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門關上了。比昨天更狠的一聲。
林瑤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眼淚掉了下來。無聲的，一顆接一顆。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麼。是哭陳浩宇的不理解，還是哭這段感情的搖搖欲墜。或者是哭那個曾經以為，只要兩個人相愛就能扛住一切的，天真的自己。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母親發來的消息。
“瑤瑤，談得怎麼樣了？”
林瑤抹了把臉，打字。
“他不同意。他說如果我非要公證，婚就不結了。”
蘇婉晴的回復很快。
“那就讓他別結了。”
林瑤愣住。
“媽？”
“瑤瑤，你聽好。”蘇婉晴發了一段很長的語音，“如果一個男人，因為你保護自己的婚前財產，就要跟你分手，那說明什麼？說明他要的不是你這個人，是你口袋裡的錢。這種男人，不要也罷。”
“可是媽，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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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什麼可是。”蘇婉晴的語氣一點餘地都不留，“瑤瑤，你現在心軟，以后哭的是你自己。三天時間是吧？好，這三天，你什麼都別做，就看他表演。你看他怎麼對你，看他會不會回頭，看他到底想要什麼。”
語音停了一下。
蘇婉晴的聲音低了些，帶著心疼。
“瑤瑤，媽知道你現在難受。但有些痛，是短痛。比長痛好。你明白嗎？”
林瑤握著手機，眼淚又湧上來。
她不明白。
她不明白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不明白為什麼相愛的兩個人，會在錢的問題上，變得這麼陌生，這麼難看。
那天晚上，林瑤一夜沒睡。
第二天早上，她頂著紅腫的眼睛去公司。
江萌一看她的樣子，什麼都明白了。
“他沒同意？”
林瑤搖了搖頭。
“他說，如果我堅持，婚就不結了。”
江萌沉默了幾秒，然后走過來，抱了抱她。
“瑤瑤，難受就哭出來，別憋著。”
林瑤靠在江萌肩上，眼淚又掉了。
“江萌，我真的做錯了嗎？是不是我太自私了？”
“你沒錯。”江萌拍著她的背，聲音很堅定，“自私的是他。瑤瑤，你想清楚，你是在保護你應得的東西，他是在覬覦他不該得的東西。這有本質的區別。”
林瑤哭了很久。
哭到眼淚都幹了，心裡那片空蕩蕩的地方，好像被什麼填上了。不是溫暖，是冷靜。一種冰冷的，清醒的冷靜。
“江萌，幫我個忙。”
林瑤擦幹眼淚，抬起頭。
“你說。”
“幫我聯系最好的律師，我要做婚前財產公證。越快越好。”
江萌看著她，笑了。
“想通了？”
“想通了。”林瑤說，聲音還有些沙啞，但很堅定，“如果一段感情，連一份公證文件都經不起，那它本來就不該開始。”
江萌用力點頭。
“好，我這就去聯系。”
接下來的三天，陳浩宇沒有聯系林瑤。
一條消息都沒有。
林瑤也沒有聯系他。
她白天照常上班，處理公司的事。晚上回家，看書，看電影，盡量不讓自己去想。
第三天晚上，林瑤洗完澡出來，看到手機屏幕亮著。
陳浩宇發來的微信。
“瑤瑤，我在你家樓下。能談談嗎？”
林瑤走到窗邊，往下看。
陳浩宇站在樓下，手裡拿著一束花，在路燈下來回走動。
她看了很久，然后打字回復。
“太晚了，明天吧。”
消息發出去，陳浩宇立刻打了電話過來。
林瑤接了。
“瑤瑤，我就在樓下，你讓我上去，我們好好談，行嗎？”陳浩宇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還帶著沙啞。
“浩宇，我說了，太晚了。”林瑤的聲音很平靜，“而且該說的，那天都已經說完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所以你還是要做那個公證，是嗎？”
“是。”
陳浩宇深吸了一口氣。
“林瑤，你就不能為了我，退一步嗎？我們就不能像普通夫妻一樣，簡單點，純粹點嗎？”
“浩宇，我也想簡單，也想純粹。”林瑤說，聲音有些發顫，“可現實不允許。我的公司，我的房子，是我安身立命的根本。如果連這些我都守不住，我還有什麼？”
“你還有我啊！”陳浩宇的聲音提高了，“我會照顧你，我會對你好，我會……”
“你會什麼？”林瑤打斷他，眼淚又掉了下來，“陳浩宇，你告訴我，如果我一無所有，你還會像現在這樣，站在我家樓下，求我跟你結婚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
長久的，S一般的沉默。
林瑤握著手機，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她能聽到電話那頭陳浩宇粗重的呼吸。也能聽到自己心髒，一下一下，沉重跳動的聲音。
不知道過了多久，陳浩宇的聲音再次響起。
很輕，很啞，帶著一種認命般的妥協。
“好，林瑤，你贏了。”
他說。
“公證，你做。我同意。”
林瑤愣住了。
她沒想到陳浩宇會答應。以這樣一種，近乎屈辱的方式答應。
“但是我有個條件。”
陳浩宇繼續說。
“公證可以，但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尤其是我爸媽那邊，絕對不能透露半個字。你能做到嗎？”
林瑤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為什麼？”
“為什麼？”陳浩宇笑了一聲，笑聲有點冷，“林瑤，你讓我怎麼跟我爸媽交代？說他們未來的兒媳婦，在結婚前就把財產分得清清楚楚，生怕我們家佔她一點便宜？我爸有糖尿病，我媽血壓高，你是想氣S他們嗎？”
“我不是……”
“我不管你是不是。”陳浩宇打斷她，“你要做，就偷偷做。公證完的文件，你自己收好，這輩子都別拿出來。在外人面前，我們還是恩愛夫妻，我的就是你的，你的就是我的。能做到嗎？”
林瑤握著手機，說不出話。
窗外的路燈，把陳浩宇的身影拉得很長。那個曾經讓她覺得溫暖可靠的背影，此刻看起來，那麼陌生，那麼遙遠。
“如果我不答應呢？”她問，聲音很輕。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說。
“那我們就到此為止吧，林瑤。我陳浩宇，丟不起這個人。”
說完，他掛了電話。
忙音傳來，嘟嘟嘟的，在安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林瑤站在窗邊，看著樓下的陳浩宇。他低頭站了一會兒，然后把手裡的花，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轉身，走了。
一次都沒回頭。
林瑤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眼淚終於再次決堤。
她知道，有些東西，從今晚開始，不一樣了。
徹底不一樣了。
那天晚上之后，陳浩宇沒有再提婚前公證的事。
他好像真的妥協了，又回到了之前溫柔體貼的樣子。每天按時下班回家，會做林瑤愛吃的菜，會主動收拾家務。甚至在周末，還特意帶林瑤去看了早就定好的婚房。
婚房是陳浩宇父母出的首付，寫的是兩個人的名字。裝修正在進行，陳浩宇拿著設計圖，興致勃勃地給林瑤講解。
“這裡是客廳，我準備裝全屋智能，燈光窗簾空調全都語音控制。”
“這裡是主臥，床我選了兩米二的，睡著寬敞。”
“這裡是兒童房，雖然暫時用不上，先留著……”
林瑤跟在他身后，看著他興奮的樣子，心裡卻一片平靜。
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面。
陳浩宇說了半天，發現林瑤沒反應，轉過頭看她。
“瑤瑤，怎麼不說話？不喜歡這個設計？”
林瑤搖了搖頭。
“沒有，挺好的。”
她的語氣很淡，淡得讓陳浩宇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
“瑤瑤，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陳浩宇放下設計圖，走過來想拉她的手。
林瑤后退了一步，避開了。
“沒有。只是有點累了。”
陳浩宇的手僵在半空。
“那……那我們回去吧，改天再來看。”
回去的路上，兩個人都沒說話。
車裡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等紅燈的時候，陳浩宇突然開口。
“瑤瑤，公證的事，你打算什麼時候辦？”
林瑤看著窗外的車流，沒回頭。
“已經在辦了。”
陳浩宇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這麼快？”
“嗯，早點辦完，早點安心。”林瑤說，語氣聽不出情緒。
陳浩宇沉默了幾秒。
“那……需要我配合什麼嗎？”
“不用。律師會處理好，你籤個字就行。”
綠燈亮了。陳浩宇踩下油門，車往前一竄。林瑤被慣性帶得往后一仰，頭磕在座椅靠背上，有點疼。
“對不起，沒控制好。”
林瑤沒說話，只是揉了揉后腦勺。
又過了幾天，律師那邊通知，所有文件都準備好了。
林瑤和陳浩宇約了時間，去了律師事務所。
接待他們的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律師，姓張，戴著一副金邊眼鏡，看起來很專業。
“林小姐，陳先生，請坐。”
張律師拿出厚厚一沓文件，放在兩人面前。
“這是婚前財產公證書，以及相關的財產隔離協議。請二位仔細閱讀，確認無誤后籤字。”
陳浩宇拿起一份文件，翻了幾頁。
越翻，臉色越難看。
“張律師，這份協議是不是有點過分了？”他抬起頭，聲音有些發沉，“林瑤名下的三套商鋪和一套別墅，全部歸她個人所有，與我無關。她公司百分之九十八的股份，也完全屬於她個人財產。那我們結婚后，我算什麼？租客？打工仔？”
張律師推了推眼鏡，語氣平和。
“陳先生，您誤會了。這份協議只針對林小姐的婚前財產。婚后你們共同創造的財富，依然是夫妻共同財產。林小姐的公司盈利，婚后部分您也有權享有相應份額。至於商鋪和別墅，如果婚后用於共同居住或經營，您當然有相應權利。”
“相應權利？”陳浩宇冷笑，“也就是說，我只有住的份，沒有賣的份，沒有抵押的份，甚至連裝修都要經過她點頭？”
“理論上，是的。”張律師點頭，“因為這些是林小姐的婚前個人財產。”
陳浩宇把文件往桌上一摔。
“林瑤，這就是你要的？把我當賊一樣防著？”
林瑤坐在他對面，看著他那張因為憤怒而有些扭曲的臉。
心裡最后一點溫度，也散了。
“浩宇，我們之前說好的。你答應了的。”
“我是答應了！”陳浩宇站起來，雙手撐著桌子，“但我沒想到會是這種條款！林瑤，你把我當什麼了？要飯的嗎？需要你賞一個住的地方？”
辦公室裡的氣氛降到冰點。
張律師輕咳一聲。
“陳先生，您別激動。這些條款都是根據現行規定擬定的，主要是為了保護林小姐的婚前財產。如果您對某些條款有異議，我們可以再協商……”
“不用協商了。”
林瑤打斷了張律師的話。
她抬起頭，看著陳浩宇，一字一句地說。
“就按這個籤。你能接受就籤，不能接受，我們現在就去民政局，把結婚證換成離婚證。”
陳浩宇愣住了。
“你……你說什麼？”
“我說，要麼籤，要麼散。”
林瑤重復了一遍，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在陳浩宇心上。
陳浩宇SS地盯著林瑤。
林瑤也看著他，眼神沒有一絲閃躲。
兩個人就這麼對峙著。
最終，陳浩宇先敗下陣來。
他頹然地坐回椅子上，雙手抱住頭，長長地嘆了口氣。
“林瑤，你真是……”
話沒說完，但林瑤知道他想說什麼。
你真狠。真絕情。真不給我留一點面子。
林瑤沒接話，只是把筆推到他面前。
“籤吧。”
陳浩宇看著那支筆，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伸出手，拿起了筆。
在每一份需要他籤字的地方，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跡很重，幾乎要劃破紙張。
籤完最后一處，他把筆往桌上一扔，發出清脆的響聲。
“滿意了？”
他抬起頭，眼睛有些紅。
林瑤沒回答，只是把自己的名字也籤好，然后把文件推給張律師。
“張律師，麻煩您了。”
“應該的。相關手續我會盡快辦妥，公證書出來后，我會親自送到您手上。”
“謝謝。”
從律師事務所出來，已經是下午了。
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林瑤只覺得冷。
陳浩宇走在前面，腳步很快，沒有等她。
林瑤也不在意，慢慢跟在他身后。
走到停車場，陳浩宇拉開車門坐進去，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林瑤走到副駕駛那邊，拉了一下門把手。
鎖著的。
她敲了敲車窗。
陳浩宇坐在駕駛座上，看著前方，沒動。
林瑤又敲了敲。
陳浩宇這才轉過頭，看了她一眼，然后按下了開鎖鍵。
林瑤拉開車門坐進去，系好安全帶。
車開了出去。
一路無話。
回到家，陳浩宇換了鞋就進了書房，把門關上了。
林瑤站在客廳裡，看著那扇緊閉的門，突然覺得很累。
不是身體上的累，是心裡累。
那種明知道前面是坑，還要閉著眼睛往裡跳的累。
手機響了。母親打來的。
“瑤瑤，籤完了？”
“嗯，籤完了。”
林瑤走到陽臺上，看著外面的晚霞。
“他什麼反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