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累，渾身都累。
陳浩宇也洗了澡，在她身邊躺下。
“瑤瑤，今天辛苦了。”
他側過身，抱住林瑤。
林瑤身體僵了一下，沒動。
“浩宇，我有話想跟你說。”
“嗯，你說。”
“關於那套別墅的事。我真的租出去了，合同籤了三年，違約要賠錢。所以，你媽說的，讓小雪去住，不行。”
陳浩宇抱著她的手緊了緊。
“瑤瑤，我媽就是那麼一說，你別往心裡去。小雪那邊，我會跟她解釋。”
“不只是別墅的事。”林瑤轉過身，看著陳浩宇，“浩宇，我想跟你約法三章。”
“約法三章？什麼意思？”
“第一，我的婚前財產，包括公司股份和房產，由我全權處置，你和你的家人，不要過問，也不要打主意。”
陳浩宇的臉色變了變。
“第二，婚后我們的生活開支，可以共同承擔，但大額支出，必須雙方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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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你的家人是我的家人，我會尊重他們，但也請他們尊重我。如果再有今天這樣的事發生，我不會再讓步。”
陳浩宇沉默了片刻。
“林瑤，你跟我約法三章，是不是太過了？我們才剛結婚，你就給我立規矩？”
“這不是規矩，是底線。”
“底線？”陳浩宇坐起來，“林瑤，結婚前你跟我籤婚前財產公證，結婚當天你跟我約法三章。我問你，你到底有沒有把我當你老公？”
“我正是把你當老公，才跟你說這些。”林瑤也坐了起來，“浩宇，如果我不在乎這段婚姻，我根本不會跟你談。我會直接做，不會跟你商量。”
陳浩宇盯著她看了很久。
“行。你說了算。”
他轉過身，背對著林瑤，拉過被子蓋住頭。
新婚之夜，兩個人就這麼背對背躺著，中間隔了一條看不見的鴻溝。
林瑤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她知道，婚姻生活，正式開始了。
婚后的第一個月，日子看起來還算平靜。
陳浩宇每天正常上班，林瑤每天去公司，兩個人像室友一樣，各過各的，偶爾在飯桌上說幾句話。
但平靜底下，是暗流。
第一股暗流，來自劉桂芳。
婚后第二周，劉桂芳就給陳浩宇打了電話。
那天晚上，林瑤在書房處理公司的事，隱約聽到陳浩宇在客廳接電話。
聲音不大，但幾個關鍵詞飄了過來。
“……小雪……實習……住的地方……”
林瑤放下手裡的文件，走了出去。
陳浩宇看到她，通話聲音壓低了幾分。
“媽，我知道了，我跟瑤瑤商量一下，再說吧。”
掛了電話，陳浩宇看著林瑤，有些猶豫。
“怎麼了？”林瑤問。
“沒什麼。我媽說小雪來這邊實習了，問能不能在咱們這兒住幾天。”
“幾天？”
“就……先住著，等她找到房子了再搬走。”
林瑤靠在門框上。
“我們這套房子有幾個房間？”
“兩室一廳。”
“主臥是我們的，另一間是書房。小雪住哪？打地鋪？”
陳浩宇沉默了一下。
“可以把書房收拾一下……”
“浩宇。”林瑤打斷他，“我每天晚上要在書房處理工作。書房不能收。”
“你可以在臥室處理啊。”
“臥室是休息的地方，不是辦公的地方。”
陳浩宇的臉色不太好看。
“林瑤，小雪是我親妹妹，讓她暫住幾天，怎麼了？”
“她是你妹妹，不是我妹妹。”
這話一出口，林瑤就知道自己說重了。
但她沒有收回。
陳浩宇愣了幾秒，然后冷冷地說。
“好，林瑤，你真行。”
他轉身回了臥室，砰的關上門。
林瑤站在客廳裡，拿出手機給江萌發了條消息。
“開始了。”
江萌回了三個字。
“意料之中。”
第二天，林瑤下班回到家，發現門口多了一雙粉色的運動鞋。
她推開門，看到一個年輕女孩坐在客廳沙發上，腳翹在茶幾上，一邊刷手機一邊吃薯片。
薯片渣掉了一茶幾。
陳小雪。
“嫂子！”陳小雪看到林瑤，跳起來，笑容很甜，“哥說讓我先住幾天，我就來了。嫂子你不介意吧？”
林瑤看著她，又看了看茶幾上的薯片渣，看了看沙發上散落的衣服和包。
“浩宇呢？”
“哥還沒下班呢。他說讓我先來，他給了我鑰匙。”
陳小雪晃了晃手裡的鑰匙，笑嘻嘻的。
林瑤拿出手機，打給陳浩宇。
“陳浩宇，你妹妹到我們家了。你什麼時候回來？”
“瑤瑤，你別生氣，就暫住幾天……”
“你什麼時候回來？”
“半小時。”
“好。”
林瑤掛了電話，換了鞋，走進廚房。
陳小雪跟了過來。
“嫂子，你做飯啊？今晚吃什麼？我想吃紅燒排骨。”
林瑤看了她一眼。
“冰箱裡有速凍水餃。你自己煮。”
陳小雪的笑容僵了一下。
“嫂子，我不太會做飯……”
“那就學。”
林瑤拉開冰箱門，拿了一盒速凍水餃放在灶臺上，然后轉身去了書房。
身后，陳小雪站在廚房裡，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她掏出手機，給陳浩宇發了條微信。
“哥，嫂子好兇。”
陳浩宇半小時后到家。
一進門，先去了書房。
“林瑤，你怎麼對小雪那個態度？她是我妹妹！”
林瑤坐在電腦前，頭也不抬。
“你妹妹來我們家住，不需要跟我商量嗎？”
“我不是說了暫住幾天嗎？”
“你說的和你做的不一樣。你說暫住幾天，但你給了她鑰匙。給鑰匙是暫住的意思嗎？”
陳浩宇語塞。
“她……她沒有家門鑰匙怎麼進來？”
“你下班了帶她進來。”
“我下班要七點，她五點半就下班了，總不能讓她在樓下等一個半小時吧？”
“那是她的問題，不是我的問題。”
林瑤終於轉過頭，看著陳浩宇。
“浩宇，我不是不通人情。但你至少應該提前跟我說一聲，徵求一下我的意見。而不是先斬后奏，讓我回到自己家，發現多了一個人。”
陳浩宇咬了咬牙。
“行，是我不對。但小雪已經來了，你不能讓我現在把她趕走吧？”
“我沒說趕走。我說的是三天。三天之內，她必須找到自己的住處，搬走。”
“三天？這也太短了吧？找房子哪有那麼快？”
“一周。最多一周。”
林瑤的語氣不容商量。
陳浩宇瞪著她，拳頭攥得很緊。但最終，還是松開了。
“行。一周。”
他轉身出了書房，砰，門一聲悶響。
林瑤戴上耳機，繼續工作。
接下來幾天，陳小雪的存在，像一顆沙子，磨在林瑤和陳浩宇之間。
陳小雪每天五點半下班回來，把鞋踢得到處都是，沙發上堆滿她的衣服和化妝品。浴室裡多了她的護膚品，廚房裡多了她的零食。
客廳的茶幾上永遠有她的薯片渣，垃圾桶旁邊永遠放著她來不及扔的外賣盒。
林瑤說了三次，陳小雪當面笑嘻嘻地答應，轉頭就忘。
第四天晚上，林瑤回到家，發現書房的門開著。
陳小雪坐在她的辦公椅上，用她的電腦看綜藝。
桌上攤著一堆零食包裝。
林瑤站在門口，手裡的包攥得很緊。
“小雪。”
“嫂子！”陳小雪轉過頭，笑容燦爛，“你這個電腦屏幕好大啊，看視頻好爽。”
“這是我的工作電腦。”
“我知道啊，我就看一會兒。”
“現在，從我的椅子上，站起來。”
陳小雪的笑容僵住了。
“嫂子，你不用這麼嚴肅吧，我又沒弄壞你的東西……”
“我再說一遍。離開我的書房。”
林瑤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帶著冰碴。
陳小雪看著她的臉色，終於不笑了。
她磨磨蹭蹭地站起來，拿了自己的零食，從林瑤身邊擠過去。
經過的時候，嘴裡嘟囔了一句。
“至於嗎，好小氣。”
林瑤聽到了。
但她沒說話。
她走進書房，關上門，鎖上。
然后撥了陳浩宇的電話。
“浩宇，一周時間到了。你妹妹什麼時候搬走？”
“瑤瑤，我正在幫她找房子，但還沒找到合適的……”
“那不是我的問題。明天中午之前，她不搬走，我換鎖。”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林瑤，你不能這樣！她是我妹妹！”
“她是你妹妹，但這是我的家。”
“這也是我的家！”
“哦？”林瑤說，“你確定嗎？婚房首付是你爸媽出的，寫的是兩個人的名字。但房貸呢？月供六千八，你出了幾次？上個月是我付的，上上個月也是我付的。浩宇，這到底是誰的家？”
電話那頭，長久的沉默。
林瑤知道她戳到了痛處。
陳浩宇月薪一萬二。她月薪加公司分紅，十二萬。
這場婚姻裡，誰在養家，大家心裡清楚。
“好，我今晚就幫她找房子。”
陳浩宇掛了電話。
當晚，陳浩宇帶著陳小雪出去了一趟。
回來的時候，已經晚上十一點。
陳小雪拎著行李箱，臉色鐵青，一句話沒說，把鑰匙往鞋櫃上一扔，走了。
陳浩宇站在門口，看著林瑤。
“滿意了？”
“謝謝配合。”
陳浩宇冷笑了一聲，轉身進了臥室。
那天晚上，兩個人還是背對背睡的。
中間隔著的那條看不見的鴻溝，好像又寬了一些。
陳小雪搬走后，劉桂芳的電話就沒停過。
一天三個。早上一個，中午一個，晚上一個。
全是打給陳浩宇的。
林瑤聽不到對面說什麼，但從陳浩宇越來越難看的臉色，和越來越頻繁的嘆氣聲來判斷，劉桂芳說的不是什麼好話。
第三天，劉桂芳的電話打到了林瑤手機上。
“瑤瑤，你怎麼能把小雪趕出去呢？她是你妹妹啊！她一個小姑娘，在外面租房子多危險！”
“阿姨，小雪是成年人了。她有工作有收入，完全可以照顧好自己。”
“一個月才四千塊工資，在這個城市能租什麼房子？小雪跟我說了，她租了一個地下室，又潮又暗，連窗戶都沒有！”
林瑤沒說話。
“瑤瑤，你那套別墅空著也是空著，讓小雪去住一下怎麼了？她又不白住，可以付你租金！”
“阿姨，我之前說了，別墅租出去了。”
“那你那幾套商鋪呢？商鋪樓上不是有閣樓嗎？讓小雪住閣樓也行啊！”
林瑤愣了一下。
她名下有幾套商鋪，這件事，她只跟陳浩宇提過。
而且只提了個大概數字，沒說過具體位置。
更沒說過哪套商鋪上面有閣樓。
“阿姨，我得問您一下。我哪套商鋪上面有閣樓，這個信息，是誰告訴您的？”
電話那頭，劉桂芳明顯卡了一下。
“我……我聽浩宇說的。”
“浩宇不知道這個信息。”
林瑤的聲音冷了下來。
“阿姨，您是不是查過我的房產信息？”
“我查什麼查！我一個老太太，我會查那個？”
“那您怎麼知道我商鋪上面有閣樓？”
劉桂芳慌了。
“我不是……我就是隨口一說，誰知道你那商鋪什麼樣，我猜的！”
“猜的。”
林瑤重復了一遍。
“好的阿姨，我知道了。”
她掛了電話。
然后，她打開電腦，登錄了公司的資產管理系統。
進入房產檔案，查看了最近的訪問記錄。
一條記錄赫然在列。
三天前，有人用陳浩宇的身份證號，在房管局的公開查詢系統裡，查過她名下所有房產的詳細信息。
包括面積、戶型、樓層、甚至租賃狀態。
林瑤盯著那條記錄，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機，撥了張律師的號碼。
“張律師，我需要加固一下我的婚前財產保護方案。所有房產，我要加鎖。任何人以任何理由查詢我的房產信息，必須經過我本人授權。”
“林小姐，現行法規不支持對房產信息做這種限制……”
“那就想別的辦法。我不管你用什麼方式，我只要結果。一周之內。”
“好的，我盡快。”
掛了電話，林瑤坐在書房裡，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
一下，兩下，三下。
她想起蘇婉晴說過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