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林楚楚在照片的角度上做了手腳,把何敏和桌上另外兩個人全部裁掉了,只留下我和何敏表哥的畫面。
顧言盯著我的臉,語氣冰冷:"宋瑤,你在外面有人了,還好意思追著楚楚要賠償?你說那些東西是你買的?一個月薪一萬的人買得起兩千多萬的東西?我看那些東西才是你在外面收的好處吧。"
錢秀芬在旁邊幫腔,一拍大腿:"我就說嘛,她一個上班的小姑娘,哪來那麼多好東西?一定是外面有人給她買的。"
林楚楚適時地抬起頭,紅著眼圈小聲說:"嫂子,那天在你衣帽間看到那些東西的時候我就覺得奇怪,一般人家裡不會有這麼多貴重的首飾。我當時不好說,但是顧言問我的時候,我只能說實話。"
她的意思很明確:那些貴重物品來路不正,是我出軌的證據。
好一個連環套。
賠償不認了,反過來說我出軌,順便給那些高價物品編一個"情人送的"的來源。
如果這套說辭成立,不但賠償泡湯,我在離婚時還會變成過錯方。
何敏要是在場一定會衝上去掀桌子。
但何敏不在。
房間裡只有我一個人面對這三張嘴。
我把照片和截圖放回信封,推回茶幾上。
"你們說完了?"
顧言說:"宋瑤,你最好給我一個解釋。"
我站起來拿過自己的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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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我說:"齊律師,對方提交了偽造的出軌證據。照片經過裁剪,聊天記錄是偽造賬號。我需要你今天之內準備好以下材料:何敏生日當天聚餐的全桌照片和餐廳監控調取申請,我個人微信賬號的登錄設備記錄和消息完整備份的公證書。另外,追加一項偽造證據的控告。"
齊律師在電話那頭說:"明白,兩個小時內送到。"
我掛了電話,看向顧言。
他的臉色變了。
我說:"你想走法律程序我奉陪。但你最好在舉證之前查清楚,你手裡那些東西到底是誰給你的,那個人的話到底有幾句是真的。"
我的目光從顧言的臉上移到他身后的林楚楚臉上。
林楚楚下意識往后縮了一步。
錢秀芬還在嘴硬:"你別裝了,清清白白的人用得著裝監控嗎?"
我沒理她。
我走到門口,把門拉開:"你們可以走了。下次有話讓律師說。"
顧言帶著錢秀芬和林楚楚走了。
門關上之后,我發現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憤怒。
我忍了二十天。
被趕出自己的家,看著別人穿我的衣服住我的房子用我的東西。被婆婆罵,被親戚排擠,被老公嫌棄。
我忍了二十天,等著魚上鉤。
魚上鉤了,我準備收網了。
結果他們不認賬,還反過來咬我。
我拿起手機,給何敏發了一條消息:"林楚楚的事,有結果了嗎?"
何敏回得很快:"有了。"
她發過來一份文件。
文件是一封郵件的截圖。
來自那所海外大學注冊辦公室的正式回復:在該校所有年度的注冊記錄中,不存在名為林楚楚的學生。
我看完之后,又往下翻。
何敏還附了一段文字:"我還查到了更勁爆的。她根本沒出過國。她的護照記錄裡沒有任何出入境信息。她在那個城市的社保繳納單位,是一家夜總會。她在那裡工作了兩年半。"
我把手機放在桌上,深呼吸了一次。
拼圖完成了。
林楚楚不是海歸。
她沒有讀過研究生。
她在一家夜總會工作了兩年半,然后換了一個身份回到這座城市,以大學同學的身份接近了顧言。
現在她住在我的家裡,穿著我的衣服,戴著我的首飾,偽造證據說我出軌,想把我踩到泥裡去。
我撥通了陳叔的電話。
"陳叔,我需要您幫一個忙。"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陳叔說:"小瑤,你說。"
16
接下來的三天,我很忙。
忙到何敏打了五個電話我都沒時間接,最后她開車直接衝到酒店來找我。
她推開門的時候,看到齊律師和另外兩個人坐在我房間的會客區。桌上攤滿了文件。
何敏愣了一下,扯了扯耳釘,走過來坐在旁邊。
齊律師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宋小姐,對方偽造出軌證據這一項,公證處已經出了公證書。您的微信賬號在截圖所示時間段內沒有與該陌生賬號的任何通訊記錄。餐廳方面也回復了,當天的用餐記錄和監控畫面都可以調取。這一條對方打不贏。"
我點了點頭。
另一個人是何敏幫我找的調查員。
他把一個檔案袋放在桌上:"林楚楚的完整履歷我查清了。真名林翠,戶籍在外省的一個小縣城。高中畢業之后沒有繼續讀書,在幾個城市打過零工,后來進了一家夜總會做了兩年半。離開夜總會之后改了名字,搬到了這座城市。她跟顧言是不是大學同學,這個最好直接查大學的學籍記錄。"
齊律師補充了一句:"大學學籍查詢我已經申請了,預計兩個工作日出結果。但根據目前的信息,她不可能是顧言的大學同學。顧言讀的是本市排名前三的大學,林楚楚的高考成績以她的戶籍所在地來看,達不到任何一所本科院校的錄取線。"
何敏坐在旁邊聽完這些,雙手抱在胸前。
她開口了,說得很慢:"宋瑤,這個女人從頭到尾都是假的。學歷是假的,身份是假的,跟顧言的同學關系也是假的。她到底是怎麼接近顧言的?"
我說:"不重要。重要的是顧言信了,信了兩年。"
何敏說:"你打算什麼時候把這些全部抖出來?"
我看了一眼桌上那堆文件。
"不著急。我要讓他自己發現。或者說,讓他在所有人面前被動發現。"
何敏盯著我看了幾秒鍾,忽然說了一句:"宋瑤,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我沒接話。
她說得對。我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我只想安安靜靜地過日子,不讓顧言知道我的家底,不讓他因為錢的問題在我面前抬不起頭。
可他把別的女人領回了我的家。
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齊律師走之前跟我確認了一件事:"宋小姐,您說的那個商業發布會,時間定在下周三。屆時顧氏集團和宋氏地產的合作洽談會正式對外公布。您確定要在那個場合出面嗎?"
我說:"確定。"
何敏猛地轉過頭來。
她的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最后她只說了一個字:"好。"
17
下周三之前,又發生了一件事。
顧言自己的調查有了結果,但結果跟他預期的完全不一樣。
他讓人查的是我的財務狀況和社會關系,想找到我出軌的證據。
但調查回來的東西讓他困惑了。
趙慧第一時間把消息遞了過來。
"嫂子,顧總這兩天很不對勁。他讓法務部查了你的購房記錄,發現你們住的那套婚房的產權登記公司叫做錦安物業管理有限公司。法務查了工商信息,錦安的股東是一家叫做瑞成控股的公司,瑞成的實控人查不下去了,層層嵌套,最后指向一個看不到底的架構。"
她推了推眼鏡:"他查不出來你家房子到底是誰的。但他已經開始覺得不對了。"
我說:"讓他查。"
趙慧猶豫了一下,又說了一句:"還有一件事。顧總跟那個地產合作的項目出了變故。他們談了三個月的方案,對方忽然說要暫停。給的理由是內部決策調整,需要重新評估。顧總急得在辦公室摔了杯子。"
我說:"知道了。"
趙慧走了之后,我給陳叔打了個電話。
"陳叔,那個項目暫停的事,是您安排的嗎?"
陳叔在電話裡笑了一聲:"小瑤,不是我安排的。是你爸的意思。他說既然女婿這麼不爭氣,那個合作先放一放,讓他清醒清醒。"
我沉默了幾秒。
陳叔說:"你爸一直沒出面,是因為你說不用。但他看著呢。"
我說:"我知道。替我謝謝爸。但下周三的事,我自己來。"
陳叔說了聲好,掛了電話。
我站在窗前看著城市的天際線。
遠處有一棟寫字樓正在亮燈,那棟樓頂上的標志我很熟悉。
那是宋氏地產的總部大廈。
顧言每天上班經過那棟樓的時候大概不會想到,他老婆姓宋,那棟樓的主人也姓宋。
更不會想到,那是同一個宋。
18
周三上午十點,本市最大的商務酒店宴會廳。
顧氏集團和宋氏地產的合作洽談發布會。
這場發布會是半個月前就定好的,場地、流程、嘉賓名單都走了正式邀請。顧言是主談方,宋氏地產會派一位高層代表出席。
顧言不知道今天來的人是誰。
他只知道對方通知了"宋總不親自出席,會安排一位核心決策層的代表"。
宴會廳裡到了不少人。顧氏集團的高管坐了兩排,市場總監、法務總監、財務總監一個不少。另外還有幾家媒體和合作伙伴的代表。
我從酒店的員工通道進了宴會廳的后臺休息室。
齊律師已經在那裡等我了。
陳叔也在。
他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裝,手上那枚翡翠扳指轉了兩圈,看到我進來,站起來說了一句:"小瑤,準備好了?"
我說準備好了。
陳叔把手裡的一份文件遞給我:"這是你爸讓我帶的。宋氏地產核心決策委員會的委任書,委任宋瑤為宋氏地產副總裁及項目總負責人。即日生效。"
我接過來看了一眼,籤了名。
何敏也來了。她今天穿了一件很正式的黑色西裝裙,頭發扎得一絲不苟。
她走過來拉了一下我的袖子,小聲說:"外面人挺多的。林楚楚也來了,坐在顧言旁邊。"
我說:"她來了更好。"
十點十五分,發布會開始。
主持人做了簡短的開場白,然后介紹顧氏集團的團隊入場。
顧言坐在主桌正中間的位置,左邊是他的法務總監,右邊是林楚楚。
林楚楚今天穿了一件白色套裝,化了精致的妝。她以顧言助理的身份出席,脖子上戴著一條細細的金項鏈,不是我的那些。
趙慧坐在第二排,看到我從側門走出來的時候,推眼鏡的手停在了半空。
主持人說:"下面有請宋氏地產方代表入場。"
側門打開。
陳叔先走了出去。
他在商界的名字叫陳國棟,是宋氏地產的首席運營官,在業內浸淫了三十年。
宴會廳裡認識他的人不少,幾個合作伙伴的代表立刻坐直了身體。
顧言也認得他。上次跟宋氏地產談判的時候,對面坐的就是這位陳總。
陳國棟走到主桌對面坐下,朝顧言點了一下頭。
然后他側過身,對著側門的方向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我走了出去。
宴會廳裡的燈光很亮。
我穿著那件黑色連衣裙,頭發挽在腦后,手裡拿著那份委任書。
顧言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的那一刻,他端著水杯的手僵住了。
他認出了我。
但他不理解我為什麼從那扇門走出來。
我在陳國棟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主持人看了看手裡的名單,報出了我的身份:"宋氏地產副總裁,項目總負責人,宋瑤女士。"
宴會廳裡的嗡嗡聲忽然斷了。
顧言的法務總監猛地轉過頭看向顧言。
趙慧在第二排慢慢地把眼鏡摘了下來,擦了一遍,又戴上。
林楚楚坐在顧言旁邊,臉上的表情從微笑到困惑再到空白,變化的過程大概只有三秒鍾。
市場總監扭過頭跟旁邊的人交頭接耳了兩句。
沒有人說話。
我打開面前的文件夾,語氣平穩:"陳總,我們開始吧。"
陳國棟點了點頭,開始念合作框架的條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