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電話那頭，蘇婉晴沉默了一下。
“瑤瑤，你后悔嗎？”
林瑤看著天邊那抹紅色。
“不后悔。”
是真的不后悔。只是有點難過。
為那個曾經真心愛過陳浩宇的自己難過。為那段曾經以為可以天長地久的感情難過。
“不后悔就好。”蘇婉晴說，“路是你自己選的，跪著也要走完。但媽要提醒你，這只是一個開始。陳浩宇今天能籤這個字，不是因為他想通了，是因為他沒得選。他心裡那口氣，憋著呢。以后的日子，你得多長個心眼。”
“我知道。”林瑤說。
掛了電話，林瑤在陽臺上站了很久。
直到天色完全暗下來，書房的門才打開。
陳浩宇走出來，表情已經恢復了平靜。
“晚上想吃什麼？”
語氣聽起來很正常。好像下午發生的一切，都不存在一樣。
“隨便。”
“那我去煮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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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浩宇說著，走進了廚房。
林瑤看著他的背影，心裡那點難過，慢慢變成了警惕。
母親說得對。
這只是一個開始。
真正的考驗，還在后面。
公證的事，就像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當時激起了波瀾，但很快就平靜了。
日子又回到了原來的軌道。
陳浩宇還是那個體貼的未婚夫，每天接送林瑤上下班，周末陪她逛街看電影。
只是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比如，陳浩宇不再過問林瑤公司的事。
比如，他不再提裝修要買多貴的材料。
比如，他不再“不經意”看到林瑤的手機短信。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正常得有些刻意。
林瑤也不戳破，配合著他演。
兩個人就像在玩一場心照不宣的遊戲，誰都不說破，但誰都知道，有些東西已經碎了。
婚禮的籌備還在繼續。
請柬發了出去，酒店定了，婚慶公司也籤了合同。一切按部就班地進行著。
婚禮前一周，陳浩宇的母親劉桂芳從老家來了。
一起帶來的，還有大包小包的土特產，和一籮筐的“建議”。
“瑤瑤啊，婚禮的流程我看了，不行，太簡單了。”劉桂芳坐在沙發上，拉著林瑤的手，語重心長地說，“浩宇是獨子，結婚是大事，得辦得風風光光的。我知道你忙，公司事多，但這事你不能不上心。”
林瑤把手抽回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阿姨，婚禮的事我和浩宇都商量好了，婚慶公司是專業的，他們會安排好。”
“專業什麼呀！”劉桂芳一拍大腿，“那些婚慶公司，就知道賺錢！我跟你說，我有個老姐妹，她兒子去年結婚，那排場，那陣仗，那才叫結婚！你們這個，太寒酸了！”
林瑤沒接話，看向陳浩宇。
陳浩宇坐在旁邊玩手機，好像沒聽到一樣。
“浩宇。”林瑤叫了他一聲。
“啊？怎麼了？”
“你媽覺得婚禮太簡單了，你怎麼看？”
陳浩宇看了劉桂芳一眼，又看了林瑤一眼，笑了笑。
“媽，現在都流行簡約風，瑤瑤喜歡就好。”
“喜歡就好？”劉桂芳聲音提高了八度，“這是結婚！一輩子就一次！能光圖喜歡嗎？面子不要了？排場不要了？我們老陳家在老家也是有頭有臉的，你結婚辦得這麼寒酸，讓我以后怎麼見人？”
林瑤放下茶杯，站了起來。
“阿姨，如果您對婚禮有什麼具體要求，可以跟婚慶公司溝通，費用方面，我和浩宇會負責。”
“費用？”劉桂芳眼睛一亮，隨即又板起臉，“瑤瑤，你這話說的，好像我在乎那點錢似的。我是為了你們好！這樣吧，婚慶公司那邊你別管了，我來聯系，我有個親戚就是做這個的，保證給你們辦得風風光光，還不貴！”
林瑤心裡冷笑。
不貴？只怕是貴得離譜，錢還得她出。
“不用了阿姨。婚慶公司我們已經籤了合同，違約要付違約金的。”
“違約金多少錢？我出！”劉桂芳拍著胸脯。
林瑤看了陳浩宇一眼。
陳浩宇終於放下了手機。
“媽，您就別操心了。婚禮的事，我和瑤瑤心裡有數。”
“你有什麼數！”劉桂芳瞪了他一眼，“從小到大，你什麼事讓我省心過？結婚這麼大的事，我能不操心嗎？”
她轉頭又拉住林瑤的手，語氣軟了下來。
“瑤瑤啊，阿姨知道你能幹，賺錢多。但結婚是兩個人的事，不能光你一個人拿主意。浩宇是男人，要面子，這婚禮辦得太簡單，他以后在朋友面前抬不起頭。你就聽阿姨一回，咱們重新來，行不行？”
林瑤看著劉桂芳那張寫滿算計的臉，突然覺得有點惡心。
她抽回手，語氣也冷了下來。
“阿姨，婚禮的事已經定了，不會改。如果您不滿意，可以不用參加。”
這話說得有點重。
劉桂芳愣住了。
陳浩宇也愣住了。
“林瑤，你怎麼跟我媽說話呢？”陳浩宇皺著眉。
“我說的是事實。婚禮是我們兩個人的事，我們自己決定。阿姨的好意我們心領了，但具體怎麼辦，我們說了算。”
劉桂芳的臉色一下子沉了。
“好好好，你們說了算，我多管闲事，行了吧？”
她站起來，拎起包就往門口走。
“媽！”陳浩宇趕緊追上去。
“別叫我媽！我沒你這麼不孝順的兒子！”
劉桂芳摔門走了。陳浩宇追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瞪著林瑤。
“林瑤，你至於嗎？我媽也是為了我們好！”
“為了我們好？是為了我們好，還是為了她的面子好，你心裡清楚。”
“你！”
陳浩宇氣結，指著林瑤，半天說不出話。
最后，他也摔門走了。去追他媽了。
林瑤一個人站在客廳裡，看著那扇還在晃動的門。
這就是她要嫁的人。
這就是她未來的婆婆。
她拿起手機，給江萌發了條消息。
“我想喝酒。”
江萌的回復很快。
“地址發我，半小時到。”
半小時后，江萌拎著一打啤酒，出現在林瑤家門口。
“怎麼了？婚前焦慮？”
林瑤坐在地毯上，抱著膝蓋，把下午的事說了一遍。
江萌聽完，開了兩罐啤酒，遞了一罐給林瑤。
“我早跟你說過，他媽不是省油的燈。這才哪到哪，等你們真結了婚，有你受的。”
林瑤接過啤酒，灌了一大口。
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卻壓不住心裡的火。
“那我能怎麼辦？婚期都定了，請柬都發了，難道現在說不結了？”
“為什麼不能？”江萌看著她，“林瑤，結婚證還沒領呢，你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林瑤沒說話，又喝了一大口酒。
“我知道你舍不得這兩年感情。”江萌嘆了口氣，“但你想清楚，是兩年感情重要，還是你后半輩子重要？陳浩宇今天能為了他媽跟你摔門，明天就能為了他媽跟你翻臉。這種男人，你嫁給他，圖什麼？”
“圖他對我好。至少以前，他對我很好。”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人是會變的。尤其是涉及到利益的時候。”
林瑤不說話了。
她抱著啤酒罐，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
過了很久，才輕聲說。
“再看看吧。也許結了婚，就好了。”
江萌看著她，眼神裡滿是心疼。
“你啊，就是心太軟。”
那天晚上，林瑤喝醉了。是江萌把她扶到床上，蓋好被子，然后悄悄離開的。
第二天早上，林瑤被手機鈴聲吵醒。
頭疼得厲害，她摸過手機，看了一眼來電人。
陳浩宇。
她按了接聽。
“瑤瑤，昨天的事，對不起。”陳浩宇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歉意，“我媽她就是那樣，心直口快，其實沒惡意。你別往心裡去。”
林瑤沒說話。
“我已經跟她說了，婚禮的事就按咱們定的來，她不管了。”陳浩宇繼續說，“瑤瑤，你別生氣了好不好？我買了你最愛吃的小籠包，馬上到家。”
掛了電話，林瑤坐在床上，發了很久的呆。
十分鍾后，陳浩宇回來了。
手裡拎著還冒著熱氣的小籠包，臉上帶著笑。
“瑤瑤，快起來趁熱吃。”
林瑤看著他，看著他臉上的笑，看著他手裡的小籠包。
突然覺得，很累。
累到連生氣都沒力氣了。
“嗯。”她應了一聲，起身去洗漱。
吃飯的時候，陳浩宇一直在說話。說婚禮的細節，說婚房的裝修進度，說以后的生活規劃。
林瑤安靜地聽著，偶爾嗯一聲。
像個局外人。
婚禮那天，天氣很好。
林瑤穿著婚紗，坐在化妝間裡，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鏡子裡的女人，很美。但眼神很空。
“新娘子，笑一笑呀。”化妝師在旁邊說，“今天可是你大喜的日子。”
林瑤扯了扯嘴角，擠出一個笑。
化妝師滿意地點點頭，繼續給她補妝。
門被推開，江萌走了進來。
她今天當伴娘，穿著淡藍色的禮服，很漂亮。
“準備好了嗎？儀式快開始了。”
林瑤點點頭，又搖搖頭。
“江萌，我有點害怕。”
“怕什麼？”
“怕以后。怕今天的選擇，是錯的。”
江萌握住她的手。
“瑤瑤，現在后悔，還來得及。我帶你走，去哪裡都行。”
林瑤看著江萌，看著她眼裡的擔心和認真。
突然就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不走。路是我自己選的，跪著也要走完。”
江萌嘆了口氣，沒再勸。只是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不管發生什麼，我都在。”
儀式開始了。
林瑤挽著父親的手臂，走上紅毯。
紅毯那頭，陳浩宇穿著西裝，站在那裡，看著她笑。
很溫柔，很深情。就像他們剛戀愛時那樣。
林瑤一步步走過去，心裡卻一片平靜。
交換戒指，宣誓，親吻。一切按流程進行。
司儀在臺上說著祝福的話，賓客在臺下鼓掌。
看起來很完美。
直到敬酒環節。
敬到陳浩宇家親戚那桌時，劉桂芳拉著林瑤的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瑤瑤啊，從今天起，咱們就是一家人了。以后浩宇要是欺負你，你跟媽說，媽替你教訓他！”
林瑤笑了笑，沒說話。
旁邊一個中年婦女湊過來，是陳浩宇的大姑。
“瑤瑤真是好福氣，嫁給我們浩宇。浩宇這孩子，從小就懂事。對了瑤瑤，聽說你在市中心有好幾套商鋪？”
林瑤心裡一緊，面上不動聲色。
“是有幾套，都是父母留下的。”
“哎呦，那你爸媽可真疼你。那你們結婚后，住哪套啊？我聽說城南那套別墅位置特別好，離浩宇公司也近。”
林瑤看了陳浩宇一眼。
陳浩宇正在跟別的親戚說話，好像沒聽到這邊在聊什麼。
“我們住婚房。就是浩宇爸媽付首付的那套。”
“哎呀，那套有點遠吧？”大姑嘖了一聲，“上班多不方便。要我說，你們就住城南那套別墅，又大又方便。婚房租出去，還能收點租金。”
劉桂芳在旁邊附和。
“就是就是，瑤瑤啊，大姑說得對。你們年輕人上班辛苦，住得近點好。城南那套別墅，反正空著也是空著，不如你們搬過去住。婚房我幫你們租出去，租金我幫你們收著，保管不讓你們操心。”
林瑤臉上的笑容淡了些。
“阿姨，那套別墅我租出去了，合同籤了三年，違約要付違約金。”
“租出去了？”劉桂芳一愣，“什麼時候租的？我怎麼不知道？”
“結婚前就租了。租金已經收了一年了。”
這是實話。那套別墅，林瑤確實租出去了。但不是結婚前，是昨天。
昨天下午，她讓江萌幫忙，找了家中介，籤了三年合同，租給了一對外企高管夫婦。租金比市場價低了百分之十，但要求一次性付清一年。對方很爽快地答應了。
林瑤知道，陳家人遲早會打那套別墅的主意。所以她提前堵S了這條路。
劉桂芳的臉色有點不好看。
“你這孩子，這麼大的事，怎麼不跟家裡商量一下？那別墅位置那麼好，租金肯定不便宜吧？租給外人多可惜，還不如留給自家人住。”
“自家人？哪個自家人？”
“小雪啊。”劉桂芳說得理所當然，“小雪不是快畢業了嗎？在市區找工作，正好需要個住的地方。那別墅給她住，多合適。”
陳小雪。陳浩宇的妹妹。
林瑤見過幾次，印象不深。只記得是個很會打扮的小姑娘，說話嗲得很，看人的眼神總帶著點打量。
“小雪不是還在上學嗎？”
“快畢業了，在實習。在一家大公司，前途好。就是離得遠，每天通勤要兩個小時。要是能住你那套別墅，開車十分鍾就到，多方便。”
林瑤笑了笑。
“阿姨，合同已經籤了，違約要賠錢。而且人家租金都給了，現在讓人家搬走，不合適。”
“有什麼不合適的？賠點錢就賠點錢，咱們又不是賠不起。再說了，小雪是你妹妹，一家人，你當嫂子的，照顧一下不是應該的嗎？”
林瑤臉上的笑容徹底沒了。
“阿姨，這不是照顧不照顧的問題。這是信用問題。我既然把房子租出去了，就得按合同辦事。”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S心眼？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小雪住你的別墅，還能虧待你不成？大不了讓她付你租金。”
“媽，行了。”
陳浩宇終於開口了。他拉了一下劉桂芳的胳膊。
“這事以后再說，今天是我和瑤瑤的大喜日子，別說這些了。”
劉桂芳還想說什麼，被陳浩宇一個眼神制止了。她不情不願地閉了嘴，但看林瑤的眼神，明顯帶著不滿。
林瑤沒再說話，端著酒杯去了下一桌。
敬完酒，儀式就算結束了。
林瑤回到化妝間換衣服，江萌跟了進來。
“怎麼樣，還撐得住嗎？”
林瑤坐在椅子上，揉了揉笑得有些僵的臉。
“還行。”
“我剛才都聽到了。”江萌在她旁邊坐下，“他媽可真行，婚禮當天就惦記上你的別墅了。”
林瑤苦笑。
“這才哪到哪。以后的日子，還長著呢。”
江萌突然問。
“瑤瑤，你后悔嗎？”
林瑤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很久。
“不后悔。”
至少現在，還不能后悔。
晚上，送走最后一波客人，林瑤和陳浩宇回到了婚房。
不是城南那套別墅，是陳浩宇父母付首付的那套。在郊區，離林瑤公司很遠，開車要一個多小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