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確定！”
“好。那我就把這件事當作你個人行為來處理。未經授權盜用公司電子籤章，轉移公司資金三十萬。張律師那邊，所有證據都保留著。你要是想鬧到法庭上，我奉陪。”
陳浩宇的臉白了。
“林瑤，你至於嗎？三十萬我都退回去了！”
“退了就沒事了？你偷東西被抓了，把東西還回去，就不算偷了？”
“你……你把我當小偷？”
“你自己做的事，你自己品。”
林瑤站起來，走向臥室。
走到門口，她停了一下，沒回頭。
“對了，從今天起，你沒有公司的任何權限。電子籤章、銀行U盾、公章，全部收回。你以后只是我老公，不是我公司的人。這個身份，你做好了嗎？”
她走進臥室，把門帶上了。
不是關上的，是帶上的。
很輕。
但比任何一次摔門都重。
三十萬的事情過后，陳浩宇消停了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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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變回了那個溫柔體貼的丈夫。
做飯、洗碗、拖地，甚至主動去超市採購。周末還會問林瑤想不想出去走走。
林瑤配合著，偶爾笑一笑，說幾句有溫度的話。
但她的布局沒有停。
張律師給她發來了一份詳細的財產隔離方案升級版。
所有商鋪完成了公司資產轉移登記。別墅的五年期租賃合同備案完畢。公司章程修改已生效。
林瑤把這些文件鎖進了辦公室的B險櫃裡。
鑰匙只有一把，在她手上。
平靜持續了將近兩周。
兩周后的一個晚上，林瑤下班回家，發現家裡多了一個人。
不是陳小雪。
是陳浩宇的父親，陳建國。
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身材微胖，穿著一件老舊的夾克，坐在客廳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茶。
“瑤瑤回來了？”陳建國站起來，笑得很和藹，“來來來，坐。爸給你倒杯茶。”
林瑤換了鞋，走進客廳。
“爸，您怎麼來了？”
“來看看你們小兩口。”陳建國笑著把茶遞給她，“你媽說你們結婚這麼久，我還沒來過呢。過來坐坐，看看你們把家布置得怎麼樣。”
林瑤接過茶，坐了下來。
陳浩宇從廚房端了一盤菜出來。
“瑤瑤，今晚我爸跟我們一起吃飯。我多做了幾個菜。”
林瑤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吃飯的時候，氣氛很和諧。
陳建國不像劉桂芳那樣尖酸刻薄，說話慢條斯理，有一種老好人的溫和。他問林瑤公司怎麼樣，工作累不累，吃得好不好。
甚至還誇了林瑤的廚藝。
林瑤禮貌地應著，心裡卻一直在等。
等他真正的來意。
酒過三巡，陳建國終於切入了正題。
“瑤瑤，有件事，爸想跟你商量商量。”
來了。
林瑤放下筷子。
“爸，您說。”
“是這樣的，浩宇他大伯的兒子，就是浩宇的堂哥陳浩然，在老家做工程，接了一個大項目。但資金不太夠，需要周轉一下。大伯找到我，讓我幫忙想想辦法。”
陳建國說到這裡，看了陳浩宇一眼。陳浩宇低著頭扒飯，沒說話。
“這個項目是政府的，很穩，做完了利潤少說也有大幾百萬。就是前期需要墊付一些資金。大伯自己出了一部分，但還差一百五十萬。”
林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所以，您是想讓我出這一百五十萬？”
“不是出，是借。”陳建國趕緊擺手，“就是借。等項目做完了，連本帶利一起還。利息可以按銀行的算，甚至高一點都行。”
“爸，這一百五十萬，有借條嗎？有擔保嗎？有還款期限嗎？”
陳建國愣了一下。
“瑤瑤，一家人，搞這些多傷感情。”
“爸，借錢是借錢，感情是感情。一百五十萬不是小數目。我做生意也好幾年了，從沒有不籤合同就轉過一分錢。”
陳建國的臉色有些尷尬。
“那……籤就籤吧。”
“好。借條我來擬。借款方是陳浩然個人，擔保方是陳浩然名下的房產。借款期限一年，利率按市場價。到期不還，我有權處置抵押物。這些，您能做主嗎？”
陳建國的笑容僵了。
他顯然沒想到林瑤會這麼專業。
“瑤瑤，你看你說得跟做銀行似的……浩然是自家人，至於搞這麼正式嗎？”
“爸，正因為是自家人，才要搞正式。親兄弟明算賬，這是避免以后產生矛盾的最好辦法。”
陳建國看向陳浩宇。
陳浩宇終於抬起頭。
“瑤瑤，我堂哥那人你又不是不了解，靠譜得很。一百五十萬對你來說也不是大錢，就幫個忙唄。”
“一百五十萬不是大錢？”
林瑤看著他。
“陳浩宇，你一個月工資多少？”
陳浩宇的臉紅了。
“我說的是對你來說……”
“對我來說也是大錢。每一分錢都是大錢。因為每一分錢，都是我自己賺的。”
客廳裡安靜了幾秒。
陳建國的臉色很不好看，但還在努力維持著笑。
“瑤瑤說得對，親兄弟明算賬。那這樣吧，我回去跟浩然說，讓他準備好那些材料，籤正式的借條。你看行不行？”
“行。材料準備好了，發給張律師審核。通過了，錢到位。”
“張律師？”
“我的律師。所有涉及資金的事，都經過他。”
陳建國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
“瑤瑤啊，你這……爸也是為了你們好。浩然把這個項目做成了，以后也能幫襯你們。一家人互相幫忙，不是挺好的嗎？”
“爸，互相幫忙沒問題。但前提是，按規矩來。不按規矩來的幫忙，最后幫的不是忙，是麻煩。”
陳建國不說話了。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那天晚上，陳建國在客房住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就走了。
走之前，他跟陳浩宇在門口說了很久。
林瑤在臥室裡，通過半開的門，聽到了幾句。
“……你這個媳婦，太精了……”
“……爸，您別管了，我來想辦法……”
“……你能有什麼辦法？你連她的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
“……爸！”
門開了又關。
陳浩宇進了臥室，臉色鐵青。
“林瑤，你昨天那樣說我爸，合適嗎？”
“我哪樣說他了？”
“你那個態度！什麼張律師審核、什麼抵押擔保，你把我爸當什麼了？上門要飯的？”
“他來借一百五十萬。一百五十萬。你覺得不需要審核？不需要擔保？”
“他是我爸！”
“他是你爸，不是我爸。我爸在家呢，沒來借過我一分錢。”
陳浩宇愣住了。
他看著林瑤，眼睛裡有憤怒，有委屈，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林瑤，你嫁給我，到底是嫁給我這個人，還是嫁給你那些合同和條款？”
“我嫁給你這個人。但如果你這個人，總是帶著一大家子來找我要錢，那我只能用合同和條款來保護自己。”
陳浩宇咬著牙，一句話說不出來。
他轉身走出臥室，拿了外套和車鑰匙，出了門。
門沒有摔。
只是關得很重。
林瑤坐在床上，給江萌發了條消息。
“他爸來了，借一百五十萬。”
江萌秒回。
“借到了？”
“沒有。”
“做得好。”
林瑤放下手機，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的燈，很亮。
亮得她有些睜不開眼。
她閉上眼睛，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這段婚姻，還能撐多久？
答案是，沒多久。
因為真正的暴風雨，還沒到。
半個月后的一天，林瑤去參加一個行業論壇。
下午茶歇時間，她遇到了一個人。
顧北辰。
北辰資本的創始人。行業裡赫赫有名的投資人。三十五歲，未婚，身價數十億。
長得也好看。一米八五，穿著深灰色的西裝，不系領帶，襯衫領口微敞，透著一種隨性的矜貴。
林瑤之前只在雜志上見過他，沒想到會在這種場合碰面。
更沒想到的是，他主動走過來跟她搭話。
“林瑤？林氏設計的林瑤？”
林瑤抬頭看他。
“你認識我？”
“你們公司去年做的那個文旅項目，我很喜歡。設計風格很獨特，有東方美學的味道，又不落窠臼。”
林瑤有些意外。
“你對設計也有研究？”
“談不上研究。只是投資的項目裡有幾個跟文旅相關，看得多了，就有些心得。”
他遞了一張名片過來。
“顧北辰。如果有合作的機會，可以聊聊。”
林瑤接過名片，看了一眼。
北辰資本，創始人兼CEO。
“謝謝。”
“別謝。”顧北辰笑了一下，很淺，“我是真覺得你們公司不錯。這個行業裡，能沉下來做原創設計的，不多了。”
林瑤也笑了。
這是她結婚以來，第一次真心笑。
論壇結束后，林瑤回到公司，把顧北辰的名片放進了抽屜裡。
她沒想太多。
只是覺得，原來這個世界上，還有人會因為欣賞她的設計來跟她說話。
而不是因為她有幾套房子。
當天晚上，林瑤回到家。
陳浩宇坐在客廳，表情很奇怪。
不是生氣，也不是溫柔。
是一種……打量。
“今天的論壇怎麼樣？”
“還行。”
“見到什麼人了？”
林瑤看了他一眼。
“行業同行，沒什麼特別的。”
“哦。”
陳浩宇沒再問。但他看她的眼神，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審視。
林瑤沒在意，去廚房熱了飯，吃完洗了碗。
洗碗的時候，她聽到陳浩宇在客廳打電話。
聲音很低。
“……對，她今天去了個論壇……見到誰了我不知道……你讓我怎麼查？……行行行，我找人問問。”
林瑤手裡的碗差點掉。
他在查她？
她擦幹手，走出廚房。
陳浩宇已經掛了電話，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表情若無其事。
“洗完了？”
“嗯。”
林瑤在他旁邊坐下。
“浩宇，剛才你打電話，在說什麼？”
“沒什麼，公司的事。”
“你公司這個點還有事？”
“加班嘛，很正常。”
林瑤看著他的側臉。
他在撒謊。她知道。
但她沒有拆穿。
因為拆穿沒有意義。
她拿起手機，給張律師發了條消息。
“張律師，請幫我查一下，最近有沒有人調查過我的行蹤。”
第二天下午，張律師回電話。
“林小姐，查到了。有一家私人調查公司，三天前接了一單，調查對象是您。委託人沒有透露身份，但付款賬戶是通過一個企業支付寶轉過來的，戶名是陳浩宇。”
林瑤靠在辦公椅上，閉上了眼睛。
“調查什麼內容？”
“您的社交關系、日常行蹤，以及……財務狀況。”
“財務狀況？”
“是的。對方要求調查您名下所有資產的具體情況，包括最近的交易記錄。”
林瑤握著手機的手，有一瞬間的顫抖。
不是害怕。
是憤怒。
“張律師，幫我做一件事。”
“您說。”
“那家調查公司，你去接觸一下。告訴他們，他們正在做的事，涉嫌侵犯公民個人隱私。如果不立刻終止調查並銷毀所有資料，我會追究法律責任。”
“好的。”
“另外。”
林瑤睜開眼睛。
“幫我也請一家調查公司。調查陳浩宇最近三個月的資金往來。每一筆，每一分錢。”
“明白。”
掛了電話，林瑤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是城市的天際線，高樓密集，車流不息。
她在這座城市白手起家，從一個小設計師做到擁有三套商鋪和一家年利潤數百萬的公司。
每一步都是她自己走出來的。
每一分錢都是她自己賺來的。
她不允許任何人，用任何方式，從她手裡拿走一分一釐。
調查結果出來得很快。
三天后，張律師把一沓厚厚的材料放在林瑤面前。
“林小姐，您看一下。”
林瑤翻開第一頁。
陳浩宇的銀行流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