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她站著。
站著跟三個人對視。
“爸，什麼事？”
“浩然聯系不上了。投進去的錢，八十多萬，恐怕……”陳建國的聲音哽了一下，“恐怕是要不回來了。”
“我知道。”
“浩宇還欠了十五萬的高利貸。那些放貸的，已經開始催了。再不還，利息就滾上去了。”
“這件事我也知道。”
劉桂芳終於忍不住了。
“你都知道，那你倒是幫幫忙啊！瑤瑤，你有錢，幫浩宇把那十五萬還了，行不行？就當借的，以后還你！”
林瑤看著劉桂芳。
“阿姨，上次陳建國叔叔來借一百五十萬，我提了條件。借條、擔保、抵押。現在我再問一遍，十五萬，誰借？誰擔保？拿什麼抵押？”
劉桂芳的臉漲得通紅。
“抵什麼抵！就十五萬！你一個月賺多少？十五萬對你來說不就是毛毛雨？”
“毛毛雨也是我的錢。我的錢，我說了算。”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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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桂芳站起來，手指著林瑤。
“林瑤，你有什麼了不起的？不就是有幾套破房子，一個破公司？在我們老家，像你這種女人，嫁都嫁不出去！”
“媽！”陳浩宇拉住她。
“你別拉我！”劉桂芳甩開他的手，“我今天就把話說開了！林瑤，從你嫁進我們陳家那天起，你就沒拿我們一家人當自己人！婚前公證你搞了，約法三章你搞了，小雪來住兩天你趕出去了——你把我們陳家當什麼了？”
“阿姨。”
林瑤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您說完了嗎？”
“你——”
“如果說完了，我也說兩句。”
林瑤走到沙發對面，在單人椅上坐了下來。
“第一，婚前公證是保護我的合法權益，沒有錯。”
“第二，約法三章是因為你們一而再再而三地越界，不得不設。”
“第三，小雪不是被趕走的，是到了約定時間該走了。”
“第四，陳浩宇借高利貸投進騙局的十五萬，我不會出。他自己借的，他自己還。”
“第五——”
林瑤停了一下。
“如果你們還想繼續跟我過，就管好自己的嘴和手。別動我的錢，別查我的房，別背著我搞任何動作。這是底線。”
客廳裡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
劉桂芳愣在那裡，嘴張了幾次，沒發出聲音。
陳建國低著頭，把臉埋在手掌裡。
陳浩宇坐在沙發上，臉色灰白，一言不發。
過了很久，劉桂芳的肩膀開始抖。
她哭了。
“當初浩宇要娶你，我就說不行。我就說你這人太精了，太絕了，不像過日子的人。浩宇不聽，非要娶。現在好了，我們全家人被你吃得SS的，一點活路都沒有……”
她越哭聲音越大。
“八十多萬啊！那是我們家全部的積蓄！為了湊浩宇結婚的首付，我們已經借了一圈了，現在又搭進去八十多萬……我們怎麼活啊……”
林瑤看著哭泣的劉桂芳，心裡某個角落有一瞬間的動搖。
只是一瞬間。
然后她想起了那個微信群裡的聊天記錄。
“以后離婚了好分。”
“該拿的拿到手。”
動搖消失了。
“阿姨，你們的損失，我很同情。但同情不等於買單。你們投資失敗的后果，不應該轉嫁到我身上。”
“那你讓我們怎麼辦？！”
“報警。去找陳浩然。他拿了你們的錢去投了騙局，他要負主要責任。”
“他聯系不上了！”
“聯系不上就報警。警方會立案調查。你們越早報案，追回來的可能性越大。坐在我家客廳哭，一分錢都追不回來。”
劉桂芳瞪著她，眼淚還掛在臉上。
那種又恨又無可奈何的表情，林瑤看得很清楚。
最終，劉桂芳擦了擦眼淚，拉起陳建國。
“走，咱們去報警。指望不了外人。”
“外人”這兩個字，她說得很重。
看了林瑤最后一眼，劉桂芳拉著陳建國出了門。
門關上的時候，客廳裡只剩下林瑤和陳浩宇。
陳浩宇坐在沙發上，像一堆沒有骨架的衣服。
“林瑤。”
他開口說話了，聲音嘶啞。
“我們走到這一步，是我的錯。”
林瑤看著他。
“你知道錯在哪嗎？”
“我不該借高利貸。不該信浩然。不該動你公司的錢。不該……”
他聲音越來越低。
“不該僱人查你。”
“還有呢？”
陳浩宇抬起頭，紅著眼睛看她。
“我不知道了。”
“你不知道？”
林瑤站起來。
“你錯在，從一開始就沒有把我當成你的妻子。你把我當成你的提款機。你們全家都是。”
“不是……”
“是。你媽想住我的別墅，你妹妹想佔我的房子，你爸來借我的錢，你動我公司的賬。陳浩宇，在你們陳家眼裡，我是什麼？我是你老婆，還是你們家的贊助商？”
陳浩宇說不出話。
“我給過你機會。不止一次。”
林瑤的聲音很輕，每個字都像刀片。
“我跟你約法三章，你當耳旁風。我讓你保持邊界，你偷我公章。我一次一次退讓，你一次一次越線。陳浩宇，到底是誰先不把對方當人的？”
陳浩宇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瑤瑤，對不起。給我一次機會，我改。我真的改。”
林瑤看著他哭泣的臉，心裡一片平靜。
“你改不了。”
她轉身走進臥室，拿了一床被子和枕頭出來，放在沙發上。
“你今晚睡客廳。”
說完，她進了臥室，關上了門。
鎖好。
那道鎖的聲音，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脆。
林瑤躺在床上，沒有睡。
不是睡不著，是不想睡。
她在等。
等陳浩宇做出選擇。
等陳家人做出反應。
也等自己，做出最后的決定。
天亮了。
林瑤打開臥室門，客廳的沙發上空空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放在一角。
陳浩宇不在家。
茶幾上放著一張紙條。
“瑤瑤，我出去想想。對不起。”
林瑤拿起紙條看了兩秒，然后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
她洗了臉刷了牙，化了淡妝，穿上衣服出門上班。
到了公司，第一件事，給張律師打電話。
“張律師，請幫我準備一份離婚協議。”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林小姐，您確定了？”
“確定了。”
“好的。有什麼特殊要求嗎？”
“婚前財產歸我，婚后我們沒有共同購置任何大額資產，所以也沒有什麼可分的。婚房首付是他父母出的，寫了兩個人名字，我可以放棄我的那一半份額。月供我之前墊付了幾個月的，也不要了。”
“這樣的話，陳先生幾乎拿不到什麼。”
“他本來就不該拿到什麼。”
“明白。今天之內給您。”
掛了電話，林瑤坐在辦公室裡，心情出奇地平靜。
像一個拖了很久的手術，終於要做了。
比起拖著，做了反而輕松。
中午，江萌過來找她吃飯。
“你真決定了？”
“決定了。”
“他會同意嗎？”
“不同意也得同意。”
江萌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林瑤碗裡。
“吃飽了好幹活。離婚也是體力活。”
林瑤笑了一下。
下午，顧北辰打來了電話。
“林總，上次說的那個文旅項目合作，你考慮得怎麼樣？”
林瑤愣了一下。
她這段時間忙著處理家事，差點忘了這茬。
“顧總，不好意思，最近私事比較多，沒來得及回復你。”
“沒關系。項目不急，但我對你們團隊的興趣很急。”
說完顧北辰就笑了。
笑聲不大，但很好聽。帶著一種坦蕩的幽默。
林瑤也笑了。
“那我這周抽時間，過去聊聊？”
“隨時歡迎。”
掛了電話，林瑤看著顧北辰的名片，在手裡翻了翻。
北辰資本。
一個願意因為她的設計來找她的人。
而不是因為她的房子。
這個差別，大得像天和地。
傍晚，張律師把離婚協議發了過來。
林瑤仔細看了一遍，確認無誤。
“張律師，打印兩份，我明天拿。”
“好的。”
晚上回到家，陳浩宇在。
他坐在客廳裡，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白T恤，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看起來一夜沒睡。
“瑤瑤，你回來了。”
“嗯。”
“我做了飯。你先吃。”
林瑤看了一眼餐桌。
四菜一湯，都是她愛吃的。
紅燒排骨、清蒸鱸魚、蒜蓉西蘭花、番茄蛋湯。
擺放得整整齊齊。
她坐下來，拿起筷子，夾了一口排骨。
味道不錯。
陳浩宇坐在她對面，沒吃。
“瑤瑤，我想了一整天。”
“想了什麼？”
“想了我們。”
林瑤放下筷子。
“說吧。”
“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錯事。借高利貸，動你公司的錢，僱人查你。每一件都不應該。”
他的聲音有些抖。
“但瑤瑤，我是真的愛你。從一開始就是。不是因為你的錢，不是因為你的房子。是因為你這個人。”
林瑤看著他。
“你說你愛我。那你媽在微信群裡說'以后離婚了好分'的時候，你是怎麼想的？”
陳浩宇的臉白了。
“你……你看到了？”
“我看到了。全部看到了。”
陳浩宇低下頭。
“那是我媽說的，不是我說的。”
“你沒有反對。”
“我……”
“你說了一句，'我心裡有數'。”
林瑤站起來。
“陳浩宇，你心裡有什麼數？你的數是什麼？是等著分我的婚后財產，還是找機會把我的婚前財產也變成共同財產？你媽說了，只要我拿婚前財產用於共同生活，就有理由認定為共同財產。她還花了兩千塊咨詢費。”
陳浩宇渾身一震。
“瑤瑤，我沒有……”
“你沒有同意，也沒有阻止。你放任你媽去研究怎麼分我的財產，你自己悄悄查我的房產信息，你甚至開始學著用我的電子籤章偷錢。陳浩宇，這些是愛嗎？”
“我真的只是……想幫堂哥……”
“你幫你堂哥，用的是我的錢。你投資騙局，預備用我的錢善后。你借了高利貸，打算用我的錢還。不管你嘴上說什麼，你的手，一直在伸向我的口袋。”
客廳裡靜得可怕。
陳浩宇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瑤瑤，你不要離開我。求你了。我改，我什麼都聽你的。”
林瑤看著他。
看著這張她曾經深愛過的臉，看著這雙曾經讓她心動的眼睛。
曾經覺得他是全世界最好的男人。
現在看來，不過是一個貪心又懦弱的人。
不是壞人。但也不是對的人。
“浩宇。”
她叫了他的名字。
“嗯？”
“離婚協議我已經準備好了。你看一下，如果沒意見，我們明天去民政局。”
她從包裡拿出那份打印好的協議，放在桌上。
陳浩宇看著那份協議，像看著一張S刑判決書。
“瑤瑤，你不能這樣……”
“我能。而且我必須。”
林瑤的聲音沒有一絲波動。
“這段婚姻，從頭到尾，你沒有給過我安全感。我拼命保護自己的東西，你們拼命想拿走。這不是婚姻，這是博弈。我玩不起，也不想玩了。”
陳浩宇拿起協議，翻了一遍。
“你連婚房都不要？”
“不要。首付是你爸媽出的，這個情我領，但我不佔。月供我墊的幾萬塊錢，也不要了。我們各走各路，幹幹淨淨。”
“那你圖什麼？”
“圖自由。”
陳浩宇把協議輕輕放回桌上。
“給我兩天時間考慮。”
“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