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明天下午五點之前，你給我答復。過時不候。”
林瑤拿起她的包，走進了臥室。
關門。鎖好。
第二天上午，林瑤帶著離婚協議去了公司。
上午十點，她接到了顧北辰的電話。
“林總，今天方便過來聊嗎？我讓人準備了一些合作方案的框架。”
“方便。下午兩點可以嗎？”
“沒問題。到了跟前臺說找我就行。”
林瑤掛了電話，換了一身利落的西裝，化了個精致的妝。
鏡子裡的自己，眼神不再空了。
有光。
下午兩點，林瑤到了北辰資本的辦公樓。
顧北辰的辦公室在頂樓，整面落地窗，能看到半個城市的天際線。
“林總，請坐。”顧北辰遞了一杯咖啡給她，“美式，不加糖。聽你們公司的人說你喜歡喝這個。”
林瑤接過來，喝了一口。
Advertisement
“你連這個都打聽了？”
“做投資的，功課要做足。”
顧北辰打開電腦，把方案調了出來。
“這個文旅項目在雲南，是當地政府跟我們聯合開發的。總投資十二個億，其中設計部分的預算六千萬。我想讓你們公司來做。”
六千萬。
林瑤心跳快了半拍。
這個數字，是她公司年利潤的十幾倍。
“顧總，我們公司規模不大，六千萬的設計項目，你確定找我們？”
“確定。”
顧北辰看著她。
“行業裡做文旅設計的公司很多，但大多數要麼照搬模板，要麼追逐流行。你們不一樣。你們的設計裡有根，有靈魂。這是錢買不來的東西。”
林瑤看著他的眼睛。
很清亮，沒有別的東西。不像陳浩宇看她時，總是帶著計算。
“我需要看看詳細的項目資料，回去跟團隊評估一下。”
“當然。所有資料今天之內發到你郵箱。”
“謝謝。”
林瑤站起來要走。
顧北辰送她到電梯口。
“林總。”
“嗯？”
“你今天狀態好多了。”
林瑤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上次論壇見面的時候，你好像有心事。今天不一樣了，有精神頭。”
林瑤笑了。
“大概是想通了一些事。”
“想通了好。做設計的人，心裡有雜念，手底下出不來好東西。”
電梯門開了。
林瑤走了進去。
“謝謝。”
門關之前，她聽到顧北辰說了一句。
“期待合作。”
下午四點五十八分。
林瑤的手機響了。
是陳浩宇。
“瑤瑤，我在民政局門口。你來嗎？”
林瑤看了一眼時間。
還差兩分鍾五點。
“來。”
半小時后，林瑤到了。
陳浩宇站在民政局門口，手裡拿著他那份籤好的離婚協議。
他看起來老了很多。兩天不見，像過了兩年。
“想清楚了？”林瑤問。
“想清楚了。”
“那進去吧。”
兩個人走進去。
取號、等候、叫號。
工作人員核對了雙方身份信息和離婚協議。
“雙方確認自願離婚？”
“確認。”
“確認。”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但溫度截然不同。
一個平靜，一個嘶啞。
手續辦得很快。
兩本紅色的結婚證收回去，換成了兩本綠色的離婚證。
從紅變綠，只用了二十分鍾。
這段婚姻，起於一份婚前公證的爭執，止於一份離婚協議的籤署。
中間隔了三個月。
太短了。短得像一場荒誕的夢。
走出民政局，陽光很好。
陳浩宇站在臺階上，看著林瑤。
“瑤瑤，以后一個人，照顧好自己。”
林瑤點了點頭。
“你也是。那十五萬的高利貸，盡快處理。別拖。”
“嗯。”
陳浩宇轉身走了。
這一次，他回了一次頭。
然后繼續走。
林瑤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沒有眼淚。
沒有不舍。
只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輕松。
她拿出手機，給蘇婉晴打電話。
“媽，離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回家吃飯。媽給你包餃子。”
林瑤掛了電話，上了車。
發動引擎的時候，她看了一眼副駕駛的座位。
空的。
以后都是空的了。
她笑了一下，踩下油門，匯入了車流。
離婚的消息很快傳開了。
陳家人的反應，比林瑤預想的更激烈。
離婚后第三天，劉桂芳帶著陳小雪，堵到了林瑤公司門口。
那天早上，林瑤到公司的時候，看到兩個人站在前臺大廳裡。
劉桂芳穿著一身花棉袄，陳小雪穿著一件名牌外套——挺新的，不知道是誰給買的。
“林瑤！”
劉桂芳看到她就衝了過來。
“你怎麼能出爾反爾？婚房你說不要了，現在怎麼又凍結了？”
林瑤看了前臺一眼。
前臺小姑娘嚇得不知所措。
“李楠，叫保安。”
“不用叫保安！我是她婆婆！”劉桂芳大聲嚷嚷。
“前婆婆。”林瑤糾正她，“我們已經離婚了。”
“離婚了你就心安理得了？你跟浩宇結婚三個月，佔著我們家的婚房住了三個月，月供還是你們兩個一起還的——你說不要就不要了？那我們家出的首付呢？”
“離婚協議裡寫得很清楚。婚房歸陳浩宇個人所有，我放棄我的份額。首付是你們出的，房子還給你們家，我一分錢沒要。月供我墊了幾個月的，我也沒追討。阿姨，白紙黑字，你們沒什麼可抱怨的。”
“那怎麼銀行說房子被凍結了！”
林瑤愣了一下。
“凍結？”
“是啊！浩宇去銀行辦過戶，銀行說房子上面有司法凍結令，不能動！”
林瑤心裡一動。
“阿姨，那個凍結令不是我申請的。你去問問是誰申請的。”
“不是你還能是誰？！”
“我說了，不是我。”
林瑤拿出手機，打給張律師。
“張律師，陳浩宇的婚房上面有個司法凍結令，你知道什麼情況嗎？”
張律師很快查了一下。
“林小姐，這個凍結令是法院出的。申請人是一家叫'盛達'的公司。原因是陳浩宇有一筆未償債務，對方起訴后申請了財產保全。”
“什麼債務？”
“就是那筆十五萬的高利貸。那個放貸人名下注冊了一家公司，通過公司起訴陳浩宇個人。法院凍結了他名下的房產作為保全。”
林瑤掛了電話，看向劉桂芳。
“聽到了嗎？不是我凍的。是放高利貸的人起訴了陳浩宇，法院凍的。”
劉桂芳的臉色刷地白了。
“什……什麼？”
“你兒子借的那十五萬高利貸，對方已經起訴了。現在凍結的是你們家出首付的那套婚房。如果判決執行，房子可能會被拍賣。”
劉桂芳的眼睛一翻，差點當場暈過去。
陳小雪趕緊扶住她。
“媽，媽你沒事吧？”
“我的房子……我的首付……三十萬啊……”
劉桂芳的聲音都變了調。
林瑤看著這一幕，沒有說話。
她心裡有一瞬間的不忍。但只是一瞬間。
“阿姨，你們趕緊回去找律師。高利貸的事越拖越麻煩。”
她轉身走進了電梯。
身后，劉桂芳的哭聲在大廳裡回蕩。
林瑤按下樓層按鈕，電梯門緩緩關上。
隔絕了所有聲音。
離婚后的日子，比林瑤想象的要好。
好得多得多。
她不用再分心處理陳家人的各種訴求，不用再提防陳浩宇動她的資產，不用再在回家的路上深呼吸給自己做心理建設。
她把全部精力投入了公司。
首先是顧北辰那個六千萬的文旅設計項目。
林瑤帶著團隊飛了兩趟雲南，實地勘察了三天，然后回來出方案。
這個方案她親自主筆。花了兩周，推翻了三版，才終於定稿。
她把成品發給顧北辰時，已經是凌晨兩點。
顧北辰十分鍾后就回了消息。
“你怎麼還不睡？”
“你怎麼也還不睡？”
“在等你的方案。”
林瑤笑了。
第二天上午，顧北辰約她見面。
見面的地方不是辦公室，而是一家咖啡館。
林瑤到的時候，顧北辰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她的設計方案打印稿。
“看完了？”
“看了三遍。”
顧北辰抬起頭看著她。
“比我預期的還好。當中那個山谷劇場的設計，靈感從哪來的？”
“從我小時候在外婆家看過的露天戲臺。”
“有意思。”
顧北辰合上方案，端起咖啡。
“項目定了。就你們來。合同今天發。”
“這麼快？”
“我等不了了。”
林瑤看著他，總覺得這句話有雙重含義。
但她沒多想。
合同籤了。六千萬的設計合同，首期款兩千萬，已經到賬。
這筆錢進來的那天，公司上下歡聲雷動。
江萌跑到林瑤辦公室，激動得語無倫次。
“兩千萬！瑤瑤！兩千萬！我們公司成立以來接的最大單子！”
林瑤笑著拍了拍她。
“別激動。錢進來了，活也得幹好。后面的任務很重。”
“幹！使勁幹！加班我都願意！”
晚上，林瑤給蘇婉晴打了電話。
“媽，公司拿了一個大項目。六千萬。”
電話那頭，蘇婉晴沉默了兩秒。
“瑤瑤，你爸在天上看著呢。他會為你驕傲的。”
林瑤的眼眶紅了一下。
“嗯。”
掛了電話，她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看著城市的夜景。
手機又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她接了。
“喂？”
“是林瑤小姐嗎？”
“我是。”
“您好，我是盛達公司的法務代表。關於陳浩宇先生的債務問題……”
“我和陳浩宇已經離婚了。他的債務跟我無關。”
“我們了解。但陳先生在借款時聲稱，他的妻子名下有多處房產和一家設計公司。當時他以此作為還款能力的背書……”
“他說什麼是他的事。事實上，我的所有婚前財產都做了公證，與他無關。離婚協議也寫得很清楚。你們有任何法律問題，請聯系我的律師張律師。”
她報了張律師的電話，掛了。
然后她撥了陳浩宇的號碼。
通了。
“喂？”
“陳浩宇，放貸公司剛給我打電話了。他們說你借錢的時候，用我的房產做了背書？”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瑤瑤……不是背書，我就是隨口提了一句……”
“隨口提了一句我有幾套房子和一家公司，是嗎？你借高利貸的時候，把我當擔保人了？”
“不是擔保！我就是說了一下我老婆條件不錯……”
“前妻。”
“……前妻條件不錯。讓他們放心借給我。”
“陳浩宇，你知道這叫什麼嗎？這叫偽造還款能力。如果對方以此起訴我，要求我承擔連帶責任，你知道后果是什麼嗎？”
電話那頭，沉默。
