,給何敏發了那個寄件地址。
何敏秒回:"這不是學校地址。這是一家夜場。"
三秒后又來了一條:"我去查。"
事情正在一點一點地拼起來。
林楚楚說自己在國外念了三年研究生。
但校友數據庫沒有她的名字。
她在那座城市有連續的社保記錄。
現在,有人從一家夜場給她寄東西。
這些碎片還不夠拼成完整的畫面,但方向已經很清楚了。
她的所謂海歸身份,從根子上就是假的。
15
事情在第十天的時候出現了新的變化。
而且不是我預料中的方向。
那天上午顧言在公司開完會,下午帶著林楚楚和錢秀芬一起出現在我的酒店。
三個人一起來,陣仗不小。
錢秀芬進門就坐在沙發上,翻著一個信封。
顧言的表情比上次更難看,但這次不是憤怒,是一種被逼到牆角的陰狠。
林楚楚站在最后面,低著頭。
顧言把信封扔在茶幾上:"宋瑤,看看這個。"
我打開信封。
裡面是一沓照片和三張微信聊天記錄的截圖。
照片拍的是我和一個男人在咖啡廳吃飯的場景,角度刁鑽,拍得像是偷拍。男人看不清正臉,但動作上看起來關系不遠。
聊天截圖是我的微信頭像和一個陌生賬號的對話,內容曖昧得離譜。
全是偽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